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无论鸡尾酒如何追问,我始终没有泄露出我和T 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其实也
没有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第二天清晨我从耀眼的阳光中醒来时,身边已经空无一
人,宿醉引发的头疼使我有点口干舌燥。客厅的桌子上压着一张纸条:
“我不知道该相信你是个好人还是个酒量低劣的混蛋,总而言之,预科生,我
对你有新的认识和看法,但愿你能保持这种优势——鉴于这个原因请去厨房享用土
司和煎蛋。我去上学了。
PS:走的时候请把窗户和门锁好。
厨房整洁的出奇,我试了试女孩儿的煎蛋和烤面包片——手艺尚可,对她这种
年龄的人来说,明白到煎蛋需要耐心是一件不大容易的事情。我把餐具整理了一遍,
把本来不需要擦干的地方又仔细擦了一次,做完这一切之后在窗户边抽出一根烟慢
慢吸了起来。
T 的公寓孤独的矗立于城市边缘的高速公路边,此时正是早上八到九点的高峰
期,无数型号颜色各异的汽车拥挤在一号主干道,井然有序移动着。
我猜想T 也一定混迹于那骂骂咧咧的众多司机中的一个,金黄色的阳光相当刺
眼。我缓缓伸出手在窗户的霜迹上抹上“早安”两个字。
再过几小时,这两个字就会被晒干,然而对于T 和我来说,这是一个必须经历
的过程。尽管这毫无特别的意义可言。走之前我再次环顾了这个简陋而结实的房间,
并无出奇之处。拥有美丽长腿的姑娘并没有在她所处的地方留下与众不同的记号。
这一点似乎令我相当的失望。
我没有留下任何纸条之类的东西,我打算晚上再过来一次。
然而有很多事情总是出人意料的发生,当我带着困意晃晃悠悠的踢开我家大门
时,鸡尾酒反常的没有在客厅继续她每天例行公事的搏击练习,而是躺在沙发上痛
苦的呻吟着。
“慢性阑尾炎,老毛病,救护车一会就来。”她声音断断续续的。
然后我就听到电视里那经常出现的煞风景的声音由远处而近飞速杀来。
“唉,来这里还不到一百天,已经使用了警察一次,紧急救援中心一次,免费
手术一次,社会事故医疗费若干元,再呆下去,我要被控滥用社会资源了。”
十天后鸡尾酒躺在市立医院的病床上对着我唉声叹气。她那罪魁祸首的阑尾被
一个彬彬有礼的大夫强制性的切除了。此次事件搞的我分寸大乱,我在医院和住所
之间来回奔波——鸡尾酒不大吃得下医院的伙食,象一个有待产妇人的丈夫一样不
停的给她带来寿司、中国外卖、炸薯片、一大堆杂志和报纸,幸亏是放暑假———
—否则我一定也跟着住进来不可。
“不管怎么说,毕竟也留下了宝贵的一条阑尾,签个声明捐赠给U 大医学院如
何?明天一早便可寄出,福尔马林不在邮局的危险品名单之列。”我在特护病房里
来来回回的打着喷嚏,床头堆满了不知哪些好事之徒送来的鲜花,阳光一钻入室内
我过敏的鼻子便开始无法忍受,他NND 照看病人的可是我啊,这不济事的玩意有何
用处——我愤愤然想道。
这期间有无数的家伙前来探头探脑,有的西装革履有的掉儿浪当,我一看见手
持鲜花脸上一堆媚笑的家伙就烦得要死,恨不得写个探访须知人手一份,让他们带
煮好的土豆牛肉或者烟熏鲑鱼来。
“真吓人,阑尾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估计早就被丢了。”她把收音机音量
调到住院条例规定的分贝之内,布兰尼开始甜腻腻的翻唱着亨利仙巴的“宝贝儿”,
间中夹杂着我大把大把的擤鼻涕声音。
“帮我看看?”她突然神秘的朝我眨眨眼睛。
“什么东西?”我打了个大哈欠,把隔夜的眼屎使劲挤到眼角。
“过来……。”鸡尾酒慢慢掀开被子,我把头伸了过去。她轻手轻脚的把病号
服从下摆撩起,指着肚皮上那长长的纱布块问道,“到底有多长?我看不到最上面
的刀口,要是到了肚脐附近将来就穿不了比基尼了。”
小姑娘的腹部平坦又结实,皮肤光滑而紧蹦,19岁的青春皮肤想来应当如此,
我掀起纱布的一块小角,仔细研究了一番。
“怎么样怎么样?” 她急切的问道。
“奇怪”
“怎么了?”
“前几天我给你拿衣服来的时候,没有这条CK底裤啊。”
“啊………去死!!!!”她赶紧把那条名牌内裤往上提了一下,这当儿我恰
到好处的打了个喷嚏,她吃了一惊,身体本能的收缩起来,过后发出一声货真价实
的呻吟——碰到刀口了。
过后赶来的护士把我们都训了一顿,之后把病房里全部的花都搜走了。
“是我不好拉……。”她可怜的说道。
“还是等出院之后你自己检查吧。”我垂头丧气的回答。
“她去哪里了?”第二天的同一个时候,姑娘突然问起这件事情。早晨的阳光
非常非常刺眼的射进窗户,楼道里传来轮椅们咯吱嘎吱的响动。
“不知道。”我很茫然的回答了一句。
“对不起。”姑娘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时候 能听到M2M 在录音机里慢慢唱着“The day your dreams ”:
“…………。
叫我疯子也罢傻瓜也好我从来都没有归咎于你那天之后我就一直这么笨来着…
……………。“
鸡尾酒发病的第七天,回家检查电话答录机时我听到了一个很不确定的声音。
“我通过P 大的入学试了,在美国。下周五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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