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猜一猜谁能笑到最后
“这怎么会在你手中?”梁子万分惊讶地端详着掌中物。
“我倒是真想知道,它到底从哪里来?” 梁子的话令林筱一的心猛地一沉,
目光中的狐疑变得异常幽怨,这目光让梁子有一种六月雪般的感觉,不禁脱口而出
:“你误会了!” 林筱一努力地克制着自己,暂时没有作声。
梁子的手中是一枚圆柱形的玉饰,仔细端详,只见柱面上刻有一幅关于山石与
竹子的写意画,另配有诗文 “竹苒霜后翠”,落款为“甲子春月三日”,顶部的
图案是鹤舞翩翩,底部却是一个活灵活现的狰狞鬼脸。该玉饰青碧无暇、洁净温润
如凝脂,仿佛某种液体所郁结,握在手中随时都有融化的可能,充满了灵动之感,
毫无石头的呆板僵死之象,侧上部有孔便于穿丝系佩,玉饰本身的红丝线已经断了。
“别装得跟不认识似地,原本就很熟悉吧?”梁子仔细端详的样子极大地刺激
了林筱一的包容与涵养。“这应该是左飞的,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一种跳进黄河
的感觉让梁子说得很无奈也很机械。
“我知道你跟左飞的关系,铁地跟死党、同志没二样。这种事也要找朋友垫背,
真没劲!”林筱一愤愤然地白了梁子一眼,在林筱一看来,这玉饰怎么看都象是个
定情物,而且在心中隐隐认定与那个上官云睿有关。
“打住,少安勿躁!”梁子尽量克制着自己不要发作,努力地联想着几天来林
筱一忍受的种种意外与抑郁,他告诫自己万万不可乱了分寸,如果自己不能在关键
时刻承担更多的委屈,那就有愧于家中顶梁柱的称呼了。
梁子冷静地要林筱一坐下来,开始娓娓而谈。
意气风发的左飞昨夜品茶几乎到了醉酽酽的地步,梁子方知茶亦可醉人,后来
左飞避而不谈时政,竟然谈起了“君子无故,玉不去身”之说,并拿出了一枚方柱
形的玉饰,言称此类玉饰名为玉勒子,造型多为方、圆两类。这一款方勒子上柱面
上的刻画是鹤舞翩翩与劲松,配有诗文“鹤瘦晚风清”,顶部是竹影萧萧,底部是
一个造型逼真的狰狞鬼脸。落款为“甲子春月九日”。并说此玉品相上乘,为和田
玉之上上品,兼有了富贵与避邪消灾的双重功用。
面对梁子的一脸费解,左飞进一步介绍到,如今的海外华人,尤其是东南亚及
台湾人对玉可谓崇拜之至,并另有传说:闻几人同乘一车盘山而行,不幸翻下深涧,
众人连司机都命赴黄泉,独一人安然,皆称奇并细究,发现此人与旁人无异,唯腰
间佩一青白玉鬼脸,世人皆恍悟鬼脸玉避邪,令其免遭一劫。于是,市井中人腰间
又多出一块玉佩。
梁子对玉石本身没有多少常识,却对玉勒子上的诗文很感兴趣。左飞告知诗文
的意思为“清瘦的仙鹤令晚风倍感清爽” .梁子依稀记得左飞还吟诵了一句“竹苒
霜后翠”,并自称尚有一枚圆柱形的玉勒子与方勒子本属一对,在来历上还颇有一
段渊源。当时,左飞还在身上摸索了一番,竟没能找到,推说可能是放在家中了。
谁能想到这样一枚玉勒子会出现在林筱一的手上呢?
听了梁子的话,林筱一心情释然了许多,却依然有些将信将疑,试探着问道:
“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会随意丢到别人家里?对了,‘竹苒霜后翠’的字义呢?”
林筱一的话提醒了梁子,那句“君子无故,玉不去身”让他对左飞有种不祥的
预感。于是就连忙电话告知了左飞。
左飞闻听后也是暗自吃惊,自己一向小心谨慎,这玉勒子为何无故就丢落了呢?
是不是近来太得意忘形了?不过他还是尽快宽了梁子的心:“失而复得,可是免灾
的征兆呢?”梁子将信将疑地宽慰了一番自己的义兄,并故意在电话中询问了玉勒
子诗文的字义。
“‘竹苒霜后翠’说的是‘竹子经过霜打后更显翠绿!’明白否?这玉勒子属
于典型的文人佩玉呢?这可不是私订终身之物。” 原本就不善于直接自我解释的
梁子仿佛看穿了林筱一的心思似地,边说边在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林筱一看着心爱的人一副听之任之、不辩不躁的样子,心疼地百感交集,连带
着自己几天来的委屈、本能般丛生地狐疑以及一丝对心爱的人油然而生的愧疚,几
乎哽咽地说到:“你倒是比窦娥还冤。”秀美的双目中早已是泪水盈盈。
“我自己也不敢相信会同时碰上这么多的无辜,你可以不原谅我的过失,但是,
请你一定要相信我……如果哭出来好受些,你就哭吧!”梁子语气凝重,目光黯然
地盯着心爱的人。
林筱一憋了半天,然后猛地一头扎到梁子的怀中,涕泪滂沱,不仅哭自己,也
为了自己心中这一爱极了、气极了的男人,口里忍不住地呢喃:“为什么不早些告
诉我?可恨!可恨……”碎碎的小拳头随着眼泪的节奏同步地洒落在梁子的肩头后
背……
梁子默默地接受了心爱的人委屈的泪水,爱妻任性的小拳头一点一点地敲碎了
心中的郁闷与同样依存的委屈。他理解心爱的人猜疑与醋意背后的深爱,他明白自
己既然要接受爱,就应该勇敢地承担爱之后的一切,而男人的委屈则需要独自和解。
林筱一终于平静了下来,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地猛然抬起头,芊手再次紧紧地握
住了梁子的大手。梁子的心骤然一紧,随即又吃惊而又有些紧张地地盯着林筱一的
手,真担心这双手中还要再次拿出什么来。
“我们真的要吃官司吗?”林筱一顾不上自己脸上的泪痕犹存,梨花带雨的脸
颊惹得梁子一阵阵怜香惜玉,抽出一只手来,轻轻地擦拭着林筱一脸上的泪痕。
“他们确实要起诉,我准备应诉,希望通过法律证明自己的清白。”林筱一听
后坚定地点着自己的头。每一次心爱的人面对风雨,她总是要在心头升腾起自己都
暗自吃惊的勇气来紧紧追随心上人的脚步,她清楚那就是爱的力量。
在这个激情荡漾的迷人的夜里,林筱一在心爱的人怀中甜蜜地睡去,却在惊愕
中醒来。她梦见法庭,然后是法庭上的败诉,梁子被押送,一个自称谭夫人的女士
得意洋洋地狂笑着……
被唤醒了的梁子听着林筱一对梦境的描述,擦着林筱一头上的惊汗安慰道:
“你太累了,太紧张了,小傻子,这属于民事诉讼,即使败诉了也不需要关押!”
林筱一庆幸这是一个无法将心爱的人从自己身边拉开的梦,柔声道:“永远都不要
离开我,永远!” 边说边忍不住牢牢地抱紧了梁子,狂热的激情再次无法抑制地
触发了梁子的亢奋,林筱一燃烧着自己承受着梁子的一切……
次日,林筱一说服了梁子,打官司的事暂时不要与老人与孩子声张。
因为林筱一摸不准今后的日子将风雨到何种程度,实在不愿意梁佳浩在幼年的
记忆里留下太多尴尬的经历,也担心老父老母在贻养天年的时日里经受意外的波折。
既然儿子迟早要出去,不如越快越好,最好是在正式打官司之前就能顺顺当当地出
去。
打定了主意的林筱一当天就拨通了林旻水的电话,并希望姐姐能将此事尽早搞
定,以免学校内再生意外,搞得大洋彼岸睡梦中的林旻水既惊又喜,本以为这样一
件事,对非常爱孩子的老人与妹妹夫妇而言,肯定要千呼万唤始出来呢。林旻水当
即表示将推开手头的一切事务以最快的速度回国。
梁子本想托付常严道将手机转交给上官,但是因考虑到谭夫人上诉一事,就在
下午非常慎重地车载着常严道找到了上官。梁子谈到了自己可能面临的官司,并拜
托上官在合明律师事务所物色一个名律师代理应诉。
送走老同学之后,上官云瑞端详着失而复得的手机,曾启鸿那俊朗、成熟的面
孔随之而来。
这手机是自己辞职后检察长执意要特别送给的,潜台词里显然是要彼此记着
“天涯若比邻”,可是,面对来古城异地任职的有着强烈责任感的检察长曾启鸿,
当她明白了自己对其检察长的处境与仕途的升迁构成威胁之后,还是撕肠扯肚地忍
痛选择了“咫尺天涯”的状态。
来省会后立即更换了手机号,不过,手机还是小心地保留了下来,如同保留了
一颗聊以慰藉的爱心般珍惜着。同时,尽可能地切断了与古城的联络,就仿佛一夜
之间在古城里彻底地消失了一般。
上官一度强迫自己不去设想曾启鸿的状态,可是,真的要抹平往昔的烙印,同
样需要时间来慢慢配合。暂时有可能忘记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拼命地让自己投
入到案例之中,工作几乎已经成了上官最主要的快乐源泉。
数日后,从没有尝过官司的梁子夫妇接到了法院的起诉状副本和应诉通知书等
文件,心中的异样感觉绝不是最初想象中的那样轻松。
梁子及时就应诉状一事详细咨询了上官,上官在清楚地得知了来龙去脉后,考
虑到梁子主观上没有过错,客观上也没有杀人行为,认为败诉的几率在45% 以下。
可是,这样一个百分率对梁子而言更像是个安慰。梁子走后,上官立即找了杜子鸣
并希望大师兄能够鼎力相助,其实大师兄杜子鸣对此案已早有耳闻,说要好好考虑
之后再给上官答复。
这期间,省城的的出租车事件终于在当局的不了了之中偃旗息鼓,至于当局内
的派系较量却丝毫未减,只不过更加隐蔽而已。左飞这几日异常繁忙,多日来几乎
要与梁子失去联系。
明天就是周末了,大师兄答应下午对梁子一案给上官一个满意的答复,上官颇
感纳闷,一向利落的大师兄为何对此案始终都不太明朗。令上官心神不宁的还有另
外一件事情:丢丢的生日马上就要到了。儿子的生日与除夕夜,是她与丢丢异地通
话的唯一的机会,她已经忍痛咬牙告诫了海川:不要再主动联络自己。
离异之后的童海川依然非常遵从上官的意愿,安排上官在儿子生日与除夕夜的
母子通话也是童海川与小鸟衣人的现任妻子夏碧柔非常看重的事情。毕竟,二人的
婚姻中有着上官非常明显的成全因素。上官早就认可并切实领会了碧柔的温柔与贤
惠,她明白:日益长大的丢丢对自己看法的逐步改观,定然离不开碧柔的功劳,这
孩子如今已经认定了自己有两个妈妈。不过,她一直尽量避免与海川、碧柔直接通
话,这方面,碧柔倒是每每有惊人之举,娴熟有度的风范让上官不得不生出好感来。
仿佛自己的前任丈夫不是离婚了,而是一并暂时托付给了一个非常善良、可靠的亲
人似地。她能够想象得出童海川与丢丢在新家庭中的幸福,那是他们的命好,而自
己呢?
唉!爱与幸福真是可遇但不可强求。上官每次想起来也只能够无奈地来一声长
长的叹息。
" 不舒服吗?" 大师兄不知何时已来到了上官身边,走神的上官不好意思地舒
开了自己微蹙的双眉。
" 你同学的案子我已经知道了……" 身为律师事务所主任的杜子鸣告知上官自
己不能接案的苦衷。
杜子鸣知道对方请了省会颇有名气的律师梅尚鑫,并已经下力气疏通了各方关
系,自己不久前就已经收到了这样的暗示:合明的大牌律师们最好回避此案的应诉
工作。一向富有正义感的杜子鸣表面上笑而纳之,心中却暗想:此案应诉的工作,
合明一定要争取。慎重权衡之后,杜子鸣感到必须给上级主管一点面子, 于是很
快就锁定了一个最佳人选——上官云睿。一来上官办案业务素质高,但在省会律师
界却是刚刚出道不为人知,有可能全力一拼异峰突起,即使败诉也不伤合明的脸面
;万一侥幸胜诉了,那简直是对暗中较劲的老对手梅尚鑫的更强有力的反击。这样
一来,无论胜败对上级各方面均说得过去。
其实,颇有才华但心高气傲的梅大律师一直想在省会问鼎第一律师,梅尚鑫、
杜子鸣二人同庭抗礼往往成为圈内人津津乐道的看点,无奈,年轻却出手老道的杜
子鸣一直出色三分。这一次,老对手梅尚鑫的出场对上官来说,挑战到在其次,却
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当杜子鸣向上官摊开牌之后,上官还是非常诧异:虽说已经协助出过两次民事
法庭了,却万万没有想到来省城从事律师生涯不久就要遇到单独代理案件的机会,
而且当事人竟然是梁子!尽管她理解了杜子鸣摊牌过程中的激将成分,但是,杜子
鸣哪里会想到梁子是上官少女时代心中的曾经呢。
上官心中也没有太多的底气,尽管自己的角色进入很快,可检察院的光辉历史
代表不了律师的含金量;况且,二者颇有差别:站在公诉人的位置上是义正词严指
控犯罪,而如今站在被告代理律师的角度上,是一种辩护工作,属于服务性的行业。
梁子夫妇接到起诉状后不久,已经多年未回家的林旻水就出人意料地从大洋彼
岸突然出现在家人面前,并给大家各自带了好多礼物,家人都高兴地表达着“客气”,
一直沉默的林父却说了一句:“你也过日子呢?别硬撑着就好。” 林旻水的眼泪
当即就夺眶而出,直哭得老父亲久旱生露,能够得到一个自己伤害的很深的人的彻
底谅解与观照,那样的激动万分常人不可能随便体会到。
梁佳浩的出国手续已经全部办理妥当,在林筱一的刻意督促下,出国日程快地
简直让林父林母有些接受不了,林旻水本想在家中多呆几天,可是面对小妹不言而
喻的急切也就不好开口,另外,自己出来的匆忙,回头还有不少业务要处理。
不过,林筱一毕竟在父母面前很是吃得开,一家人赶狼似地,三日后就出现在
了首都的机场。
当时, 尚处于孩童心态的梁佳浩还不完全清楚远渡留洋的真正含义,新鲜、
好奇与自豪可以轻而易举地驱散离别的感伤。
另外,为了不太影响孩子,一帮子长辈早合计好了:要哭就事先哭好或者事后
补习,离别的一刻,绝不能哭得让孩子不知所措。
说得轻巧,登机临别的一刻,一直满脸欢笑的梁佳浩似乎有着心灵感应般地流
下了眼泪,哭得大人们阵脚大乱,除了梁子给了儿子一个坚定的拥抱与亲吻后,其
他的人不是红了眼圈就是实在忍不住地背过脸去。
在归来的高速路上,如果不是林父一直提醒着不要影响梁子开车, 林母间歇
性抹眼泪的频率不知道还要增加多少倍。默默无语的反而是林筱一, 当妈的别子
之痛可想而知,只不过林母已经那样子了,自己决不能再添乱了,搞不好老爸的老
毛病犯了更难收拾。
顺利送走林旻水与梁佳浩后,法院应诉通知书的答辩期已是指日可待。心事重
重的林筱一反而越来越开始自责是不是过于感情用事。毕竟是第一次吃官司,而且
一直瞒着老爸老妈,本来一心指望能够在胜诉之后不疼不痒地事后通知一声。
可是,自从林筱一折腾着一家老小打狼般地送孩子出国之后,再没有比胜诉的
结果更能让夫妇二人扬眉吐气了。否则,即使梁子选择回避出庭,可事情已经被报
道了个满城风雨,万一败诉,世上可没有不透风的墙,如何向老人交代还真是个问
题。
这样一来,胜诉这样的结果在梁子夫妇身上反而日益成了一种必须要争取的压
力。
可是,面对谭夫人一方的早有准备,自己和梁子能够笑到最后吗?
尤其让林筱一意外的是,梁子应诉的代理律师竟然是上官云睿,心里不免有些
本能般地防范,尽管已经从梁子那里旁敲侧击地知道了一点上官的情况,却依然鬼
使神差地真想早一点见识见识这个突如其来的女人。
--------
西陆家园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