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其实当时我真的不知道云想容那一刀是真是假,我只是静观其变。如果她真的
砍过来,我也只有尽最大努力伤敌。
在阿难镇待的时间不算短,对各个方向的道路也已经熟悉了。不过,比起来两
大帮会,还是差了很远。所以我想不论我怎么走,都会很巧的碰上他们。既然怎么
走都一样,就不存在什么选择了,随便走就是了。
想到这里我忽然轻松下来,我自己都感到奇怪。
回想这一天发生的事情,简直让人难以置信,比梦幻还要梦幻。
刘天残忽然跳了出来,他的影子一旦出现,就再也挥不去。这个虚伪的伪君子,
居然义正辞严的欺骗了我!
一念至此,我径直向刘府而去。
我要解决掉刘天残!
我不管他是孤傲盟还是寒天会的。
之所以将刘天残界定在这两个帮会之间,是因为没有办法确定他的真实什么。
如果没有云想容突杀曲麻子(当然曲麻子也不是真的曲麻子了。),那么就可以肯
定刘天残是孤傲盟的外围。
现在关于云想容杀曲麻子存在两种可能:一,云想容是寒天会混进孤傲盟的卧
底,曲麻子是孤傲盟的一员得力干将。二,云想容是孤傲盟的,发现曲麻子是寒天
会混进来的卧底,趁其不防将其格杀。
刘天残的归属也有两种可能:一,孤傲盟;二,寒天会。
即便确定了云想容杀曲麻子的真相,也没有办法确定刘天残的身份。因此还需
要重新组合,那么就有四种可能:一,云想容和刘天残都是寒天会的人,曲麻子是
孤傲盟的人;二,刘天残和曲麻子是孤傲盟的人,他们都不知道云想容是寒天会混
进孤傲盟的卧底;三,云想容和刘天残都是孤傲盟的人,曲麻子是寒天会的;四,
刘天残和曲麻子两个人是寒天会打进孤傲盟的卧底,云想容本来就是孤傲盟的人。
在四种可能之中,还存在同属一个派别的两个人之间知不知道对方真实身份的
问题。比如第一种可能成立,云想容和刘天残都是寒天会打进孤傲盟的卧底,那么
他们知不知道对方也是卧底仍无从得知。
如此派生下去,会有很多很多可能性。我不想纠缠在这一点上,它让我有陷入
无边空洞麻烦的感觉。我要做的很简单:不管他们之间的实际关系如何,杀了刘天
残!
也许这一杀刘天残,各种关系自然而然会水落石出。
不过,我何苦管他们之间的关系呢!
我下了房顶,沿路疾走。
如果仅仅因为刘天残欺骗了我,我就准备杀掉他,那么云想容同样欺骗了我,
我为什么对她没有丝毫的恨意呢?是因为她道了谦?是因为她是一个美丽的女子?
不去想她。
我继续往刘府走,路上没有人阻拦。
刘府的门还是开着,开着的门里也有秘密。
我直接走了进去。
拦路的护院一个个倒着飞出去,这些三脚猫的蹩脚武师只是摆设而已。
刘天残从屋里出来,依然带着世故的笑。
“什么风把何少侠吹来了,屋里坐。”
“不必了,我只想问一句话,只想做一件事。”
“何少侠何必这么着急,这些个下人得罪了何少侠,老朽在这里向何少侠赔个
不是,还请何少侠不要见怪。”
“你们父子为什么要欺骗于我?”
刘天残脸色这才有些变了,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何少侠何出此言?老朽何故要欺骗何少侠?何少侠不要听信嚼舌之徒的无谓
之言才好,免得中了他人的奸计。”
“何兄,我为什么要骗你?”刘青阳出现在刘天残的身后,向我走过来,“我
想何兄一定是误会了。”
“我最容不得的就是谎言,不论欺骗我的人是谁,必定要付出代价。”我冷冷
的说,决定了的事情没有必要再犹豫。
刘天残脸上开始有些挂不住了,刘青阳则已是脸色铁青。
刘天残依然不失礼数,但已经没有刚才的和气,话中透出了完全不同的硬度。
“何少侠如果坚持认为老朽父子欺骗了何少侠,老朽无话可说,何少侠要索取
什么代价就请明言。”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在话字尚未出口的一刹那,我已经变换了七种身形,等话字完全出口,刘青阳
已经倒下,喉咙上多了一道指痕。
刘天残料不到我会不打招呼就出手,等到他反应过来,急掠过来,我已经退回
了原位。刘天残的脸上迅速弥漫哀恸,胡子不住抖动。可是他并没有查看刘青阳的
伤势,而是很快镇静下来,不愧是一代名宿。
“何少侠如此不讲礼数,将老朽逼上了绝路。”
“刘大侠还称不上是老朽,充其量知天命而已,不必在此倚老卖老。要给你儿
子报仇的话尽管出手,不必客气。我只是一个杀手,不是什么侠客,也不在乎什么
规矩。”
“取剑来!”
有下人从屋中擎出一柄剑来,乌黑的剑鞘,狭长的剑身。
“何少侠请亮兵刃。”
刘天残握剑在手,完全恢复了大家风范。在丧子之痛下,能够这么快的进入状
态,确有非常之能,难怪能够驰名江湖多年。
“我的手就是兵器,不过为了对刘大侠表示一点儿敬意,我很愿意用一下剑。”
“给何少侠取剑。”
下人拿过来一把剑,很普通的剑,精钢打就,颇有分量。可是比起刘天残那把
剑,明显差到天边了。刘天残的剑,比普通的剑要长一尺左右,宽四分三,看起来
寒光耀眼,必是神兵。
“为了表示对刘大侠的一点敬意,我让刘大侠三招,三招之内我只招架不还手。”
刘天残脸上泛起一层青气,愤怒已极,突然仰天一阵长笑,又陡地煞住,非常
突兀的说,“好,好,老朽求之不得。”
想不到刘天残居然没有被我气的乱了分寸,而且居然顺势赚了三招便宜,原来
成了名的人物也不过如此。
“老朽要出手了!”
刘天残长剑微微一抖,直指我的前胸。看他不怎么用力,剑却发出灿烂的光华,
剑身嗡嗡抖动,隐隐有风雷之声,一股凌厉的劲气先于剑招向我袭来。
我想以后再也不能给人这样的机会了,应该在刘天残仰天而笑那一瞬间,发动
突然的攻击。也许那样的话,他的笑就会成为一种永恒。
刘天残的剑招很简单,只有七招,而且招招直来直去,或南北,或东西,从不
在中途变换方向。他的剑,靠的是那一股朔风扬沙百草断折的气势,而不是繁复莫
测地形式。对于一个高明的剑客而言,招式只是形式,意念才是本质。意到剑到,
剑随意走,意在剑先,甚至有些高手不需要具体的剑,意之所致,无物不可为剑。
没有预料到的是,刘天残的剑式,虽然直来直去,可是却连接绵密,前后变换
之时几乎没什么破绽,招与招之间哪怕方向变化很大,也是自然完成,没有过渡。
第一招,我退了三步,三大步。正准备猱身而上,却发现剑势未尽,但剑却已
经开始施展第二招。如是者连环,原来刘天残剑法的奥妙之处在此。利用上招的不
绝剑势,迅速施展下一招,如此连缀谨严,难怪看来没什么破绽。
第三招的时候,我已经退到围墙,无处可退了。可是刘天残的第四剑又长江后
浪接前浪般涌来,我只好向上退,迅速的拔高了三丈三。
三招已过,我仍然没有反击。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必须等待合适的机会,在
这种狂风劲剑之下,只能暂避锋芒。
第五招,自下而上,似后羿射日之神箭,追击过来。
单掌下击,借力又升起三丈,避过第五招。
第六招又至,运力于剑,急掷而出,又一次拔升。
我在想以后一定不能失了先机,后发制人常为人所制,高手之间,生死悬于一
线,胜负只在电光石火之间,不容人丝毫怠懈。
刘天残的剑势,一招比一招凌厉,一招比一招催动的气势要猛烈,比我原先估
计的要高明许多。不过,等最后一招一过,就什么都好办了。
可似乎第六招持续的时间很长,感觉到的劲气一浪接一浪,比第五招整整多了
三道后续劲势。但是这三道之间以及这三道和前边几道之间,明显的有了停顿和间
隔,而且似乎很急于催动内力,似乎要在这一招之间把战斗结束。
江湖中传言刘天残剑有七招,但未曾在人前使全过。据说原因是他所遇到的人,
没有能够在他手下走过前六招的。所以没有人知道刘天残剑法的第七招究竟是什么
样子。
为什么他不使出第七招呢?
为什么他急于在第六招结束战斗呢?
只有一个原因:这个第七招根本就是个幌子!
这个第七招根本就不存在!
我笑了,横飘三尺,然后急速下坠。
刘天残追击到地面上。
“你的第七招呢?”
刘天残忽然怔住,剑势缓了一缓,然后停下。
“你究竟是谁?”
刘天残的声音好像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原本很有神采的一个人,似乎一下子被
抽干了水分,脸上堆迭起无数的皱纹,皱褶之间,汗水映着夕阳残照,射出七彩的
丝线。无神的双眼,疲惫的望着我,却又因难以置信而放出异样的光亮。
“我是一个无名的杀手。”
刘天残笑了,拄着剑,惨笑。
“老朽如今已别无他愿。在江湖上行走,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有这么一天,迟
早而已,每个人都一样,没有谁会例外。我能够坚持到今天,实在已是莫大的幸运。
这几年来,我累了,也看开了,是该歇一歇了。只是有一事我不明白,你如何知道
我的七招剑法只有六招?”
“一开始我只是猜测,不敢肯定。直到你第六招使出来,我才确信。你过于急
切的要在这一招结束战斗,接连催发了几道剑势,显得有些反常。”
刘天残的脸上渐渐露出了满意的笑,显得很安详,本已黯淡下去的脸,重又放
射出光彩。他看着自己的剑,缓而低沉的说道:“谢谢何少侠能够告诉我这一点。
我已经猜到了何少侠一定要拿我们父子开刀的原因,但是,不久以后,你就会发现,
你错了。”
我错了?
刘天残静静的望着我,脸上挂着自信的笑,有些诡秘。
在告别江湖的最后时刻,刘天残留给我一个难解的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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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路清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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