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我对李浮林他们先我一步到部队的行为一点也不表示吃惊,因为他们有危机感。
在从学校分手的时候我们几个吃了最后的晚餐,在吃的时候他们俩都对我说,到了
部队还是你最有前途啊。我说,放你们两个妈的屁。他们说,好臭啊。我就说,部
队是要领导人的,我最不会的就是那一套。李浮林就说,余鳖,你会耍笔杆子,你
这一手哪一个人也学不走啊。我说,你这就搞错了,我是写小说的,到部队百无一
用,不信你看。胡新兵就说,我去了主要看有没有人喜欢打篮球,那样的话我还可
以露一手,别的我就都不会搞了。李浮林吱了一口酒说,你们两个狗日的以后要是
不记得我我就造你们的反,我什么都不会,就会吃饭喝酒,酒囊饭袋。我就说,李
鳖,还是你厉害,我们会点小打小闹的东西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你会的是万人敌。
我们就都给他敬酒,他那天就喝醉了。
我到部队来以后果然有领导看到我会写东西这件事情了。有一次一个领导下连
队来看,一下子到了我的那个西塔台,他发现了我写的几篇东西还摊在桌子上就说,
你还会这一手啊。我立正站在领导后面说是。领导看了一下发现了我写的一个关于
连队分散点的论文就说,这个我拿回去看一下。我就让他拿走了。这是一个小领导,
他拿走了就再也没有拿回来。后来我在一个政工杂志上发现了那篇文章,他已经把
名字改了发表在上面,其中也还改动了一些地方,但是我认为不如原文写得好。最
重要的是他自己在最后加了一段话,加得很不得体,像一个小孩在走高跷。我就笑
了一笑,也没有说什么。后来我见到这个当着科长的领导时他看了我一眼,装作不
认识,我也装作不认识他。但是那天他打了一个电话到我的西塔台,他让我到他家
里去坐一坐,我就去了。在他家里他就很大方地拿出那本政工杂志让我看,他说,
你看,上次我看了你的那个东西很受启发,我自己又写了一个,没有想到让人家给
发了。他说完就拿出二十块钱放在我手上说,感谢你呀小余,你不启发我我是写不
出来的。我不要他的钱,他就说,这是稿费呀,应该得的啊。我说我真的不要。他
就只好把钱放在桌子上,他说,是这样子的。
我就看着他。他一点也不羞涩地看着我说,是这样子的,师里的刘政委让我给
他按照这个文章的样子搞一个材料出来,要下发的,你看,我想我们还是再合作一
下,怎么样?我说,科长,恐怕有一点困难,我最不会搞材料了。他就一拍我的背
说,可以可以,你可以,我绝对相信这一点。但是我还是没有同意,因为那时候我
正有一个小说在写,已经写了几万字了,如果停下来的话就再也不好接上了。
我不能答应。这个科长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的本职工作他不做,让我来做,
那他当科长干什么啊?我就没有同意。我临走的时候看到他要大怒的样子感到心里
很舒服,就看着他生气地站在门口还很热情地假装一个笑脸说,下次有空来玩啊。
我就想,玩个屁,跟你有什么好玩的啊?他还不知道我在这样想,一直把脸笑
酸了才进去。我想他进去的第一句话肯定是,这臭小子,什么玩艺儿还敢不给面子!
看我怎么收拾你!但是我一点也不怕人收拾,我的工作没有什么大问题,比一
般人干的好得多,在连队里面我的西塔台排是数一数二的,没有谁能比得上,他们
想抓什么我都不怕他。两年的老排长了,有什么好怕的?
没有过几天,连长陈功把我叫到他房间里说,你现在开始要给我注意一点了,
你知道吗?
我说,连长,我要注意什么?天气冷的话我会注意加衣服的。
陈功就把脸一黑跟我说,跟你说正经事情呢。
我就没有再说话,他就问我最近都在干什么。我说你不是都看着吗?我哪里做
的不好你直接指出来就行了啊。他就严肃了,他说,你最近是不是又在写一些什么
东西啊?我说写了一些,还没有写完。他就毛了,他说,我早知道你就在干这个,
你刚下来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不要老是异想天开,作家是谁都能当的?
你看你像不像个作家的样子啊?他从桌子上拿过一本世界名著,他翻开了让我
看作家,作家果然长着一大把胡子,像拖把那么长的胡子。我惭愧地摸了一下下巴,
没有说话。陈功就劝我说,你说是不是,上面已经有人说话下来了,说我们连有些
人不务正业,天天在房里写东西,战士打架了也不管。我说,连长,你有没有搞错
啊,战士打架那是我们西塔台吗?那是东塔台啊。陈功就说,反正有领导说了,说
我们连里的工作有问题,特别是有些排长不安心本职工作,整天想着干别的,结果
连队里就出现各种各样的事情,像战士打架之类的。以后你天天睡觉也行,只要不
出什么乱子就行了,不要乱写东西了,一被他们发现我又不好做啊,他一来就总是
说我,我是个连长啊。我说,这办不到,除非你把我杀了。陈功就瞪着我不说话了,
我说,是不是毛科长说的?陈功没有说话,我就说,我搞毛德刚他妈的个臭B 都不
好!我看见陈功不说话了,我也不说话了,他和毛科长是老乡,虽然他人很厚道但
是我在他面前说他老乡的坏话太多了也不是个好事情。我就站了起来说,我走了,
你跟领导说去吧,反正让我不写东西是不可能的,但是我的工作是可以跟别人比较
的,是经得起检查的,就是这样。我就把他的门一关出去了。
后来李浮林到我的那儿去玩就跟我说,毛德刚这个人在师里臭得很,有一次被
刘政委立正在那里批评了半个小时,你不要怕他,他狗日的好几次指使他老婆到我
们股里来要油我都给他了,他要是再这样我就不给他油了。我说,我们还是先怕一
下他吧,至少要防备一下他,他毕竟是一个科长,我想他不会怕你的,你才是一个
刚提的小小助理,他要油肯定是找股长开的条子。李浮林被小看了地梗着脖子说,
是啊,股长开的条子又怎么样?我照样可以不给他!我就说,谢谢你,你该给还是
给他吧,人家该分的东西还是要分的,最多你一斤只给他八两就行了。
李浮林考虑了一下,决定一斤只给他八两半,就觉得很为我报了一个大仇。说
完这些话后他又欣喜地说,胡新兵这小子昨天又带着他的那个童玲到我那里去了,
他有大事要干了。我说,能大到哪里去啊。李浮林就诡秘地凑近我说,他想结婚了!
我说,结婚算什么大事啊!他看我这样就有点失望,但是还是打起精神说,这家伙
找我去搞房子,要我帮他。我开始以为没有办法,哪知道还真的搞到了一间,一个
志愿兵临时住的,现在人家要走了,正好让了出来。要是让他去排队谁知等到什么
时候去,这样好,先住上再说。我就问他,什么时候再喝酒啊?他代替胡新兵回答
我说,只要一搬进去肯定我猛吃一顿,没有问题呀,他不请客我请!
我看了他一眼,感觉他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实习还把钱攒下来打电话,
现在动不动就要请客,真是大大地变了一个样了。我说,金枝知道你要请客肯定不
会高兴,他听了这句话马上就雄壮起来,大声说,现在她哪里还敢放一个屁啊,婚
都结了还敢说什么?她一心指望着当股长了,他哪里还敢跟我狠,我们家我说了算,
他妈的准备当股长的人哪里会被老婆吓倒啊。他说完就看着我等着我夸他,我果然
就夸了一下他,我说,你厉害,股长。他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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