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九
周军摸到我门上,我感到很奇怪,他说是陈雷告诉的地址。他见着我别的没说,
先骂了一通,你小子不是还没出国吗?没出国怎么也躲起来不见人影,好好的你说
你躲什么躲?怎么还往这么个兔子不拉屡的地方来躲?躲谁呢?
我说我谁也不躲,我用着躲谁?一人住清静,我现在好清静了。
别的回头说,先办正经事,你现在能不能接活儿了?
什么活?
我逮着了个农民企业家,这个农民企业家吃饱了喝足了,然后就想着要出名玩
玩,他想找人给他写自传吹上一吹。这活儿你接不接,二十万字,二万块,胖得要
命,你只管写,出版的事儿我来办。
我挣两万,你能挣多少?
一半一半吧,我也不是不出力就挣钱,现在出版制度这么严,费劲着呢。
你说的话起码得打个对折,你我还不清楚?
得,二万五,就这价了,你要的再高,我就得找别人了,大家都是哥儿们,有
什么不能照顾的?
行,二万五就二万五,我现在正好闲着。我看看周围,又补充一句,正好也缺
钱,你总得先给我点儿预付款吧?
我就知道你有这手?不见兔子不撒鹰。他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
一万,剩下的交活儿后给。
行,什么时候找那农民企业家吃饭?咱得先听他吹吹,别打无把握之仗。
这我来安排吧,回头我来找你。你得告诉我,除了上门,我怎么还能找到你?
你现在怎么过上了原始人的生活,电话没有,手机没有,传呼也没有,我看你真应
该连煤气灶也没有,钻木取火就得。
算了,还是我找你吧。
我手机号码你知道吧,就是你以前的号码。对了,你那媳妇,得,现在得叫前
妻了,她打我手机找过你,也没说什么事,估计没什么大事,想鸳梦重温吧。找那
农民企业家吃饭就是这两天,明后两晚上你每天给我打个电话,是不是还得我给你
准备个录音机?得,我又搭上个录音机。行,别的我也不多说,记住了,明后两天,
一天一个电话。
我把周军送出门,在门口他又问我,你钻到这儿来到底是干什么?是吃饱撑的
还是纯粹来找灵感?你们这群文化骗子就是跟正常人人两样,怎么怪怎么来。
我说可不是,你以为我挣点钱容易?妈的,还来扒我的皮。
嘿嘿,他一通傻笑,说所有人都在黑,逼得我不得不黑。
周军给我的这些预付款让我暂时找到了些以前的感觉,但我没想着要去怎么奢
侈一下。
我还是在跟自己过不去,我还是要看看自己到底能承受住多大的压力。其实我
已经知道,就是处在绝境下我也能正常生活。人能屈能伸,可以适应任何环境。所
谓我的绝境,在别人眼里并不是绝境,这便是一群人与另一群人的关系。这群人所
谓的天堂,在另一群人眼里不过只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平凡生活。这群人的地狱,
在另一群人眼里同样也只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平凡生活。
在开始认为是绝境的那段日子里,我生活得挺舒服。有吃有喝,有工作有休息,
甚至还有一段风花雪月的事,虽然只是浮在表面上的影子,可也能带来无比的信心。
我依旧去工厂里上班,我已经和厂里签了劳动合同,合同的期限是两年。两年
对我来说很短暂,一转眼就过去了,我相信这点,三年的婚姻不都一转眼就过去了
吗?
陈雷对我的这种生活很佩服,他说你小子真是什么都敢干,说一贫如洗就一贫
如洗,说一丝不挂就一丝不挂,说当工人就当工人,狠!你这些我就不行,要是我
哪天失了业,离开了现在的生活,我非跳楼不可。我知道他的为人,跳楼什么的也
许他不敢,但如果离开了目前这种生活,他就真的不知该怎么生活了。他属于另一
群人。
周军的书忙得我够呛,那个农民企业家原是卖水泥的,最后又改行干起了电焊
条,老老实实干活,辛辛苦苦挣钱,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实在不是出书立传的材料。
不过他这人不错,才吃几顿饭我就看出来了,怪不得周军愿意缠着他,他这人最大
的优点就是花钱痛快,再贵的饭也一声不哼,掏出钱包就结帐。他花的钱都是自己
的,不是公款,这一条更让人信服。
瞅这小子挥金如土的模样,他为这本书出的钱肯定不是周军跟我说的数目,这
我有把握。
我写书这段时间没怎么和于亭接触,她也忙我也忙,就只能在上班的时候隔着
玻璃互相对个眼神,笑上一笑。
弓拉得越满,箭运行的轨道才越好看,那就让这弓拉得再满一些吧。
庞永铃教我的手艺我也学得差不多了,其实我从她那里要学的东西很简单,就
是在一排架子上,把一些成品电度表的各项指标调准而已。可是,这些玩意做起来
就和看的时候有很大的不同。在我入厂的第三个月,也就是该出徒的那个月,厂里
派人专门来考核我们这些新入厂的工人。在十多个人的注观下,我自己独立地调了
一架子表。调了三十只表,合格的仅两只,合格率创了车间记录。
这下庞永铃脸上挂不住了,她是厂里连续三年的进工作者,可她的徒弟却给了
她这么大一个难堪。她开始质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没学会,是不是有什么地方
没弄明白?你可是大学生呀!你是不是故意要跟我过不去?
她问我的时候显然是生了气,她生起气来的样子很漂亮,是她所有表情当中最
漂亮的一种。我看着她那漂亮的表情让她别烦也别生气,有事慢慢说,人是在不断
学习中才会进步的,没有人生下来就什么都会的。大学生也是人不是?大学生得从
头学不成?
可我都教了你三个月,就是蒙也不应该只蒙上两只。她委屈地说,现在责任全
在我身上了,这个月的奖金都得让扣了。这是这家工厂里的古老传统,徙弟的错全
部记在师父的头上。
这你别放在心上,千金散尽还复来,晚上我请你吃饭吧。我说,算是我给你道
歉了。
用不着,你能把表调好比什么都强。
虽是如此,下班后我还是把她拉到了附近的一家饭店。我心里确实有些过意不
去。调表的头天晚上,我在家里写稿子写到了早上五点,八点又去厂里上班,眼睛
都睁不开,更别说调表了。我现在又没有了电脑,全是用手在稿纸上写,眼睛当然
受不了。可不管怎么说,这确实是我的责任,没理由让她跟着我一起受连累。通过
几个月的接触,我对她也有了一些了解,知道她这人不错,心还特别软。请一顿饭,
再说几句好话,多少就能补偿一些。
我点了几样海鲜后再让她点,可她什么也不点,她说够了,这些都吃不了,这
里的菜挺贵。
怎么会吃不了,你当是喂鸟?我要过菜本,又点了几个估计她能爱吃的菜,尽
是些“东坡肘子”“糖醋里脊”之类的家常菜,姑娘家一般都爱吃。
你一个月的工资才多少钱?能经得住你这种花法吗?别在我面前充大款。
你跟我的生活哲学不一样。我是有就花,没有就算,开工资之后一般是三天大
爷二十七天乞丐,花完了算。其实生活本身就没什么保留,有一天快乐算一天快乐,
有一天忧伤算一天忧伤。象那些老吝啬鬼们,节衣缩食过了一辈子,辛辛苦苦攒下
了点钱,可忽然有一天就见了上帝,那些钱还有什么用?生活是用各种彩色调配出
来的,有成功有失败,这样才有乐趣。要是全部都成了成功或全部都成了失败,那
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奋斗都没有信心,不如死了算。你看我今天调了两个合格的,
明天就有可能调出三个合格的,这就是进步,这就是成功。相反,你今天调了三十
只,全部合格,明天就可能只调出二十九只,这就是失误,这就是失败。生活本身
就是在失败里出出进进,小起小落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你的嘴真厉害,没理也能让你找到理,我不跟你说了。
菜上来了,热气腾腾的。这家小店装修的一般,菜做的也一般,就是价格很不
一般。我要了几瓶啤酒,说庆祝一下。她说没什么可庆祝的。我说那就怀念一下,
为今天这耻辱日怀念一下,同时也庆祝咱们第一次吃饭。你多少喝点吧,说实话,
我我早就想请你,就怕你不赏脸,另外我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我老怕人家说我贿
赂你。
你瞧你这话说的。她拿起酒瓶把杯子都倒满,和我碰了一下杯,说干了,都干
了。
她果然把一杯酒都喝了,这可在我的意料之外。她说厂里那些同事经常拉着她
出去吃饭,不去还不行,去了就得喝酒,时间长了也就练出了点酒量。
这可能就是工厂女工与科室白领们之间的最大区别。前者实在,对生活的态度
就像喝酒一样,一口干了,为的是痛快;后者深沉,对生活的态度也像喝酒一样,
要前劝后让好一阵子才喝一小口,为的是深度。
又喝了几杯,庞永铃的脸就红了,显得也更有韵味了。伴着她的脸红,她问我,
我听人说,你结过婚,而且又离了,是不是真的?
你听谁说的?我很纳闷,这种消息怎么就传得这么快呢?
到底是不是真的?
说的没错,是真的,我结过婚,后来又离。
我不信。
这和你信不信没关系,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开心就聚在一起,不开心就分手,
曲终人散,再混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勉强着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这么说这是真的了?
是真的,这很重要吗?你是不是感到我很陌生了?
这倒没有,我只是没想到,挺意外的。
只要你结婚就都有这么一天,只是时间的早晚问题,金婚银婚钻石般的老夫妻,
也终究有一天会有一方先倒下,让另一方知道丧偶之痛。这没什么,这是自然规律,
离婚也是这样,只不过谁也不痛,这样说来分开对双方都好。
你说的话我听不明白,我从来没想过两个本来好好的人,会为什么事而分开。
以后就会明白了,喝完了酒才会知道是什么味,死过一次之后才知道死是什么
感觉。
你说的好可怕。
这又有什么可怕?死是谁也避免不了的。就像咱们今天在这里坐着,再过五十
年,咱们也许还能在这里坐着,那时候咱们的牙肯定都已经掉光,什么也咬不动了,
那时候咱们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肚子的心酸。如果再过一百
年,那咱们肯定都在地下,那时候倒好,什么感觉也不会有了。
她摇头,但不说话,我接着说,是不是感到很失望,遥远的未来很让人心酸是
不是?
她仍摇头,你这人怎么老以悲观的态度来看世界?世界和生活都是美好的,走
到哪一步我都这样看。
其实我也一点不悲观,反而相当乐观。你瞧我,婚离了,我照样快快乐乐的生
活着。钱没了,我照样一日三餐好胃口。不说这些了,今天我请你吃饭的目的是什
么?对,是喝酒,是道歉,我这个人一喝点酒就胡说八道,你瞧我,一不留神就说
了那么多乱七八槽的,你别理我,我这人就这样,走到哪都不拿自己当外人。
……
那晚我能记起的谈话大体就是这些,剩下的就没有记忆了。我实在是没想到我
们以后的话题更多更乱,从我离婚没有孩子婚姻真可怕,一直说到我现在一穷二白
什么也没了,这全是酒精的作用。那天晚上我喝醉了,醉了个一塌糊涂。说实话,
那是我离婚之后的第一场醉,醉得很让我舒坦。
那天的帐是庞永铃结的,我事后才想清楚这一点,等我要把钱还给她时,她却
没要。她说谁请谁不一样?
看起来,这个姑娘更不一般。
十
我给于立亭打电话,仍想追问那个紫檀木盒子的下落,可那电话总也打不通,
那无休止的振铃声就象是从一个无底的空洞里传上来的一样。
我再次在网上见到了风中依铃,她说她这几天身体不好,所以上网的时间少了。
我问她得了什么病?严重不严重?对于我的关心她表达了谢意,但她没说自己得了
什么病,只是说可能有段时间不能上网了。
我很遗憾,只好祝她身体早日康复。
十一
夜晚的青岛就像一幅流动的画,海水的浪漫,海风的惬意,都是画的延伸。我
的父母当年选择这个城市恐怕也是被这些景色所吸引,它们太具有诱惑力了。不过
凡事都是相对的,大海所带给人的也不总是美丽,它也有发怒的时候,它也有让人
感到恐怖的时候。海啸就是很好的例子。
顺着沿海一线走,很容易就能感觉到一种孤独。也很容易会把海的博大与自己
的渺小联系在一起,并形成鲜明的对比。大海是成千上万颗水滴汇聚而成的,世界
是成千上万的人构成。水滴和自己都不过是构成整体的亿万分之一与大海相比,人
是极其孤独的。海水从来都是团在一起,成群结队的四处流浪。而人则不行,从没
听说过哪两个人能够相处几十年一次矛盾也不闹。所以,从本质上而言,人就是孤
独的。
孤独其实不可怕,人总不能时时都处在孤独之中,人都会有朋友,朋友之间都
会有友谊。
这会是人这一生中唯一不会失去的财富。可是,什么都会在转瞬之间毫无理由
的消失,老婆会离你而去,房子会落在别人名下。也许有朝一日,朋友还会变成仇
人。这个世界上,什么都可能发生。
现在,我开始觉得自己是流浪在这座美丽的城市中。虽然“流浪”这个词儿很
不雅,但我喜欢用它。我没有了房子,也没有妻子,孑然一身孤独地在这座城市里
生活。这难道不是一种流浪吗?
书写完了,二十万字,用了我一个多月的时间。细想想这很不错,一个月能挣
二万块,这是很多人都不敢想的事。对我来说,这是偶然当中的一次凑巧,流浪中
的乞丐也能在偶然的机会下吃一顿饱饭。他的偶然和我的偶然基本一致,同是生命
中值得回忆的一个片刻,也都毫无留恋的价值。
周军来取书稿的时候告诉我,又有事干了。他说我以前写的一个剧本,当时人
家已经付钱了,可一直没有投拍,直到上个月才决定投拍。
你是编剧,当然应该去帮帮忙,你写的剧本人家看不明白。
又是一个草台班子?他们有什么忙可以帮?我还有别的事,你也知道,我现在
特忙。
我管你忙不忙的,我的事你得先忙完了再说,你别逼着我发火。
又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我们最终达成协议:星期六和星期天这两天,我去剧组
里帮忙,没有别的劳务费,只管两顿饭。周军说我这是售后服务,应该免费,管饭
就已经不错了。
我说管饭就管饭,我的标准不高,每顿饭都要求四菜一荡,有虾有鱼。
这下把周军气得不轻,他说你是属猫的还是怎么着?还能饿着你是怎么着?
星期六一早,周军就来敲我家的门,随后就把睡意朦胧的我塞上车,往剧组里
赶。等我到了剧组,才知道今天没有拍摄任务。我松了一口气,刚说要走,周军却
把我推给了一个长发披肩的家伙,说这是导演,导过不少有名的片子。虽然周军说
的那些有名的片子我一个也没听说过,可还是很亲热地跟他打了招呼。我一个劲儿
地握着他的手说久仰,你的大名我早就听说,就是一直没有机会见面,今日一见,
三生有幸。
周军介绍说我时,说我是著名的作家,写过什么什么,都是一些很火的作品。
他说的什么什么,我连知道都不知道,可那导演却好像什么都知道。他说原来是你
呀!你写的什么什么中的什么,好极了,我一口气就看完了,中间连口水都没喝,
写的真是不错。
一通寒喧之后,我以为可以回去了。可那导演说今天的任务是挑演员,女一号
和女二号。
事后我才知道,剧组已经在报纸和电视上打了广告,说著名导演要来青岛挑选
演员,有线条有脸庞的姑娘都可圆一把明星梦。据周军说,挑选演员这招儿能获利
不少,每个演员的报名费是二十元,如果通过面试,试镜费就是一百五十元。这些
收入全部累积起来,可是笔不小的一个数目。不用说,这肯定是周军想出来的招儿。
这种歪门斜道的路子,只有他能想的出来。周军为这部片子出力不少,自然而然的,
他的收获也少不到哪儿去。
见脱不开身,我也只好混在他们的队伍里,跟真事似地挑起演员来了。导演跟
我说,初试可以宽一些,也没什么原则,长得漂亮就行,不就是为挣她们的试镜费
吗?初试当然是通过的越多越好。
有了这条挣钱的原则,这还叫挑什么演员?看着导演跟周军脸上一本正经的模
样,我都想笑,使劲儿憋才憋住,差点儿没把我憋坏了。
除了那些长得实在目不忍睹想当特型演员的,绝大多数姑娘都算通过了。看着
她们兴高彩烈的样子,我实在替她们感到伤心。我甚至感觉自己就象是个站在鱼池
边上的厨师,而那些姑娘就象在鱼池里活蹦乱跳的鲤鱼,不知道自己很快就会被厨
师炖了。
真不知道这群姑娘是怎么想的,怎么能上这种草台班子里来找机会?可她们不
管那些,只要能当电影明星,哪怕是十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们也不愿错过。
看起来影视明星真是当前最红的一门职业,一上午的工夫我们就接待了近三百
个做着明星梦的女孩子。有些也不能算女孩子,得算女人了。人家女孩子上当,可
以说是社会阅历浅不懂事,可那些女人呢?她们得用什么理由?
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在这些做着明星梦的女人当中,我竟见到了于亭。
见到于亭的时候,我们都愣了一下。她晃了一下头,换了一个角度看我,好像
觉得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她给我的印象是相当的实际相当的现实,我很难想象那
么现实的女人也会做只有女孩子才应该做的明星梦。
当于亭得到面试合格的回答,也露出了兴高采烈的笑容。当她正要满心欢喜地
离开时,我叫住了她。我和她来到外面的大厅后问她,你是不是吃饱了撑得难受,
你没事找事跑这儿来干什么?
干什么?她很奇怪地问我,还能干什么?我到这儿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想当明
星了,很多人都说我长的象明星。对了,你在这儿干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认
识那些导演是吗?
你要认识他们你就帮我说说话,让我当那女一号,当不了女一号当女二号也行,
我晚上请你吃饭,请他们吃饭也行。
你也做这种梦?你以为明星是那么好当的?醒醒吧!你知道这帮人都是干什么
的?你以为他们都是正理八经拍戏的?实话告诉你,全是蒙人的,他们根本就拍不
出什么正理八经的东西。
她疑惑地看着我,那你在这里……
我是他们找来帮忙的。
他们为什么要找你?
这个回头咱们再细说,这地方以后你就别来了。
你的意思是我上当了?可我看你们不像呀!
你看我像不像结过婚又离过婚的人?
她暂不说话了,顿了一会儿才重新开了口,其实我也知道他们拍不出什么像样
的东西,但凡事不都是循序渐进?哪能一开始就到大片里挣角色。你知道的,我从
小就喜欢当演员,上学时学校里的文艺演出我总是积极分子。
行了,别说这些了,今天晚上你能不能不去上学了。
不去上学?去吃饭?她低头想了想后说行,今天咱们就别AA制了,我请你。
老时间?我去接你?
于亭还没来得及表态,周军已经从里面出来找我了,见我隔着老远就喊,你小
子可别走,中午制片跟导演请吃饭,点名是请你,你走了饭局可就不香了。
我冲他点头,我知道,不就是给你当“托儿”吗?你放心,我毁不了你。
周军走到我身边,警示性地跟我说,你从人家制片身上也挣了不少钱,别回头
你小子再黑我一棍子,这样就太不够朋友了。
这我懂,你甭废话了。
周军看了看于亭问,这小姐是谁?你朋友?一会儿一块吃吧。
我说人家中午有事,改天再约,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就过去,周军走后,于
亭问我,你干什么不让我跟你一起去?能认识导演呢!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都不让
我去,你怎么了?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你这人不知道好歹,认识他们会是一场恶梦。实话告诉你,你不认识他们比你
认识他们好多了,这帮家伙我太了解了,既骗钱又骗色,不骗你钱就骗你色,我这
是为你好。
那算了,既然你这么说,我就没话可说了。我问你,你老老实实回答一句,你
是不是一直在装穷?到厂里上班也是装出来给人看的?
装穷?穷有什么好装的?装富倒听说过,装穷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她摇摇头说她也不知道,然后提醒我今天晚上,老地方老时间去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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