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三十三
我跟她在黑市中逛的第二天出了麻烦,她碰到了一个老主顾,据说是个街头痞
子,以前就一直跟她眉来眼去的。我们见到他时正是在古董黑市上,他看着于亭立
刻露出了怪模怪样的笑容。他拍了一下于亭的屁股,说今天晚上去我那儿吧,我买
了一瓶好酒。
于亭看看他又看看我说不行,今天晚上有事。
你不会推了?那家伙瞅瞅我说,他又有了新男朋友?你的男朋友怎么老换?
我晚上真有事,改天我再去找你吧。
正在我要拉于亭走的时候,我才发现那家伙喝了酒,而且还喝了不少。如果我
早发现这一点的话,事情就没想象的那么糟。他揪住我,醉醺醺的给我说,你他妈
的是不是不想活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拳头就已经抡了上来,我没有防备,那一拳正击中我
的鼻子,鲜血迅速便窜了出来。我上了火,也给了他一拳,也许是喝了酒,他特别
的不经打,只一拳,他就躺在地上不起来了。
于亭掏出纸巾盖在我的鼻子上,血流的很多,纸巾迅速便湿透。我捏住鼻子上
的穴道,感觉着鲜血在指间的滑腻,越想这事越觉的窝囊。
回到家后,于亭就跟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跑前跑后,又拿毛巾又接水,
直到她把我脸擦的干干净净,鼻子不再出血为止。她挤到我身边,说对不起。我说
和你无关,这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而已。她说你生气了,你一定生气,你
看你生气了。我说我生气是生气,但没生她的气。她摇头我胳膊说,这样吧,要不
你打我一顿得了。我说没兴趣,我又不是虐待狂。她想想说,算了,你扣我钱得了,
算是我给你的精神赔偿。我说得了吧,我不怪你,如果你心理过意不去,那你就用
心帮我做事吧。她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说,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那个盒子的。
我们开始一天又一天的一个又一个的古董黑市里穿梭,不到一个星期,那些古
董贩子就都认识了我们。终于有一天,我和于亭被两个持刀的壮汉逼到了一间小屋
里。壮汉边摆弄刀子边问我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整天在这里瞎逛什么?
我努力使自己镇定,但声音还是透出了惊慌。我说我不是便衣警察,我只是一
个普通的收藏者。我在寻找一个古董盒子,那盒子是我的传家之宝,却被媳妇一不
小心当成废品卖给了收破烂的。所以,我才来到这里,因为我听说这里是全国最大
的古董珍玩交易市场。
持刀壮汉收起了刀,问我寻找什么样的盒子?
我拿出那个盒子的照片,说就是它。
两个壮汉围了上来,看过良久后说,你撒谎,这是一件来自国外的古董,怎么
会是你的传家宝呢?
我说那真是我的传家宝,千真万确!我以我的生命发誓。
见我这样自信,两个壮汉只得信了我。其中一个拿着照片翻来覆去的看,越看
脸上的笑意越浓。他放下照片问我,你肯为这个盒子花多少钱?
你能找到它?
差不多吧,这盒子我见过,但不知道是不是你那个。
价钱不是问题,只要你能够找到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五万你看怎么样?这个古董应该不止这个价,但看你这么诚心,就成全了你,
五万,要现金,一把付清。
没问题,你什么时间能找到。
时间不太好说,你多给我几天时间,这样吧,十天之后,咱们还在这里见面,
你带着钱,我带着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就这么定了,不见不散。
当开晚上我怎么也睡不着。我实在是想不到,事情竟会如此顺利,顺利的都有
些不可思议。我问于亭,那些人可靠吗?她说没准,可能非常可靠也可能非常不可
靠,这里的人都很极端,或者非常讲义气,或者非常不讲义气。
我问对这件事她怎么看。她笑笑说是件好事,起码我的目的达到了,我没有白
包她。我说我心理不踏实,老对那两个家伙不放心。她说没必要,这里的黑市都有
一个共同的后台,那两个家伙恐怕就是黑市里看场子的,只要他们说能找到,那就
肯定能找到。他们看上的东西,没有谁敢不卖给他们。
我还是放心不下,就一根接一根的抽烟,把于亭薰的直咳嗽。这一夜,我一直
没睡,于亭咳嗽了一夜。
此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我在这座城市里变的无所事事。
我到街上找了半天,才在一个小胡同里找到一间网吧。这间网吧里聚满了三五
成群的半大孩子,全都兴致勃勃的玩着网上聊天的游戏。我混在他们中间,一坐就
是五六个小时,动都没动。我上网上目的与那些半大孩子们显然很是一致,他们在
网上寻找他们的朋友,我在网上寻找我的朋友。
我在网上狂妄自大的特征非常引人注意,一会儿功夫就引来了众多好事者,有
愿意跟我较量一二的,有愿意拜我为师的,还有抡圆了板砖往这儿砸的。与他们相
处,开始时还能有些乐趣,但时间一长,兴趣也随时骂人词汇的枯竭而慢慢减退。
风中依铃又出现了,很巧。
我们互相问候之后,她问我在哪儿?我说我已经按照她的指点来到了古城,待
了一个星期了。
她问我那里好玩吗?我说还行,我不是到这里来玩的,是来找东西的。
你找到了没有?
暂时还没有,但我已经看到了一丝希望。
有希望事情就成功了一半,祝贺你。
还不到祝贺的时候,三天之后才能知道结局。
那就三天后见吧。
于亭的生物钟很有问题,一到夜里她就变得神采奕奕,在夜色中她会做很多事。
她会赤裸着身体在屋里来回徘徊,她会在激情的拥抱中尖声高叫,她会在睡梦中喃
喃自语……
我开始充分享受她的身体,我们频率极高的在缠绵中达到兴奋的顶点,大白天
也不例外。她身体里蕴藏着极大的宝藏,每次进入都能带来新的快感,很惬意。我
能感觉的到,她也非常喜欢我这么做,我们都能在身体的接触中从对方那里得到快
感。
与我们频繁的做爱一样,我们频繁的在外面的饭店里吃饭,不知是当地饭店的
卫生不达标还是我肠胃一时之间无法适应这里的气候,我开始频繁的拉肚子。仅仅
几天,我就变的面色发白,浑身无力,象虚脱了一样。
这几天里,我体验到了一个成熟女人应有的优点。她象一个精于持家的主妇一
样,买菜做饭打扫卫生,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她做菜很有一套,既美观又可口,
让我尽管肠胃难受却也食欲大增。
她对我的身体她照顾的体贴周到,而且充满了耐心。我不由自主的庆幸能找到
了她,如果当初找一个年青姑娘的话,事情就没这么幸运了。
病好了之后,我领她到商场转了转,想给她套衣服,算是对她的感谢。可没想
到她看了一套又一套,不是不好看就是不喜欢。我这才注意到,原来她说不好看不
喜欢的衣服都是价格不菲的。于是我不再管她,自作主张的给她买了套她看了好几
看想了好几想的连衣裙。
她接过衣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现在的钱不够,这钱算是借你的,等这四十
天结束后还给你。
我摇头,你就别说这些了,这是我送给你的,是奖金。
她摇头,这不合规矩,我是不能要的。
你就别跟我客气了,这几天你也挺辛苦的。
那是我应该做的,你已经付出了代价,这钱我不能要。
你这么讲职业道德?
是,我们这一行也有职业道德。她冷冷的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说话,默默的跟
我走了一路。
我想是这句话伤着她了。回到家里,她的表情变的很冷漠,所有行动都很机械
化。就连在床上的作爱她也闭着眼睛,一付逆来顺受的模样。
她的身体忽然变的很僵硬,一点也不配合我。
我问她,你这是干什么?
她说我没干什么,我的职业就是这个,逆来顺受,随你折腾。
你犯什么病了?
我什么病也没犯,这就是我的职业,我的职业道德规定我就应该这样做!
你有病!
谁没病?
我生气了,气的血一股一股的往脑袋里冲,我数出四千块钱扔到她脸上,让她
滚,赶紧滚,有多远滚多远!
她收拾起衣服,在屋中央默默的站了好一会,然后穿戴整齐,拿着那四千块离
开了我的家。
她走前只说了一句话,我早晚得走,你这又是何苦呢?
三十四
我发现上了当。本来她应陪我四十天的,可她实际才跟我待了十二天。我真是
一个冤大头。
想想这事我自己也觉的不可理喻,她是做什么的?她的职业中能有真诚这一说
吗?尽管有那么多风尘女子忽然变好的神奇传说,可那些都是故事,又怎么能当真
呢?
好在我所要办的事情有了些眉目,我心里还能略微舒服点。我忽然很想离开这
里,我从心里面想早点找到那两个盒子,早点找到早点离开这里。
还没起床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我打开门,发现门外是于亭。我问她,你还
回来干什么?
那四千块钱数目不对?
不是那事,是关于你盒子的钱。我刚知道的消息,那天拿刀的那两个家伙跟司
机串通一气,别的不为,就为套你的钱。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先让我进去。
我这才注意到,我们已经一里一外的站了半天。我把她让进屋,又给她倒了一
杯水。她喝完水后说,她在美容院里休息时,那个司机领着他的几个朋友来找小姐,
那两个拿刀的家伙就跟他们混在一起。
没准是巧合呢?
哪有这种巧合呀?你好好想想,那两个家伙怎么那么目的明确的找到你,他们
连你那盒子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说十天之后就给你?
我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见盒子不给钱。
这是人家的地盘,到时候不是你说了算。
不管那些,去看看再说,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我不放心,我跟你一块。
不用,你在这里等我吧,我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还怕他们吗?
正说着,我的手机响了,是那两个家伙打来的,是他们已经收到了那个古董盒
子,我只要带着钱去,大家就可以各取所需了。
我说好,我这就去提钱,大家一会儿见。
一出门,我就发现了马路对面的那辆出租车,我往哪儿走,它也往哪儿走。我
想了想,觉得这事不能就这么轻易的算完。
我去了银行,在大厅里坐着抽了两支烟。我时刻注意着那辆出租车,它就停在
马路对面,司机戴着一顶很大的帽子,趴在车里一动不动。我的举动引起了银行方
面的注意,几个保安已经朝我指指点点,如临大敌。我朝他们笑笑,然后走到柜台,
告诉服务小姐我要提五万现金,全部都要十块的。小姐尽管感到很意外,但还是满
意了我的要求。
五千张十块的钞票在数量上显的很多,塞满了整个尼龙绸包。在我出银行大门
的时候,恰到好处的台阶上摔了一跤。那些钱很听话的从包里窜了出来,散落了整
个台阶。
我看看那辆出租车,然后把钱一一收起,又返回银行,冲着柜台里的服务小姐
说,都存了。
我还没到黑市,手机又响了,是那两个家伙打来的,他们用电话指引着我拐来
拐去,最后拐到了一个兔子也不拉屎的偏僻地方。一见面,他们就朝我露出了虚假
的笑容,说这盒子找的不容易,费事着呢。可谁让咱们是有缘人呢!就凭这,再苦
点再累点也愿意。
我打断他们的话,把货拿出来我看看。
他们说没问题,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是走到哪儿都不能变的规矩。
我挥挥手里的尼龙经绸包,告诉他们钱都在里面。他们互望一下,把手里的小
纸箱子举了举,说我要的东西就在里面。然后,我们所表现的就象警匪片里经常出
现的情节一样,他们把纸箱子给我,我把尼龙绸包给他们。
纸箱里是有一个盒子,外观与我那个盒子非常象,但显然它不是我要找的东西。
一试重量就可以轻易的试出来。我以前的那个古董盒子非常沉重,现在这个却入手
轻飘得似能被风吹走。
看起来失望的不仅仅只有我。他们也和我同样失望,因为我包里塞的全是报纸。
他们把包扔到一边,在报纸四散飘扬中围了上来,钱呢?钱呢?钱在哪?
我把那个假盒子扔给他们,说这东西不对,所以不会有钱。
他们把假盒子又扔给我,管你对不对,你照片上的东西就是这个样,东西我们
给你做出来了,想不要,没门。
这时他俩齐刷刷的撕开了面具,摆出了抢的架式。事情既然都发展到了这一步,
我也就没必要再跟他们客气什么了。我抢先一脚踢向一个家伙的肚子,然后抡起拳
头他们混战到了一起,这两个家伙都是高手,随身都带着刀子,不仅拳沉脚狠刀子
也快,跟这么两个人搏斗,我吃亏不少,胳膊被划了一道口子,不长但很深,血流
如注。
在歹徒一级的人物里,他俩顶多有初级职称,见我流血他们比我还紧张,一声
喊便都跑了。
血流了很多,可伤口并不是很痛,也许是已经麻木了。我往家里打电话,告诉
于亭那两个家伙果然是圈套子的,想圈我钱,不过他们没圈成,只好跟我打了一架,
我受了点伤。另外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附近也没有出租车可搭。于亭问清我周
围的建筑物特征之后,让我在哪儿等着,她一会儿就来。
三十五
晚上,我们相拥在一起时,她问我,你还生我的气吗?
我说没有,我不会生你的气,没理由,也没道理。
你还在生我的气,其实我挺喜欢你生我的气,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是为我好,你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对每个包来的女人都这么好吗?
我摇头,告诉她,我之的以喜欢她,是因为她的名字,她的名字和我的女朋友
完全一致。
是吗?也许我就是她呢!
我捧过她的脸,侧起来,在月色下仔细的看。不象,她们一点也不象。
四十天的最后一天来临时,我们早早就起了床,一起去买了菜,然后一起在家
里包饺子。这气氛有种似是而非的熟悉,就连饺子的味道也透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终于,饺子吃完了,汤也喝完了。
终于,她该走了。
在她出门时我问她,再包你四十天怎么样?
她摇头说不行,我不能再以这种身份出现了。
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冲我挥挥手,打开门,走下楼去。
我坐在沙发上呆了好久,不知是应该追出去,还是就此让她离开。就在不知不
觉中,天慢慢的黑了下来。
我记的我在黑暗中迷迷糊糊睡了一觉,但一觉醒来,我却吓了一跳。我床前站
着一个人,长发披肩,在月色下看着很是恐怖。她打开灯,我的恐怖也全消失了,
她是于亭。
想通了,再包四十天?
是,再包四十天,不过不是你包我,是我包你。
你包我?
没错,我包你。她掏出自己的钱包,把我给她的那些钱放到我手上,你没人扒
皮,所以只能给你这么多。
她把双手插进我的腋下,从身后紧紧的相握,她的脸静静的趴在我的胸膛,泪
水一点一点把我的衣服打湿。窗外忽然起了风,飞沙走石,把窗玻璃打的噼啪乱响。
三十六
我在网上又见到了风中依铃,我说我没找到那盒子,我暂时无法改变已经犯过
的错误。
她说那本来就是奢望,现在你可以重新面对现实了。
我说我不会那么轻易认输,即使没有任何希望我也要找到那个盒子,谋事在人,
成事在天,不管结局怎样,至少我已经做过。
那只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
这你说的对,其实我对自己也没有任何信心,但这并不重要,我现在的所作所
为是我目前生活的一种必需品,我必需要经过这样一段过程,才能从那段错误的阴
影里摆脱出来。
你明天到城东黑市,找一个叫三坟头的男人,他会告诉你,盒子到底在什么地
方。
你到底是谁?这些事情你怎么知道的如此清楚?
相信我,或是不相信我;去,或是不去。你自己拿主意。
你到底是谁?告诉我!
……
她又象被蒸发了一样,瞬间便消失了。我找了一夜,一无所获。
三十七
我来到城东的黑市,“三坟头”在那里很著名,很容易便找到了他。他是一个
精瘦的汉子,腿有点瘸,支着一根黑漆漆的拐杖,走路一摇一摆的。我说清楚我是
谁来找他干什么之后,他猛翻白眼球,一付耻高气的架式说,没错,那盒子是在我
这儿,这可是我真金白银收回来的,总不是你打个招呼就拿走吧。
你让我先看一下。
不行,这种宝贝玩艺,看一眼少一块。
那你想怎么样?总不至于让我闭着眼看吧?
你拿五百块钱吧,算是看货的定钱,要的话这钱算货款,不要的话,这钱算你
请我吃饭了。
我数出五百块扔给他,然后边看着他的腿边警告他,最好别给我玩什么花样,
否则,我会让他左右双腿完全对称。
他接过钱,数了数后冲我说,等着。
我等了半个多小时,时间从来没有象今天这一刻这么漫长。但很快,我就感受
到了一种来自外界的神奇力量,我知道是它,我已经闻到了它的气息,一切都是那
么熟悉,一切都是那么亲切。
是它,一点没错,果然是它。它象一尊美女一样款款大方的站在那里,美丽而
深情的冲我微笑着。
三十八
于亭不见了。哪里也找不到她。我去那个美容院,可所有人都说根本就没这个
人。这事情忽然变的很奇怪,但此时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回到属于自己的那座城市,在一通忙碌的寻找之后,我找到那个老艺人,问
他应该如何使用这个盒子,如何才能让我穿梭时空,如何才能让我回到过去?
老人捧着盒子,呆呆的看,自言自语的说,真的是它,真的是它,它真的还在……
我再次焦急的问老人,到底怎么样才能让我穿梭时空?
老人说,等着,等着,等到一个月圆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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