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杀手是我的兼职工作,因此我是一个客串杀手。
我不知道我的师傅是什么人,只知道他也曾经是一个杀手,全职杀手。
师傅收养我的时候,我正流落街头,遭受饥饿的煎熬,气息奄奄,行将死去。
我迷离恍惚的双眼,绝望的看着过往的行人,希望有谁能够施舍给我哪怕一俩
个铜板,或者吃了一半的烧饼,或者发霉的剩饭。可是,没有。
闭上了眼睛,默默的等候死神的光临。
我已经绝望,不再抱任何的幻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谁都没有义务谁有没有责任去拯救别人。因此我不苛
责那些无视濒临死亡的我的人。
做与不做,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这是我在漫长的流浪中唯一的收获。
我从六岁开始流浪,离开家乡。走过一个又一个村庄,走过一个又一个城镇。
吃百家饭,穿百家衣,但是从不主动向人乞讨。即便是最艰难的时刻,我也只默默
等待有心人的发现。就如此刻。
我看见了幸福之光的到来,绚丽无比,就像梦中的食物一样诱人。我知道,一
个美丽的天堂向我洞开了大门。
美丽的天堂里,没有忧伤。
但是我并没有进入那个没有忧伤的天堂,因为这个时候,师傅出现了。
我知道这一切,是在三日之后醒来的时候。那时我以为自己已经到了那个传说
中的地方,好奇的打量着眼前那个一身青衣面容清瘦的老人。我痴痴的问:我是不
是到了天堂?
他笑了,和蔼,可亲,说:不是,这里是你的家,你和我的家。
我迷惑,把手指放到嘴里咬了一下,很疼,忍不住惊叫了一声。然后,我笑了,
我还活着。
我还活着!我大声的喊。
师傅说,是的,你还活着,还要经历忧伤,只有天堂里没有忧伤,可那不是人
去的地方。
就这样,我在师傅师傅的家中住了下来。
那一年,我十一岁。
那时候,我不知道,原来,师傅是一个杀手。
师傅告诉我,我可以走了,到江湖中去,做一个杀手。
师傅这个时候才告诉我,他原本是一个杀手,一个寂寞的杀手,一个只杀人而
不被人杀的杀手。
师傅说,只有杀手,才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才可以不受羁绊,才可以无视世
俗的一切规约,才可以世路如今已惯,此行到处悠然。
我相信师傅的话,因为师傅是对的。在我和师傅相处的十年里,师傅的话从来
都没有错过,师傅做的事情,从来都是应该做的。
但是我并不迷信我的师傅,过早的经历了人世的沧桑,使我养成了思考的习惯。
是对的,就去做。是错的,就不听。抉择在我。不因人废事,也不因事废人。
所以我对师傅交待我行走江湖的四要四不要,在心里不以为然。
师傅说,做一个杀手,一要狠;二要无情;三要重然诺;四要急流勇退。
我从师傅身上知道,至少他没有做到无情。如果他无情,就不会救我。
师傅说,做一个杀手,不要太露锋芒,不要接没有把握的生意,不要招惹强大
的武林势力,不要加入任何江湖组织和帮会。
师傅又说,杀手最重要的是无名。
我相信师傅的话都是有道理的,或者我相信师傅的话都是有原因的,或者师傅
的话都是有针对性的。
辞别了师傅,我开始了漫无目的的悠游。
我的目的是江湖,可是师傅没有告诉我江湖的入口。
师傅最后说的话是,不要做一个全职的杀手。
师傅这句话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杀手们的座右铭,因此,我必须找到一个可以糊
口的或者可以让我衣食无忧的工作。
只有这样,我才可以专心杀人,没有后顾之忧。
只有这样,我才可以不受鸟为食亡的限制,才可以独立自主。
杀手需要自由,可以最大限度支配自己行动的自由。而钱虽然买不到自由,可自
由却可为了钱而出卖。
再一次开始了流浪,就像从前一样。不同的是,此刻的我,已经不是那个弱不
经风的少年,而是拥有了一身非同寻常的武功。
离开的时候,师傅告诉我,在当今的江湖上,已经很少有人是我的对手,我尽
可以放手去做任何事情,只要坚持原则。但是师傅并没有告诉我,原则,到底是什
么。
从山中出来,入眼的是与以往完全不同的景象。放眼无尽的天空和漫漫延展的
大地在远方连接,浑然一体。
路上匆匆的行人,脸上写满了沧桑与无奈,没有生机,尽是失望,迷茫。
我知道,如今的天下,正遭受着一场空前的浩劫。两军交战,不知道谁是正义,
也不知道谁又是邪恶。我只知道,战场上倒下的,都是无辜的尸体。我只知道,战
场上积流成河的,都是曾经温热的血。我只知道,家中望眼欲穿的,只剩下年迈的
父母,柔弱的妻子,和尚未成年的孩童。
我不希望打仗,也不想去打仗,只想找一个安定的工作。生存下去,是我目前
的第一要义。然后我才可以做一些事情,或许我会真的成为一个杀手,但那也是在
人后。
我以为自己可以胜任任何的工作,虽然我不知道自己到底会什么技艺,也不知
道什么技艺能做什么。但是凭着一个还算不错的身体,加上一个还算聪明的脑袋,
我想,一切问题都将不是问题。
我来到一家米店,小眼睛的老板看起来很面善,脸上总是堆着笑容,虽然顾客
不是很多。
老板一开始以为我要买米,笑着招呼了我,并且差使伙计过来。说明来意后,
老板犹豫了一下,显得有点为难,说:“如今生意不好做,这世道乱糟糟的,能买
的起米的顾客越来越少了。生意清淡,实在是不需要那么多人。”
我很失望,可是没有停留,准备转身离去。
跨出米店门槛儿的时候,老板却叫住了我。他说,看你身体倒是很不赖,不如
留下来试试,就是可能工钱少点儿。
只要能管吃喝,工钱无所谓,您凑合着给就行了。
我这样对老板说,老板的小眼里忽然放出光来,很亮。
我在吴记米行开始了自己的第一份工作。由于身体特别好的缘故,我的工作很
简单,就是扛米。常常我一个人可以扛两个人的份量,很轻松。对于一个练过十年
武功的人来说,这根本不是问题。
原本我自己对老板说的,我不在乎工钱的多少,只要能有碗饭吃。可是我要求
公平,老板对待我不公平。很明显我做的活儿比别人的多,可是工钱却不成比例。
几次给老板提出来,都没有受到重视。
过去了一段时间,吴老板辞退了原来扛米的两个伙计,留下了我一个,但是只
增加了一倍的工钱。想想还是算了,这样的收入,已经能够有些积蓄了。因为我几
乎没有什么花费。
但是后来我还是不干了,因为老板做生意太尖刻。对待顾客总是缺斤短两,以
次充好。他没有起码的同情心,即便对于食不果腹面如菜色的饥民,也是如此。对
于穷人我有一种天生的亲近,或许因为我曾经流浪过,知道忍饥挨饿是一种什么滋
味。
米行所在的是一个大镇子,叫做阿难镇。吴记米行只是三家米行中较小的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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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路清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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