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我和杨叶在北京考完试以后每天都相依为命地在一起,她这个小鬼不知道在哪
里搞的那么多的钱陪着我到处玩,我是个穷光蛋,我的钱都买书了,我就只好跟着
她给她当导游。我们把北京的那些风景点基本上都看完了,照了非常多的照片。开
始我和她还老是分开照相,后来我们就老叫别人给我们照,我们照的合影越来越多,
距离越来越近,终于有一天她挽住了我的胳膊。在北京那个地方人太多了,有几次
我们挤公共汽车没有办法地搂到了一起。本来我不想那样做的,但是她是一个长得
已经很丰满的姑娘,有的人,特别是中年人,我强调一下,他们总是趁机占一下便
宜,在她的胸部面前假装不在意的样子徘徊过来徘徊过去,他们脸上虽然没有什么
表情,但是很明显他们的喉头那儿都在动,一徘徊喉头就一上下,很不是东西。这
样有几次了以后我就大方在把杨叶搂得面向我,我跟她说,你觉得这样怎么样?她
在车上那么多人中间居然还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她说,我知道,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看着她那张洞悉我一切心思的小脸,我说,那你转过去吧。她又说,不,我喜欢
这样。她说完以后还拿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胳膊。我感到一阵眩晕。那次下了公共汽
车以后她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我。然后我们到公园里去玩,在一个大雕像面前我们想
照相,她就走到一个中年人面前说,师傅,麻烦你帮我们照个相。中年人看了她一
眼马上就同意了,但是看了我一眼他的眼中就有一道不屑一顾的影子。我没有管他
的表情,我想他肯定在想我什么东西也跟这么漂亮的姑娘照相。我对中年人点了点
头,他就让我们站到一起。这时候我才发现杨叶的胳膊灵巧地穿过我的胳膊弯挽住
了我,我昂首挺胸,把仅有的身体站得笔直。
在那些特殊的日子里,我完全可以和杨叶做很多事情,说得明白一点,趁招待
所没人的时候我们在那里上床也是有充分条件的,而且杨叶的行动也已经向我说明
了这一点,她的意思很好懂,她是那种不会假装的女孩,她的想法都在她平时的言
行举止中说明了,只是她不能再作更进一步的说明,她毕竟还是一个未婚的女孩子。
在那些日子里,我很疲倦,我拿不准如何对她才好。我们两个是最激烈的竞争对手
啊,我们都已经清楚,我们所在的那个军区已经有了一个指标,别的单位也没有人
来参加考试,那么就是说我们那个军区肯定要招一个,也就是说从我们两个人中间
取一个。那么,我们两个就面临着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在这种
情况下,我除了烦恼就是绝望,我真想到总政去找哪一个关键的领导再要一个指标,
如果我们两个都能上文学系的话,我马上就会向她说点什么知心话或者干脆就做点
什么知心事。我们每天看电视都看到很晚,我们坐在沙发上软软地沦陷进去,看着
一点也不好看的电视不知道都在想什么。可是我们都没有办法开诚布公地谈一下,
往往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笑,都很控制的样子。反正我不管天气多冷回
去都要洗一个凉水澡,不然绝对睡不着。每次我从她的门出去的时候她都倚着门看
我,她说,你走啊。我说,嗯。我就走了。
到临走的前一天,我憋不住了,我说,我们去见一下朱向前吧。她说,见他干
什么?我说,干什么,能干什么?他可是文学系的头儿啊,都到北京了,都到军艺
了,不去看看他我觉得有点亏。她就问,买什么去?我说,不知道朱向前喜欢什么
东西?她看了我一眼说,我觉得什么也不要买,如果朱向前收东西的话那他不配当
这个主任!现在干净的地方本来就不多了,我对文学系还是抱着一点希望的,如果
他还敢收礼的话我就坚决不来上学了!我看了杨叶一眼,她激动得两个小脸通红,
我突然心里一阵冲动,我抓着她的肩膀说,杨叶。她看着我说,什么?我说,你坐
下,我有话跟你说。她就老老实实地坐下了,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说,你现听我说一句,我非常想上文学系,但是我现在想了一想,我不来了,
你来,你来更好。她直直地看着我说,为什么?我说,因为我仔细地考虑了一下我
的想法,我为什么要上文学系?我现在的动机不对,我不是为了文学,为了文学我
应该还在下面呆一段时间,我现在才两年,连队主官都没有干过,积累根本不够。
我到文学系的目的只是一个,想摆脱那个环境,那个小、远、散的地方,如果我本
来就在北京的话我可能不一定想来上文学系了,我会抓紧时间去深入生活,去更一
步地成熟,而不是先到这里来混一个牌子再出去。我有点激动地说,我过两年再来,
那时候来得及,而且那时候一点问题也没有,谁也争不过我。我说,我现在在部队
里面反而更觉得我已经在文学系了,我每做一件事情都在想我要为我们文学系争光,
为我们搞文学的人争光,我要让我的同学,让我的连长他们都懂得,有文化的人带
兵还是更有档次一些,部队的人还是要多学习多进步才对,这才是对我自己对部队
都功德量的事情啊。我站起来说,其实我想我真正学到位了,那我从文学系毕业以
后也还会要求去基层带兵的!我说到这里就开始去喝水,没有管杨叶怎么表示。等
我回过头的时候她还是那样看着我,她见我回了头就说,你这样的人更应该先学习,
有了好的工具才能更好地做这些事情。她说,我已经很感动了。她也站起来说,我
们不去找朱向前了,我们回去吧。我说,好。
她就继续看着我似笑非笑的样子。她说,我还没有想到你有这样一些想法,朱
向前有你这样一个弟子应该会很高兴的。我笑了笑,继续刻苦地看她,她在灯光下
如花似玉。后来我们都不说话了,我看见她的胸 脯很快地起伏起来,我就伸出一
只手拉住她的胳膊,她说,干嘛呀?我说,不干嘛。她就把胳膊小小地一挣没有挣
掉,我被她一挣挣得火起,就一把把她往自己的怀里一拉,还去势凶猛地把嘴也往
她的那里贴过去。结果我做梦都没有想到我遇到了猛烈的抵抗,她猛地推开我,我
被她推得坐在了床上,我抬头看她的时候她气得满脸通红,她说,你这是干什么啊?
我还把你当作一个好朋友呢,你这人怎么这样!她说到这一句就气得哭了起来。我
满腔的热情一下子没有了,我觉得自己简直是太滑稽了,哪有这样表错情的!我一
下子对女人摸不着头脑了,就呆呆地坐在那里不动。过了半天她还在那里哭,我记
得电影里面有一些画面是男的应该去送手帕之类的,我就过去给了她一个手帕。她
接住了手帕以后哭得好一些了,又过了几分钟她才扭过头跟我说,你回去睡觉吧,
我不怪你了。我见她一说这话心里又恢复了一些信心,我就说,杨叶,我们认识也
不是第一天了,我承认我今天是太莽撞了一点,但是也没有造成什么后果,再说我
们这些日子也相处得很不错,我这样也是因为对你的好感。我想了一下又说,我说
声对不起。我说到这里就把门一关走了。我刚一出门就听到杨叶拉开了门,我就回
头站在那里等着她说话,她站在月光下看了我半天才说,不要怪我,你很快就会明
白的。她说完就把门关上了。
我回到屋子里以后怎么也睡不着了,过了一会儿,我听到隔壁有人开始轻轻地
走动,好像有人出了门。我也悄悄地下床到了外面,果然看到杨叶悄悄地往外面走
去。我一直跟在她的后面,她就往一个电话亭走去了。我远远地看到她在电话亭里
打了好几个电话,打了好长的时间,我看见她都站得累了,不住地换着腿站。我就
一个人站在外面,心里充满了疑惑和不安全感。她可是军政治部的人啊,虽然讲人
和人是平等的,但是现实问题是如果她真的一电话打到某个关键人物那里说我想把
她怎么样的话,我这一辈子也就算混到头了。后来我心烦意乱,再也等不下去了,
我就回去了。在床上我反复地想杨叶这样的女孩子不应该会做那样的事情,她的为
人不是那样的。但是人心隔肚皮,有的女孩子就是把这些问题看得很重。我那个晚
上不知道得什么时候睡着的,我还做了梦,但是我做梦也没有想到杨叶那天打电话
是跟谁说了些什么。但是等我回部队的时候我一下子就明白了,我那时候百感交集,
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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