第八章
昏暗的灯光、吵死人的热门音乐和酒客们喧哗的谈笑声交杂下,几个男人坐
在PUB 的吧台前酌饮过着美酒,让酒精迷醉世上一切不如意的烦心。
“毅,你今天怎么特别安静?”符邵刚就坐在龙毅旁边,最先发现他的沉默。
“有心事吗?要不要说出来听听。”
今夜是军中同侪约定好聚会的日子,每个月,龙毅、符劭刚、卫子齐和白淳
士,他们四个在部队里混得烂熟的死党,总会相约到PUB 喝个小酒谈谈心,不论
是喜是忧,至少有人可以倾倒心里的垃圾。
“没什么。”啜饮一口龙舌兰,龙毅将视线微微扫过其他三位朋友。“要你
们丢下老婆孩子跟我这单身汉出来喝酒,真委屈你们了。”他们三个都结婚了,
他是唯一还没越过婚姻围墙的罗汉脚。
“什么话?结了婚又不是让家庭给绑死了,我们还是有各自的生活空间呐!”
白淳士是浪漫主义者,工作是编剧,他凉凉地插上话。
“呿!要不是你老婆今天晚上赶通告,你会舍得跟我们出来喝酒?”卫子齐
每回见面不损白淳士就会觉得不舒坦,立刻赏他一记回马枪。
白淳士的老婆蓝岚另外有份工作,是白淳士大舅子欧尹瀚的宣传,属于双薪
家庭;由于那个工作不定时的特性,因此白淳土经常“苦守寒窑”,一个人守着
家发呆。
“奇怪了,你又怎么回事?”白淳士看来心情不佳,粉不佳。“我今天可没
心情跟你抬扛,要抬扛回家找你老婆去。”
“欸,你说话干么这么刻薄?”
“我这哪称得上刻薄?再刻薄也比不上你这张臭嘴。”
“我臭嘴?敢不敢比比看谁的嘴比较臭?”
“来啊,谁怕谁?”
“好好好,咱们就来比比看!”
两个男人七嘴八舌地斗了起来,让龙藏和符劭刚同时叹了口气。
“又来了。”不准备当个和事佬,人家的“家务事”符劭刚可没兴趣排解,
要他排解可是要花大钱的,因为他是个为人喉舌的律师。“这两个人就像黑猫和
黄狗,逗在一起准没好事。”
“黑猫和黄狗?”龙毅睐了他一眼。“猫和狗本来就不对盘,可是为什么非
得是黑色的猫和黄色的狗?”猫跟狗就猫跟狗嘛,干么给人家规定颜色?无聊!
“你不知道这是有民间传说的吗?”符劭刚的儿子符泓峰上小学了,常在不
经意间满口爸爸经。“那天我陪泓峰看童话书时,不小心看到的;要不要我说给
你听?”
龙毅耸耸肩,没同意也没有拒绝,一切随他高兴。
符劭刚低沉的嗓音开始叙述他所谓的传奇故事,龙毅则是心不在焉地让视线
穿梭在人潮拥挤的舞池;不知怎的,今晚他的心情特别浮躁,而他,很清楚问题
出在哪里。
昨天齐岱纱来访走后,陶筱筠就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再走出房间。他在客厅
里坐了好久,直到夜晚他回房睡觉;然后就是今天,扣掉临时出了场任务的五个
小时,一直到他傍晚出门前,都不曾在家里见过她一面,难怪他心里怎么不踏实。
一曲稍歇,清脆的风铃声适时穿透人群,正巧传至龙毅敏锐的耳膜;他下意
识地转头看向入口处,一男一女前后走进PUB ,顿时吸引他的注意。
男子体贴地回头搀扶女子一把,那名女子适巧抬头朝男子一笑,这一笑,可
让窥视中的龙毅狠狠一震!
是她——陶筱筠!?
会接到高彦杰的来电,陶筱筠本身也颇为讶异。
除了他刚回国的那段时日,她曾应陈院长的请托,陪他认识台北的生活环境
之后,她已经有好一阵子不曾接到他的来电和消息,没想到他会利用这个假日约
她出门。
两人找到位子坐定,一坐下陶筱筠便笑问:“你今天怎会想到约我出来?”
要不是她把自己关了将近两天,要不是她想散散心、调整自己再次面对龙毅
的心情,她不会答应跟他出游,毕竟她对他还存有戒心。
这家伙曾经试图想追她呢!
“好久没跟你见面了,想请你出来喝个小酒,顺便聊聊近况。”高彦杰为两
人点了饮料,毫不掩饰眼底的欣赏。
事实上,他一直没有放弃追求她的念头。不过他想先确定她和“那个男人”
的问题解决了没有,这样他才能决定自己该放手去追,抑或是退出祝福她。
“有女人喝酒?”陶筱筠挑挑秀眉,语带调侃。“希望你没有不安好心。”
高彦杰朗声大笑。“就算我当真不安好心,也要佳人首肯才行啊。”他可没
有强迫女人的习惯,不然他大可不必介怀“那个男人”的存在。
陶筱筠腼腆地笑了笑。“我很抱歉,高先生,我想永远不会有这么一天。”
她在话里明白地表示自己感情的归属,也明白他一定听得懂自己的意思。
“这样吗?”高彦杰有点小失望,但这是他预设好的答案之一,并没有太过
意外。“那实在太可惜了,看来我们只能当一辈子的朋友了。”
“一直当朋友也不错啊。”
正巧服务生送来饮料,陶筱筠举起她的酒杯,向高彦杰举杯示意。
高彦杰低头苦笑,拿起属于他的酒杯,和她的杯缘轻轻一碰。“朋友?”
“嗯,朋友。”她微微—笑,喝了口微淡的玛格丽特。
她无法再欺骗自己了。
诚如齐岱纱所言,除非她能再爱上另一个男人,不然就只能对龙毅死心;在
她不愿轻易对他死心的情况之下,她只能勇敢地面对,即使落得遍体鳞伤的下场,
至少她确实面对过了。
何况他说过他也喜欢她的……此时此刻,她宁愿说服自己,当时的龙毅说的
不是醉话,而是他的真心话,那么,她的勇气会比现在高昂千百倍!
放松心情后是全然的放纵,她放纵自己大笑,也允许自己喝点不容易醉的鸡
尾酒,在彻底的放纵之后,迎接她的将是美好的明日——
“毅,你在看什么那么专心?”符劭刚说完了他的传说故事,却发现龙毅的
心思全然不在故事上头,他向其他两位伙伴使了个眼色,由他代表发言。
“没什么。”握住杯子的手一紧,龙毅强迫自己收回视线不再看那对令他打
翻醋坛的一双男女。
“咦?那不是你公司里的会计吗?”由于工作的关系,白淳士经常得仰赖
“大龙”帮他运送剧场布景,因此曾经见过陶筱筠几面,对她还算有印象。“怎
么不过去打声招呼?”
“不用了。”她笑得多快乐呵!哪还有时间搭理他们这些“一干人等?”他
满心不是味道,僵硬生冷地回了句。
符劭刚蹙起眉,不是很了解他情绪的转变;白淳士则睐了眼卫子齐,两个人
的眼同时不怀好意地弯成四枚弯月。
同样身为“艺术工作者”,白淳士和卫于齐两人对男女之间的“特殊气息”
特别敏锐,他们同时察觉了龙毅心情的恶劣,绝对跟那个小会计有关。
“哎一看来我们之中,唯一的单身汉都难逃沦陷的命运呐!”白淳士夸张地
大叹一声,把他的白兰地一口仰尽。
“什么沦陷?你在胡说什么?”符劭刚对于这种事情比较迟钝,一点也没察
觉龙毅的脸色变得更为难看,犹如火上加油地反问一句。
卫子齐凉凉地椰揄道:“我们有的,毅哪样没有?麻烦咱们刚正不阿的律师
大人,用你那直向思考的单行道脑袋想想行不行?”
就是单行道也该有可以转弯的岔路,偏偏符劭刚的脑筋由上到下连丝微分岔
都没有,真是“牛牵到北京还是牛”。
“你们两个是怎么搞的?”符劭刚被闹得有点不耐烦了。“不是斗得你死我
活,就是坑瀣一气,我都弄不懂你们在搞什么飞机。”
龙毅一直没有答腔,安静地喝光他杯子里的龙舌兰,然后由口袋里抽出千元
大钞摆在吧台用杯子压好,才拍了拍符劭刚的肩,视线则落在白淳士和卫子齐身
上。
“你们喝,我先走了。”丢下话,他头也不回地离开PUB.
“那家伙是怎么回事?”符劭刚一直处于茫然的阶段,完全弄不清楚现况的
他,只能呆问着另外两位伙伴。
“为情失意为情愁,你这个没情趣的老男人不会懂的。”依样画葫芦,白淳
士也压了张千元大钦在杯子底下,拍拍屁股走人。
“喂!”符劭刚喊不停白淳士的脚步,莫名其妙地扯住卫子齐的手臂,把最
后的希望放在他身上。“他们搞屁啊?”话也不说清楚,摆明吊人胃口!
“喉~~律师说脏话。”卫子齐咧开大大的笑容,指着他的食指上下摇晃。
“谁规定律师不能说脏话?”只要他不在法庭上说就行了。“你给我说清楚,
龙毅到底在想什么?”还有什么东西沦陷了!他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卫子齐耸了耸肩,旋身指了指陶筱筠的方向,捧着心脏再做出摔碎的动作,
然后一迳儿地傻笑。
符劭刚看了看陶筱筠,再看了看卫子齐演的“默剧”,终于,他有些懂了。
“你是说,龙毅爱上那个女孩了?”
卫子齐沉痛地点了下头,拍拍他的肩,把自己的杯子压在白淳士留下的千元
大钞上,跟着走出酒吧,留下符劭刚坐在原处发呆,直到PUB 打烊,老板来赶人
为止。
带着微醺的醉意,陶筱筠谢过送她回家的高彦杰,些微踉跄地坐电梯回到龙
毅的公寓,拿着钥匙轻轻打开大门。
灯没亮,没回来吗?
进门后上锁,一个转身,冷不防地撞进一堵肉墙,撞疼了她的鼻尖,也撞出
她一声闷哼。“嗯!”
“舍得回来了?”低沉的嗓音响在她的头顶上方,冰冷的语气寒得她一阵哆
嗦。
“龙哥?”她摸索着墙,想找到印象中电灯的开关。“你回来了?怎么不开
灯呢?”整个客厅黑黑暗暗的,即使有月光透过窗口倾泻其中,但还来不及适应
室内光线的她,会撞到他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你到哪里去了?”不着痕迹地移动身躯,让她每每快碰触到电灯开关,便
因他的阻挡而微微避开。
“跟朋友出去走走。”一直找不到开关让她有丝心慌,也因心慌没发觉他的
刻意阻拦,只能继续摸触墙面,却怎么也找不到开启光明的钥匙。
“什么朋友?”微合的眼凝着她摸索的身形,回来后在黯黑的客厅里坐了好
一阵子的他,要瞧清她的动向并非难事。
“为什么这么问?”好奇怪,他的态度好奇怪,一点都不像她熟悉的龙毅。
他眯起眼,再次挡开她几乎碰到开关的指尖。“不能说吗?”
“不是……”不知怎的,她就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跟高彦杰出去。“纱、纱
纱,我只是和纱纱去逛街。”慌乱之中,她庆幸自己多了一个女性朋友。
“齐岱纱。”他的眉心深深蹙起,可惜她看不到他露出的危险讯息。
“嗯,齐岱纱。”她重复一次,暗自褥告他不会察觉有里异。“怎么了吗?”
“你喝酒了?”闻嗅着她身上的酒味,他不答反问。
“呃…”她心跳了好大一下,因为心虚;她不再试图找开关,无论她怎么找
都找不到。“时间不早了,我想早点休息,明天还得上班呢!”她轻巧地往旁边
移动,并试着穿越他走回房间。
就在她以为自己躲开他的时侯,陡地一股灼热的气息环绕住她,强而有力的
臂膀在同一时间由背后搂紧她的腰肢,让她毫无间隙地贴在身后炙人的胸膛。
“龙、龙哥?”她的心脏几乎跳出胸口,为他突如其来的举动。
“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不想再陪她玩游戏,不想再假装春梦了无痕,
一整个晚上,他几乎被急淹而来的醋海淹死!
隐隐察觉他要说的是什么,但现时,她选择逃避。“你……我不懂你在说什
么。”
“骗子!”火热的气息喷拂在她耳边,几乎将她烫伤。“你心里明白得很,
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
陶筱筠忍不住颤抖,她又羞又急地扯着他环在腰间的铁臂,急于逃离他男性
的气味。这太过贴近也太过暧昧,她不确定自己可以承受更多!
“你是不是醉了?龙哥,我……”
“我没醉。”轻咬她的耳垂,满意地发觉她微微瘫软。“至少没有‘那一晚
’那么醉。”试着唤醒她更多的记忆,即使他很清楚,她—点都不曾忘记。
她抽了口凉气,霎时不知哪来的勇气,她狠力用鞋跟踩了下他的脚背,在他
痛叫的当口急速往房里冲。
她不要在这个时候跟他谈这个,至少等到明天再说!
“该死!”龙毅怎么也没料到一向温驯的她。会有如此凶狠的招数?;、他
低声诅咒。抱着脚盘在原地蹦跳两下,然后拔开腿追她。
在她以为自己碰到房门的喇叭锁时,一股比之前更强的力量拖住她的手臂,
并在下一瞬间将她扛上肩膀,夹着一丝野蛮的意味将她往另一个房间带。
“不!”她急得快哭了,不断用手脚蹬踢,捶打他的胸背。“放我下来!我
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次龙毅听话了,他将她放下来顶在房间橱柜的门板上,让她的双腿能接触
到地板,却也不让她离开自己控制的范围。“都到这时候了,你还不承认?”
“我什么都没做,你要我承认什么?”一咬牙,她坚决装作一概不知!
她会面对他,也要努力争取他的注意和感情,但那些都是明天以后的事;今
晚她还没准备好,还没做好心理建设,她希望他能给她最后一晚的时间。
不过,龙毅等不及了。
“死鸭子嘴硬?”他冷笑,笑声吊诡地回荡在她耳边。“要不要看看证据?
啊?”
她的心一凉再凉,完全无法预期他说的是什么东西。
不会的,他不会有证据,她确定当天晚上自己没有留下任何东西,他不会知
道的……
“啪”地一声,他按开房里的灯,让日光灯的光亮重新取代黑暗,也让所有
的物件无所遁形。
“嗯!”她猛地闭上眼,无法适应瞬间而来的光明。
“说不说?”冷眼睨着她难过的神情,他不让心里的疼惜令她看见。
咬了咬唇,她温怒地瞪视他。“你到底要我说什么?”
“说我喝醉的那晚,你对我做了什么事?”晶亮的眼闪动着她看不懂的诡光,
却令她不由自主地头皮发麻。
“我……我哪有?”莫非他真的没忘?天呐!她怎会让自己落入如此不堪的
境地!?
“没有吗?”他勾起嘴角,笑得好生邪恶。“你信不信我有证据?”
又提证据!他到底有什么证据!?
她羞极反怒之下产生无比的勇气,气呼呼地对他吼道:“有就拿出来对质啊!
口说无凭,搞不好你才是说谎的一方。”
龙毅眯起眼,凝视着她的眼瞬也不瞬。
“你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嘎?”既然敢做又不敢承认,她到底在想什么?。
“你到底有没有所谓的‘证据’?没有我要去睡了。”陶筱筠气鼓了腮帮子,
用全身仅有的力气瞪他。
“有,当然有。”他收得好好的,还怕她不看呢!“准备好了吗?”
“废话少说!”她简直气坏了,开始出言不逊。
龙毅挑高眉毛,再次深深看她一眼,然后拉开她身边的橱柜,由里面拖出一
条摺叠整齐的床单,恶意地在她眼前晃了又晃。
陶筱筠先是茫然地看着那条床单,她不懂他拿出床罩的目的,脑子里不断思
索着这床单和那夜的关联性;未几,她惊愕地瞪大眼,脸上红白交错,冷汗由额
头冒了出来。
“想起来了吗?”他的声音轻得宛如地狱来的使者,令她浑身一阵寒颤。
“需不需要打开它,让你看得更清楚一点?”坏心眼的,他作势摊开床单——
“不!”陶筱筠尖叫了声,一把抢下他手上的床单,紧紧抱在胸口。“不、
不用,不用了……”好惨!她怎会忘了最重要的这个!?
“还不说吗?”他就是要她面对两人的新关系,因为他受不了两人在状态未
明的情况之下,她又跟别的男人有说有笑。
那他会因嫉妒而早死二十年!
陶筱筠用手背擦去脸上的凉意,看着他的眼渗入一丝怨怼。“你都知道了,
还问我做什么?”
“我要知过你为什么肯上我的床?”那一夜的记忆不甚清明,他要她再说一
次,明明确确地再说一次。
陶筱筠怔仲地望着他,小脸逐渐胀红。“忘、忘了就算了。”
那么羞人的记忆,这么难堪的场面,教她如何说得出口?
“不能算了。”抬高她的下巴,不让她逃避他的眼。“我没忘记你当时说过
的话,但我要听你再说一次。”顺便让她知道,她的笑容属于他,不容别的男人
剥夺。
陶筱筠的呼息越来越混浊,也越来越急促。“不说。”
想听她的真实心意?没有花前月下,至少也得和颜悦色,他如此咄咄逼人,
还通人家说……说……
简宜欺人太甚了嘛!
“不说?真的不说?”太好了,他有一大堆邪恶逼供的方式,可以让她说个
不停。“不后悔?”
“干么后悔?”可恶!他竟还笑得出来?气死人了!
“好极了。”他邪魅地笑了。“我有一整夜的时间,可以让你说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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