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五
我上了一晚上的网,但没找到那个叫做风中依铃的女人。我很郁闷,有种强烈
的失落感。
六
我现在所在的这家单位以生产家用电度表为主,而调试电度表需要一个恒温的
环境,所以车间里就装了空调,比我住的地方舒服多了。这样,我早上班晚回家也
就不足为奇了。
我现在每月的工资是五百六十块,完成厂里的计划还会发奖金,加起来差不多
能有六百块左右,平均一天是二十块,不过,一个星期还有两天休息日,这样算起
来工作一天能挣二十七块钱左右。这些钱对一个住在只有沙发和床的房子里的年轻
人来说,生活基本是没什么问题。
看起来人是天底下最能屈又能伸的动物,待在眼下这种环境里,我生活的依旧
有滋有味,舒舒坦坦。
青岛的大多数工厂仍在延续着很久以前传下来的师徒制度,一个带一个,不管
年龄,只管进厂的前后。这对年纪是一个很大的蔑视。我去了一个星期,师父换了
四个,头三个一见面就跟我合不来,让我给骂跑了。第四个还勉勉强强。勉勉强强
的原因是这第四个是姑娘,人长的不错,年纪也合适,看起来要比我小个三四岁,
一跟我说话就脸红。瞅她这样,我也就不好意思让她下不来台。
我这师父叫庞永铃,长相可以用眉清目秀来形容,厂里不少老爷儿们都把她称
做“厂花”。
这是其他人的说法,我可不是这么认为。如果让我定“厂花”的话,“厂花”
应该开在我们隔壁的车间里。这可能是我与别人欣赏美丽的方式与角度有着很大的
不同吧。
我所在的车间与隔壁车间只有一道铝合金与下班围成的隔断,时不时的我都能
看到我定的那朵“厂花”在车间里左右飘摆。那朵“厂花”叫于亭,和我已经离婚
的老婆只差一个字,但模样却一点儿也不差,大眼睛高鼻梁红嘴唇,跟个混血儿似
的。她的模样是大家所公认的,她的高傲甚至不可一世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所以,
厂里的老爷儿们宁愿选庞永铃的害羞当“厂花”,也不愿选她的冷傲当“厂花”。
他们说,于亭从心底里就瞧不起工人,在她眼里,我们这些工人都没有出息。
可我却不这么认为,依我看,她并不难相处。我这么说可是有根据的,我自己
的经历就很说明问题。
我和她的第一次接触是我进厂后的第一天,地点是厂里的食堂,时间是中午。
我端着饭盒在进食堂大门的时候,跟她挤到了一起。于是我不得不跟大声的跟她打
了招呼:你踏我脚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退了一步说对不起,我没看到你。
你这人可真滑稽。我说,我这么大个人站在你面前你都看不见,要是小孩你还
不得直接踩人脸上?
她又愣了一下,白了我一眼后说你又不是小孩,你还没完了?踩一下又怎么了?
见她的态度那么横,我也就换了一个方式。我说没怎么,只是想谢谢你,我脚
有脚气,痒的要命,幸亏你刚才踏我那一脚才给止了痒。
她忍不住了,笑的花枝招展的,说你这人怎么这样?
这样不好吗?我问她,你难道不想认识我吗?难道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她摇头,说是的,我不想认识你,我的朋友够多的了。
也不在乎多我这一个。我正色的告诉她,我以前就认识你,我知道你是谁,还
知道你以前是干哪一行的。
这下她又是一愣,脸色都变了,她问我知道些什么,又是怎么认识她的?
我说是昨天晚上,我在电视里见到你的,你特象电影里那主角,我甚至都在怀
疑,那片子是不是你演的?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兼职演员?
你这么夸我也没用,我又不是小女孩,让你夸上一通就能找不着北,你别做梦
了!不过还真有人说我长的挺象一个明星,对了,你昨天晚上看的是什么电影,谁
演的?
我说我看的一部好来坞大片,名字是《宝贝小猪》,主要演员是一头小猪,长
的漂亮,演的也棒,不过我不知道它有没有名字。
你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我扭转方向正要离开,她忽然又身后叫我,你身上有没有多余的饭票?
我说我也不知道,找找看吧。然后把口袋里的东西都掏出来,摆在进门处的餐
桌上,里面有一把饭菜票和一堆出租车票,车票是我留着找陈雷报销用的。她在里
面翻前翻后对我说,你这里只有饭票没有菜票,你的也不全。
是吗?我说,那就只吃饭不吃菜,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还不都是这么吃,那时
候能有顿吃的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我只有菜票没有饭票。她向我建议,咱们一起吃饭是个好主意,只要你别再乱
说废话。
那好,成交。
我们分头行动,她买了两份菜,我买了两个馒头,她买的菜是西红柿炒鸡蛋和
青椒炒肉,也不知道食堂里的大师父是不是打死了卖盐的,菜里不知加了多少盐,
咸得我说话的声音都变了。
她问我,我听人家说,你上过大学?是不是真的?
原来你早盯上我了。我说是呀,这有什么可怀疑的,消息怎么这么快呀。
大学毕业怎么还上这里来当工人?你是怎么想的?
还有什么想不想的,你以为大学毕业就有什么了不起了?告诉你,现在大学毕
业下岗的都泛滥成灾了。至于我嘛,自然走投无路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算
一步。其实我觉得这样挺好,这种生活挺适合我的,早晨上班下午下班,无忧无虑
多轻松呀。
也就你觉得当工人轻松,每月一发工资时我就头晕,辛苦一个月才挣那么几百
块钱,跟人家怎么比呀!?对了,说到钱我得提醒你,我打的菜是两块钱一份,你
的馒头是六毛钱一个,所以你欠我的。
是吗?这我倒没注意。
你得记住,你欠我一顿饭,找个时间你得补回来。
这没问题,你等我开工资吧,我现在实在是没什么钱了。
你总不至于让我请你吧?
这倒也是,那好,今天晚上怎么样?
好,说定了。她在一张纸上写了个地址和电话号码,晚上你来接我。
行,不见不散。我拿着地址看,上面写的都准吧?
她笑着不答,收拾一下自己的饭盒后转身离去。
这顿饭我吃的挺饱。对我而言,吃饭就是那么回事,只是满足人体正常的能量
供给而已。
虽说“民以食为天”,可其实吃什么都一样,再大再豪华的酒席吃进肚子之后
的感觉无非还是那个字:“饱”。大餐大席所快乐的仅仅是舌头而已,要填饱肚子
大可不需要费那么多事,像今天这样,简简单单一吃也同样很饱。
我带着吃饱的肚子回到车间,还没来得及休息,庞永铃就问我,你以前认识于
亭?
我摇头说不,是今天刚认识的,怎么了?
庞永铃说,你得小心她一些,别看她外表漂亮,可是心眼……
心眼怎么了?我不就是跟她一起吃了两个馒头吗?她的心眼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你可别小看,庞永铃接着跟我说了一大套,这些话破坏了我中午刚刚培育出
来的好心情。她说的大体意思是:于亭身上有一种妖气,有一种能让男人犯罪的妖
气,能让男人蒙羞的妖气,一时不慎这男人就得遗憾终生!
是吗?我惊奇地发现庞永铃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脸居然不红了。
七
下班后我到公用电话亭里给陈雷打了个电话,让他赶紧给我送点钱来。他问我
在哪儿?是不是在派出所,是不是犯了“黄事”让派出所扣下了?要不你急着要钱
干什么?”
我说你他妈的那么多废话干什么,赶紧过来,带着钱过来。在我的所有朋友当
中,陈雷是最够朋友的一个。别看他现在开着桑塔纳当着总经理,人五人六的。以
前他可没这么风光。他刚进单位时不过是个小职员,一个月的工资连自己抽烟都不
够。那阵子他常跟在我身后左右,一顿接一顿的蹭饭吃,就和我的小跟班似的。
这还不是他最惨的时候,最惨的时候还得说是他刚当上部门经理的那阵子。那
年他也就是二十六七岁,说起来正是少年得志。其实少年得志还真不是什么好事,
他就是这样,刚走上领导岗位就满眼撒野不知道深浅,见我炒股挣了钱他也心痒痒,
拉圆了架子也一头撞进了股市。他的运气比起我来就差得远了,几个回合就赔了三
十多万。
这下他可傻了,他炒股用的钱如果细说起来,可都得算是公款呀!眼看着就到
了年根上,他要是再不把钱还上,那就真有他的好看了。最起码的,他也得卷着铺
盖进监狱里住上几年。
那一阵子他就跟没头的苍蝇似的,整天吃不下睡不着,两只眼睛慢慢地都冒出
绿光来。
我记得那天晚上他去了我家,他的意思是来道别,吃顿分手饭,明天他就要去
跟总经理交待了,争取上个宽大。他说,哥儿们,咱得分开一阵子了,以后恐怕不
能再陪你喝酒了,记得去里面看我呀!多给我带点儿水果。
我见他这样也挺难受,谁让他是我哥儿们,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情绪一激动,
我就让他放宽心,天大的事我也会帮他。于是我第二天我就把自己刚攒起来的钱,
连股市挣的带我写剧本蒙的,都交到他手里。当时我还没认识于立亭,如果那时她
已经成了我老婆,她绝不可能让我这么做。幸亏我没有老婆,这才救了他的命。
给他钱的时候我对他说,拿着救命去吧,不是我说你,公款你都敢动,胆儿也
太大了吗!
记住,就这一次,如果有下一次,别说救你,就是你逃了我也去揭发。
他当时的模样就像遇大赦一样,他抓起我往高里好一通举,我一百六十多斤的
体重,那时候在他手里就跟玩似的,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那么大劲。
我真不知道你有那么多钱,你跟我说实话,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他问我,早
知道这样我就找你借了。
这都是我的仓库底子,实话告诉你,我把股票都卖了,能挣钱的不能挣钱的我
都卖了,这可是我的老本!现在全交你手里了,你心里得有个数。
他拍拍我的头,你他妈的真够朋友,这辈子我也就交了你这么一个朋友。
你少跟我说这个,是不是以为说句这东西钱就可以不还了,告诉你,没门。
他说你放心,从今之后我的就是你的,我肯定会把钱还给你。
他说话算话,一年之后果然把钱还给了我,除了借我的,还多加上百分之二十
当利息。
我问他钱是怎么来的,他让我别管,反正不是黑道上来的。他既然这么说了,
我也就不多问了,跟着他去青岛最大的大酒店喝了个人仰马翻。
从这之后,我们就成了近得不能再近的朋友。和我们待长了的朋友都说我俩挺
像,其实我们挺像的只有一张嘴,我们的嘴都挺损,走到什么关口也忘不了损上一
把。我们的嘴除了损人之外,有什么事也都互相商量一下。关于结婚这个问题,我
也跟他商量过。不过他意见很明确,他说于立亭绝不适合我,他老觉得于立亭跟我
结婚的动机不纯。
当时我对他说的话没放在心上,他不过才见过于立亭一两次,他能有什么发言
权。不过事情也真是奇怪,旁观者清当局者迷,现在看来,还真让他给说对了。
八
我给于立亭打电话,想再追问一下那个紫檀木盒子的事,但很奇怪,那电话总
也打不通,那无休止的振铃声就象是从一个无底的空洞里传上来的一样。
我在网上碰到了风中依铃,我们聊的话题还是古董。我说我现在正在寻找一件
古董,是我家祖传的,但现在找不着了。
她说事情就是这样,想找的时候怎么也找不着,不想找的时候,它自己就跑出
来了。在身边的时候不知道珍稀,一旦失去了才知道它的珍贵。
我更加相信她是一个女人,因为她说话的口气跟我的前妻于立亭很相似。
去于亭家里接她的时候挺费事,她所写的地址位于老居民区里,那里的门牌号
换了又换改了又改,我怎么找也找不着。最后没办法了,就到公用电话亭给她打了
电话。可没想到她那电话是楼里的公用电话。接电话的人听我找于亭,说他这就去
叫人,让我等等,可这一等就是十几分钟。就当我要扣电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冒了
出来。她问,是你吗?
虽然我觉得她这话挺奇怪,可还是答应了。我说,是我。
怎么?你想反悔是吗?今天不想请我吃饭了?她问。
我说不是,我正这儿找呢,可找来找去也找不到你给我的地址,你是不是写错
了。
她说肯定没写错。然后她问清了我目前所处的位置,她说她就住在附近,之后
她说让我等一会儿,她这就来找我。
我放上电话,刚把电话费交给看电话的老人,就看见于亭从对面的街口走了过
来。她今天显然是在家里精心收拾了一番,涂了口红也抹了眼影,凭心而论,她的
妆化得很到位,给她增色不少。
你今天真漂亮,她费事化了妆我总得夸她两句吧。
她说谢谢,咱们去吃火锅吧?我知道在标山路上有一家火锅城很出名。
标山路?我有些意外,我现在所住的地方就在标山路,我可真不知道附近还有
一个出色的火锅城。
我本想请于亭去“海天大酒店”里吃一顿,我口袋里的钱勉强着也能够。可她
先说了地方,我就只好随她。我上马路上挥手拦出租车的时候,她又拦住我了。她
说,钱可不是这么花的,就是钱多也不能这么花,这儿离火锅城挺近,走着去也用
不了二十分钟,省下车钱多要盘羊肉不行吗?
我们就按照她的安排进行了下去,我们步行着去了标山路上的火锅城,用省下
来的钱多要了一盘羊肉。这里的火锅很一般,材料的量虽然很足,可味道实在不敢
恭维。再说我也不喜欢吃这种很油腻的食物,可看她吃得津津有味,我也就忍不住
多吃了点儿。我们还喝了几瓶啤酒,说实话,火锅和啤酒一块吃不是很对味,都是
涨肚子的东西。但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我心情自然好了很多,这是以前吃大酒
店所不能得到的东西。
等到结帐时,她抢先掏出了钱包。这举动吓了我一跳,在我接触过的女孩儿里,
还从来没有跟我抢着结帐的。从这点来看,她与我以前所接触的女孩儿有着质的区
别。
你这是干什么?我拦她,说好了我请你的,你这是干什么,把钱收回去,你要
请我以后再说。
你以为我请你呀?美得你!她说,AA制,一人一半,谁也别沾谁的便宜。
这建议我没有拒绝。我看出来了,她这人很坚决,认准的事就非得按照自己的
想法做,这点跟我很相像。
饭后我就开始对她另眼相看了,因为此前我从没有接触过象她这样的女孩子。
我大学上到二十三岁,那时候我老想着当个好学生,毕业再分配个好单位之类
特别规矩的事,再加上自己本身就是学生又没什么零花钱,对女孩子也就一直敬而
远之。上大学期间交女朋友是最费钱的,那时候的钱太值钱了,都是父母辛辛苦苦
的血汗钱。等我到了二十四五岁又忙起了事业,因为没进领导给分配的单位,所以
我的事业换种说法就成了忙着挣钱,这期间也没什么工夫来泡姑娘,心思全在钱上
了。等我到二十六七岁,钱倒是挣了不少,可这时看女人的眼光却有了很大的不同。
就在那片不同中我结了婚,也在那片不同中,我又离了婚。
按照我自己的想象,今天晚上会有一场风花雪月的事。可事实却并非如此,吃
饱喝足出了火锅城的门,她就要回家了。我对她的这个安排很失望,说实话,我已
经对她产生了好感。
我请她去我住的地方坐坐,我说我就住在附近,也在标山路上。
可她看看表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以后有时间再去你那儿。
我谢谢你的晚饭。
她愣了一下,问谢什么?咱们自己请自己,有什么可谢的。
是谢你带给我一个美好的夜晚,今天晚上我能睡一个好觉了。
以前你睡得不好吗?
不好,晚上老做恶梦,醒来就出冷汗,像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欠我点什么似的。
那是你坏事做得多了,多多行善吧。
你说的有道理,那我就从现在开始多多行善的第一步,我送你回家。
那你今天晚上还得做梦。
起码不是恶梦了。
一条路,来和去的距离应该是一样的,但所花的时间则没有理由也是一样的。
回去的时候我们走得很慢,为的是有更多的时间聊一聊。聊的话题是从我开始的,
她让我说实话,我到这家单位里当工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说我真的是什么也不为,船到桥头自然直,我很自然地走过来了。
她说你说谎,凭你的学历,找个外企当个白领根本就不是什么难题。
你太高看我了。我说费那些事干什么?干什么不都一样,都是劳动者,还分什
么高低贵贱。
她扭头看着我,嘴里发出的是啧啧声,你甭给自己戴高帽子了,你给我说实话,
你是不是在什么地方犯错误了,才跑到这里躲一躲,把这里当个避风港。
你猜对了,我真是犯错误才不得不跑到这里当工人的,你真有眼力。
你犯什么错误了?她显得兴致勃勃的。这点我真佩服她,屁大点儿事她也能当
成天大的事来对待。
我抢了三家银行,两家金店……
我不信。她打断我的话,你胡说。
抢了一家储蓄所,你信吗?
她仍摇头,不信。
我让别人抢了,你信吗?
她继续摇头,我还是不信。
我离婚了,前妻抢走了我的房子和家俱,这你信吗?
她抬头看了看我,说,这个我信。
这之后,我们之间就沉默了很多,这段沉默的路一直继续到她家楼下。这时她
才不得不重又开口,我家到了,我要回去。
改天再吃饭怎么样?我问她。
还吃火锅?还是AA制?
我点头,都听你的。
平时我晚上都上学,只在星期三的晚上闲着。
我知道了,下个星期三咱们吃自助火锅怎么样?
你能吃够本吗?她笑了,到时候再说吧。
我们就在那栋老式的楼房前分了手,分手时她忽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今天
中午我根本就没踩到你,你是装的。
我没出声,算是默认了。
她接着说,但我挺高兴能认识你,不管你是以什么样的理由。
她这么说话,我无话可答,只好冲她挥挥手,算是跟她道别。从那儿出来之后
我去了陈雷那里,把剩下的钱都掏出来给他,可他没要,又扔还给我。不过,他见
到这些钱很奇怪,他问是怎么一回事,一晚上也没花了它,钱也不多呀,是不是没
找到那姑娘?
我说找到了,也吃了饭,不过是AA制。
他笑了,说这姑娘不错,有深度,值得一交。自从前妻那事之后,我对他的话
深信不疑,也从心里也觉得这个叫做于亭的姑娘确实可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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