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我举步往外走去，就在这个时候响起来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从掌声之间的间
歇可以分辨出来，这就是唐无依走进吴记米行时的那种掌声。
“好身手。呵呵，无依可是开了眼界了。”
踩着这句话的尾音，整个人都是圆的的唐无依悠悠然从刘府门口走进来。
“你看到了最好。”我冷冷的说，“在暗处偷窥就不好了。”
“岂止不好而已。”
一听声音就知道是杜天涯，那种寒夜孤霜般的寂寞只有他才能在举手投足中流
露出来。
“咦，这不是杜兄吗？敢情杜兄也和无依这种卑鄙的小人一样，躲在暗处偷看？”
唐无依乐呵呵的看着从门口走进来的杜天涯，“想不到啊，不过这些都是小事儿。
我知道，在人前光明磊落的大侠也会偶尔想换换胃口的。没错吧，杜兄。老是一个
样子岂不累死？不过，还有一点无依很不明白，简直是糊涂得要死。”
唐无依每说一句话就眨两下眼睛，同时上下打量一下杜天涯，他的神情看起来
很严肃很郑重，却偏偏有种让人恼怒的揶揄在里面。如此的结果是你只能对着自己
发脾气，怪自己为什么会气愤——因为你怎么看唐无依都不像挖苦人的模样，他完
完全全是和人讨论问题的正式。
杜天涯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唐无依的话，又似乎他的身体并不是他自己的，无论
别人怎么看都没有反应。他就像这里只有他一个人那样坦然自若，情绪并没有因为
唐无依的诘问发生一丝一毫的变化。至少看起来如此。
“呵呵，看来杜兄是铁定主意不和我这种宵小之辈说话了。是啊，这样会辱没
了杜兄高贵的身份。”唐无依等了一阵，见杜天涯没任何反应，还是像刚进来那样
冷冷清清的站在那里，就又说了下去。“不过，据无依看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盟
友被人打败甚至说是杀死而还无动于衷，怕也配不上这高贵二字。”唐无依说着一
转身，笑呵呵的看着走进来的欧阳小义说，“欧阳兄，你说呢，是不是这个道理？”
“错！”欧阳小义不卑不亢的接过话头，“刚才杜兄之所以不出手，是因为唐
兄。唐兄明白人装糊涂，加之在这儿装疯卖傻，欧阳小义就真的不明白了，简直是
糊涂得要死。”
“拾人牙慧不是欧阳小义。”
楚夕刀自自然然的从墙里走出来，说完就情人般的盯着从左肩上方突出来的刀
柄。
“是啊是啊，我原来以为欧阳小义多么特立独行呢。呵呵，今天看来大失水准。
无依向来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家伙，专门做暗中伤人的勾当。这大家都知道。可是就
我这种人，居然还有幸得到欧阳兄的青睐，来学我的话。呵呵，那我可就不知道欧
阳兄又算是什么了。”
欧阳小义脸一阵青一阵白，眼看要发作的样子。可他却突然一笑，说，“很简
单，欧阳小义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算，只是个具体的人而已。”
“你们慢慢聊，我走了。再见。”
看起来这次又会像之前米店中一样，不了了之。
我再次举步，准备往外走。
“何兄稍等，听楚某一言。”
我站住。
“今番情况和前次不同了。何兄刚刚杀了孤傲盟一员干将，致使孤傲盟外围实
力大大受损。孤傲盟决不会善罢甘休。如果何兄能够加入寒天会，则可以借助本会
的力量，比之何兄单人独骑，多少要强一些。”
“错。”
杜天涯抬了下眼，我感觉身上突然有一道亮光。这道亮光转瞬即逝，再看时，
杜天涯又低垂了眼睑。明显的停顿之后，他接着说下去：“刚才何兄弟和刘老侠客
一战，我本想阻止，后来没这么做，原因有三。其一，刘老侠客丧子之痛，不可不
报。如果勉强说服刘老侠客放弃，只能令他无法在江湖抬头做人。快意恩仇本是江
湖规则。其二，就实际情况而言，我无力阻止这一战。如唐兄所说，唐兄专门做暗
中伤人的勾当。如果唐兄对我有什么意见，一旦我出来调停，难免不能首尾兼顾。
最后一点，如果何兄弟胜不过刘老侠客，对孤傲盟和寒天会就都不具有价值。江湖
本就是弱肉强食之地。”
杜天涯顿了一顿，接着说下去，“如果何兄弟现在加入孤傲盟，孤傲盟延席以
待，一切过往非但不究，还会委以重任。何兄弟的能耐，已经是有目共睹。反之，
如果何兄弟选择寒天会，则头上始终会悬着一把刀。杀子之仇不报，非但在本派之
内难以服众，在江湖上也很难立足。相比之下，和刘老侠客的恩怨，更容易消解。”
我见识杜天涯以来，他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话。
“我哪一方都不想加入。”
“呵呵，何兄，这已经由不得你了。你只能二选其一。否则，孤傲盟和寒天会
都有一笔帐要和何兄清算。”唐无依还是笑呵呵的，“我这里还有一个情况，可以
透露给何兄弟。有人说何兄暗中杀了陈厚薄，陈厚薄可是孤傲盟的一员大将。孤傲
盟没有置之不顾的道理，呵呵，不然很难给盟中兄弟一个交待。”
我实在是料想不到了，陈厚薄如何会是我杀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陈厚薄是什么人，与我何干？”
“陈厚薄就是曲麻子。”楚夕刀说。
“唐兄所言，确实高明。据欧阳小义所知，陈兄现在正在赶来的路上。”欧阳
小义悠闲的晃动着手中折扇，面带微笑。
“是么，那我可真弄错了。”唐无依面不改色，“那么欧阳兄看一下这位是谁。”
唐无依说完啪啪一拍手，门外应声走进来两个劲装青年，将一具棺材稳稳的放在庭
院之中。
盖子揭开。
棺材很深。
我看不见里边躺着的人是谁，只隐约看出确实是一具尸体。
“欧阳兄请看。”
唐无依笑吟吟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欧阳小义就要走近去看。
杜天涯忽然抬眼一扫欧阳小义，欧阳小义马上止住脚步。他笑了，“欧阳小义
差点中了唐兄的妙计。以唐兄的为人，欧阳小义实在揣测不出，棺材之中等着欧阳
小义的究竟是什么。”
“呵呵，欧阳兄过奖了。其实很简单，就是在陈厚薄的身体上布了一些无色无
味的毒药而已。想不到欧阳兄如此胆小，倒叫无依失望了。”唐无依转向抬棺材进
来的两个劲装青年，“你们把陈厚薄抬出来给欧阳大侠看看。”
“哈哈哈，可笑啊可笑，谁咒陈厚薄呢，又是唐无依这个混蛋。”
话声未落，一个人已经出现在院子里，好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其实是他
步子太大了，从门口到庭院中间，他好像只用了一步。
唐无依吃了一惊。
我是越发糊涂了。
我再次往外走。我下定了决心，不论如何，无论谁再说什么，我都不管了，我
一定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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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路清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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