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前面那座浩大的宅院,就是刘府了。
庭院正中一个巨大的烛台,一根臂粗的黄烛,放出暧昧的光,照亮了周围稀薄
的黑暗。中间的是会客厅,没有灯光,廊柱之上挂着两盏灯笼。西边的那间屋子,
窗户纸上人影幢幢。从屋中传出低低的交谈之声。
我站在敞开的大门外,不知道是该直接走进去,还是该扣打一下门环。
犹豫之间,从西边的屋子里走出来一个人,愣了一楞,突然放声大笑,快步向
我走过来,嘴里亲热的喊着——何兄你怎么来了。不知道情况的人,一定会以为我
们是多年的知交故友。
照下午的情况看来,刘青阳绝不会对我这么热情。他本是一个横行惯了的少爷,
没受过别人什么气,从来只有给别人气受的机会。可是下午我下了他的面子,几乎
让他下不来台。他的修养恐怕还没有达到这种程度,那么就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只是,我目前还不知道而已。
大厅很快亮起来,等我被让进去的时候,走出来一个中年人,估计是刘青阳的
父亲,刘天残。他看起来倒是很普通,没有什么凌厉之气,和江湖上的传闻相差甚
远。
江湖上关于刘天残有很多的传说,主要是关于他的剑法,很凌厉,有霸气,相
传是在中条山风啸谷苦练而成。
风啸谷最著名的是风,从名字就可以想象。狭长的山谷,风呼啸着卷过,天地
变色,兽鸟绝迹,草木喊悲,呜咽不绝。
刘天残利用这样的条件,将其化入自己的剑法之中,所以施展开来特别凌厉,
大有风云变色之势。
刘天残爽朗一笑,说:“早听小儿提起何少侠的名号,今天下午之事多亏了何
少侠,尚未登门致谢,却劳动何少侠亲自光临,真是惭愧之至。”
“我今天晚上来,主要是想查证一件事情。”
那么多的客套,听起来虚伪之极,我对刘天残的印象马上打了折扣,不打算客
气,所以直话直说,免得客套上了碍于面子难以启齿。
刘天残对于我的直接了当和咄咄逼人丝毫没有介怀的表示,只是略一沉吟便接
了下来,而且表现出对我要说事情的高度重视,国字脸从刚才的笑态迅速变得凝重。
他说:“何少侠有什么事情尽管直说,刘某能帮的上忙的绝不袖手。何少侠初来此
地,刘某能够得尽地主之谊,不胜荣幸。刘某没什么特别的能耐,自信阿难镇还没
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需要的话,请何少侠尽管明言。”
我实在是难以忍受刘天残这种态度——以上来就把自己放在光明正大的位子上,
同时还百出一副以助人为己任的姿态,这实在是犯不着的事情,好像他和我有什么
过命的交情一样,让人觉得无比别扭,而实际情况是:我们之间其实什么关系都没
有,连见面都是第一次。、刘青阳在他父亲旁边附和,说什么我救了他一命当
全力图报之类的话。
我打住刘青阳的话头儿,“刘公子,我只想问你一件事,希望你能够坦诚相告。”
刘青阳一拍胸脯,显得很有豪情也显得很仗义,一副士为知己者死的样子,大
声说:“何大侠放心,但凡何大侠有所问,但凡小弟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
不尽!”
有点儿佩服刘天残父子的演戏功夫,可是我的注意力并不在此。
在进来之前,我立在门口打量了一阵,刘青阳出来的那间屋子,窗户上人影晃
动,屋里至少有四个人,可是到现在为止,只出现了两个。
另外的几个是谁?
为什么看到我之后刘青阳那么大声的招呼,似乎故意要说给谁听,是不是背后
有什么问题有什么阴谋?
后来我想我实在是过于好奇了,不然也不会有那样的结果。
等刘青阳一说完,我马上看着他,问:“曲漫艺是不是在这里?”
“曲漫艺?!曲漫艺不是何大侠送走的吗?”
刘青阳一脸的惊诧莫名,脸上的表情很自然,眼里的光也很诚率,可是我感觉
到他的身子有些紧张。要完全从一个人的面部看出来一个人是否说谎,是一件很困
难的事情。只要有些阅历,有些控制能力,就可以作出一副诚实可信的态度。但是
从全身来看,就不难看出破绽来。因为大部分的人都认为别人会在自己说谎的时候
特别注意自己的面部表情,都认为别人想从这里抓住谎言的蛛丝马迹,所以大部分
的人在说谎的时候都特别注意面部动作,努力的控制脸上的肌肉,使其自然。相反,
对于肢体的控制则相对疏松,情绪难免就通过肢体的些微紧张颤动表现出来。有经
验的猎手就可以从这里嗅出一些不诚实的气息来。
“可是刘公子的几个随从提前走了,我怀疑是他们为了讨好刘公子,赶上曲氏
父女把他们请到了刘府。”
我尽量的说话客气,目前还没什么真凭实据,不得不如此。如果真的什么也问
不出来的话,只好采取其他手段了。
“有这回事儿么,青阳?你去把下午跟你出去的几个人叫过来,给何少侠说清
楚。”刘天残一句话就转移了重心,看来是很难有收获了。
“孩儿也不知道,如果真有这回事儿,孩儿一定狠狠的教训他们几个,给何大
侠一个交代。何大侠,您等一下。”
刘青阳说着话出了会客厅,我本想伸手拦住,可想想,还是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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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路清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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