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蜡烛呲啪的响了一声，芯子里有水，烛焰涨了一圈儿，又回复原状。
厅堂里没有人说话，门外却有人说话，在几下掌声之后。
“我来替欧阳兄说这句话。”
话音未落，走进一个人来，双手还在拍着，却没有声音。
这个人象一个掌柜，一个年轻的掌柜。长的很有福相，圆圆的脸，圆圆的眼，
圆圆的嘴，似乎连身子也是圆的，似乎整个人都是圆的。很奇特的感觉。但实际上
这个人却不胖，至多是有一点点圆而已，看起来很可亲的圆，看起来很和善的圆。
欧阳小义的眼闪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原样，笑着说：“原来是唐兄驾到，失敬
失敬。好久没有唐兄的消息了，欧阳小义很是挂念唐兄。”
“有劳欧阳兄弟了，无依一向很好，只是出了趟远门。今天刚刚回来，凑巧赶
到了这里，想不到迟了一步。不过也不算太迟，赶得上替欧阳兄说句话。”
唐无依说着转向杜天涯，“不知杜兄意下如何，允不允许兄弟说句话。”
杜天涯淡淡的收回了空渺的目光，看了唐无依一眼，笑了，如同寒夜无限辽阔
的苍穹之中的星星无意的闪烁了一下，没有说话。
唐无依跟杜天涯打过了招呼，清了清嗓子，说：“两位都没有意见，那么无依
可就说了。噢，对了，一直忘了向这位何兄弟打个招呼，失敬失敬。不知何兄有没
有时间听无依说完这句话？”
我淡淡的笑了一下，说：“看来我不想听也不行了，那就请吧。”
“好了，现在都没有意见了，那么无依就可以开始了。”
“唐无依，少在这儿装疯卖傻！别人怕你，我陈七斤却不怕你！”
自从唐无依进来，陈七斤一直怒目而视，几次欲开口说话的样子，可都忍了回
去。现在终于爆发了，不过，从声音里可以听出来，他很紧张。
“谁家的狗叫的这么大声，我好像听说过，叫的响的畜生，不会咬人，不知道
对不对，何兄弟，你说呢，对还是不对？”
“你——！——”
陈七斤忍无可忍，马上就要出手。
杜天涯忽然看了陈七斤一眼，陈七斤马上停止了所有动作，只余胸膛不住的起
伏，双眼狠狠的盯着唐无依。
唐无依好像根本就不知道这一切，自顾自的说：“我听说，萧盟主还说了一句
话，好像是这么说的，不知道对不对。如果何为家不加入我们孤傲盟，那么就除掉
他！”
“不错，盟主是这样说了。但是唐兄的心机还是白费了，何兄即使不加入我们
孤傲盟，也不会与寒天会成为朋友。所以盟主还有一个意思，只要何兄两不相帮，
就由他去。”
欧阳小义顿了一顿，然后说：“况且，唐兄此来，怕是还有一个目的，为什么
不说出来，让小弟参祥参祥，也许小弟可以帮得上忙。”
唐无依笑了，皮笑肉不笑，看来他真的还有一个目的，而且是在这种场合之下
不宜说出来的目的。
真是想不到，我居然成了两派争夺的焦点。
“我要睡了，诸位请自便。”
我站起来，往后院走。
“何兄弟果真要睡了吗，楚某还有句话要说。”
话音未落，墙里走进来一个人。
厅堂本来有后门，通往后院，是米店的伙计们晚上睡觉的地方。可是这个人没
有走门，他居然从墙里走了过来。似乎对他来说，门是墙，而墙是门。凡墙，都是
门。
他就那么从从容容的从墙里走了出来，一下子就走了出来，仿佛墙根本就不存
在，仿佛那里就是一片虚空。
他走进来之后，墙上便多了一道门，一道人形的门。
我知道，这个自称楚某的人，这个一下子从墙里走出来的人，就是楚夕刀，寒
天会冰分会的来客，楚夕刀。
看来，今天晚上的觉，是很难睡成了。
我重新回到桌前坐下。
楚夕刀并没有继续往前走，新开的那扇门就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墙上，微微的
光透过来，映出他背后的刀。刀身不长，刀柄很长，看起来刚刚和普通刀客的刀相
反。刀鞘很短，虎皮所制。刀柄与头齐，高出左肩。
楚夕刀什么都不看，就看着他脸左侧的刀柄。那眼神，就像看着自己心爱的女
人。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引起他的注意，再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他认真
一看。
欧阳小义的脸色明显的凝重起来，先前洒脱的神情收敛了许多。而杜天涯还是
一副万般变化我独寂寞于天涯的神情。这神情似已入了生命，不会改变。
楚夕刀走进来后稍稍停顿了一下，好像那意思是让大家做好准备，他马上就要
说话了。这个停顿不长，只有十三弹指。不过，已经足够了。
“咱们秦会客说，如果何兄弟肯担任寒天会第四分会，雨分会的来客的话，杀
子之仇可以一笔勾销。”
楚夕刀说这句话之前看了我一眼，说完之后又无限专注无限深情的看他的刀。
好像接下来的一切，都不再与他有关系。
楚夕刀的话就像平地一声炸雷，震破了我的耳鼓，怎么都想不到，寒天会是如
何这么快就知道，是我，杀了秦亭秀。
当时没有第四个人在场，那个女子难道会说吗？于情于理都说不通，秦亭秀自
然是没有办法开口了。当然不排除死人说话的可能，但那是以死者熟悉杀死自己的
人的特征为前提的。如果前提成立，可以通过一些手段，比如武功，伤口，出手方
位，杀人习惯等等，或者临死之前从杀手身上取下一些说明身份的东西，……对于
这种种情况来说，放到我身上的话，没有一条成立。
江湖中没有人知道我的武功路数，没有人熟悉我的杀人习惯，也没有人知道我
的真正身份，……如果有一个可能的话，只能说明寒天会的实力太强大了。
寒天会查知这一点说到底也没什么，孤傲盟也能够如此迅速的得到这本该保密
的消息就显得有些不可思议了。
越想心里越是感到此事难以善了。
我的震惊持续了一会儿，这一会儿不长，但是在场的人无论哪一个都可以感觉
出来。那样一种情况之下，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师傅教给了我各种应对的方
法，详细的讲述了江湖中知名人物知名帮派的实力，但是这种机变的能力，却不是
能够传授的。
如今，似乎只有承认这一事实了。只是，还需要考虑的，是承认的方式。
其间我做了一个决定，以后再碰到秦亭秀那样的情况，坚持两点：一、不打招
呼，直接格杀；二、杀人之前不再让对方知道我的真实名姓。因为据现在的情况看，
一定是寒水会找到了那个女人，逼迫她说出了当时的情况。至于我的名字，还无法
知道寒天会是否已经掌握。
厅堂被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控制着，感觉得到所有人的焦点都在我身上。我的
决定，将直接影响接下来的局势。
转这么多念头，其实什么作用都没有。
我做出了两点决定：一、保持不偏不倚的态度，先拖延时间；二、查明被出卖
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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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路清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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