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哔——哔——“呼叫器响了！”她整个人跳起来，慌张地东张西望，梭巡席藏
枫的踪迹，手里还抓着抹布。
哔——哔——“来了！来了！”
当她气端吁吁地跑到席藏枫面前，累得还没能挺直腰杆，就听见他冷冷地开口。
“你花了四十三秒才出现，太慢了，是不是躲起来摸鱼？”
“天地良心！我可是很努力地打扫，你看看这桌子和地板，都干净得像镜子一
样！”
“少废话，我现在要看电视，去把遥控器拿来。”他下令的语气很自然，好像
天生就是来使唤人的。
“遥控器？”江绪绫的眼角瞟见正平躺在桌面上的电视遥控器，觉得莫名其妙。
“不就在桌上吗？”
席藏枫身子没动，仅是抬眼看她，那眼神充满利刃似的光芒，好像她再废话一
句，他的眼里就会迸射出刀剑将她刺死。
江绪绫吞了口口水，心想，寄人篱下，拿人手短，他是老板，说了就算，于是
赶紧拿起桌上的遥控器递给他，但是仍不免咕哝了几句。
“当老板就这么懒？干脆教我当人体遥控器帮你转台好了。”
席藏枫挑起眉，听见她细如蚊鸣的抱怨声，立即赞赏似的点头称好，“没想到
你的脑筋转得这么快，好，你就当遥控器，我要看HBO 。”
“什么？！我……”
“嗯？”他又看向她，她立刻闭嘴。
江绪绫闭了闭眼，在心里说服自己，就当是照顾一位失智老人好了，大发善心，
不要计较。
她认命地站在一旁，替他按遥控器，乐观地想，这样的工作内容也算轻松有福
利，她也可以一同欣赏精采的影片。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江绪绫看电视看得比席藏枫还专心，遇到剧情高潮迭起处，
还会跟着深吸一口气。
席藏枫愈看愈觉得不对劲，瞟了站在一旁的她一眼，发现她格外投入影片中。
“咳！”他故意咳了一声，见她没反应，又连续咳了几声。
江绪绫觉得吵，直觉地拿起遥控器按下音量键，将声音调大些。
她这举止着实让人傻眼，好一个天兵女佣！
席藏枫不咳了，直接大声喝道：“我口渴！去榨柳橙汁给我喝。”
“啊？榨柳橙汁？”不会吧？剧情正精采呢！“家里有柳橙吗？”
“刚好没有。”
“那怎么榨？还是我去楼下的便利商店帮你买瓶果汁？”
“我要喝现榨的。”他一副讲究营养卫生的模样。“外面买的饮料不知道添加
了多少人工香料和色素，喝了不健康，你去附近的超市买柳橙回来榨吧，玄关右边
柜子的抽屉里有钱，以后零用金都放在那里。”
厚！还真是有钱人家的死小孩嘴脸耶！欠揍得要命！
江绪绫又忍不住犯嘀咕，“干脆说超市卖的柳橙不知道残留多少农药，自己种
比较健康好了。”
“嗯？”席藏枫抬眼，眸中迸出光芒，接着说：“你的提议不错……”
“我马上去买柳橙！Bye ！”她赶紧截断大老板的话，匆匆忙忙地放下遥控器
离开。
她走到玄关穿鞋，打开他指定的抽屉一瞧，不禁吓了一跳。会不会太夸张？光
是零用金就摆了一叠大钞，应该有好几万吧？
江绪绫拿了一张千元钞票，正准备出门，右手臂突然被拉住，身后传来席藏枫
的声音，一张磁卡跟着递到她面前。
“给你。这张磁卡就是家里的钥匙，别弄丢了。”
“家里？”她愣愣地接过磁卡，右手臂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仿佛有一股
暖流漫过心底。
“快去快回。”
“嗯。”她只能点点头，稳住身子，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
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关“家”的词句，能这样被一句话感动，是否代表她内心
真的很渴望有家的温暖呢？
只花了二十分钟，江绪绫便提着一袋食材回到家，算是非常有效率，只是，当
她榨好一杯新鲜的柳橙汁端到席藏枫面前时，他又跟着喊饿，于是她只好含泪跟HBO
说再见，认分地进厨房做菜去。
哔——哔——呼叫铃乍响，江绪绫赶紧扔下手中洗到一半的蔬菜，奔到客厅，
只花了十秒。
“有什么事？”
席藏枫慢条斯理地说：“我喝完了，杯子拿去洗。”
洗你妈的头啦！呜……上帝，我有罪！居然有想大骂脏话的冲动！
深呼吸一口气，她忍耐地道：“是。”
老板至上！老板最大！
江绪绫不断在心里重复这个口号，一再催眠自己平静的接受他种种任性的命令，
回到厨房洗净杯子后，迅速做起晚餐来。
正当她忙得焦头烂额之际，突然——哔——哔——呼叫铃一响，她又匆匆忙忙
抛下熬煮到一半的肉酱，火速奔到席藏枫面前。这次只花了七秒，看来她又在某方
面有所进步。
“请问又有什么事？”
“这部片播完了，帮我转其他电影台，看看还有什么片子。”
“是。”
懒惰鬼！什么叫茶来伸手，饭来张口，这下她终于见识到了。
江绪绫拿起遥控器帮他搜寻电影台，忍不住问道：“最后……男主角有苏醒吗？”
“没有。”
“那……女主角岂不是伤心死了？”
席藏枫唇畔泛起冷笑，嘲讽道：“尽管再伤心，年深岁久之后，一切都会过去。”
“会过去吗？”
“世界上有哪一段爱情是时间带不走的？”他反问道。
“像是大家津津乐道的‘罗密欧与茱丽叶’、‘梁山伯与祝英台’、‘铁达尼
号’……”
“都是故事。”他一句话，便将她举的例子推翻。“因为现实的生活中没有像
样的爱情，所以古今中外的文人拚命想像出像样的爱情故事，也因为现实中确实找
不到这样的爱情故事，所以人们读了文人写的故事才深受感动，那些虚构的内容很
容易就流传千古。”
席藏枫分析着，言词间皆是冷静无情的看法。
“对！”江绪绫突然击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说得有道理！原来如此，
这下我完全了解了！”他愣愣看着她，明显吓了一跳。他只是随便扯一堆鬼话，她
干嘛这么激动？
江绪绫眨着晶亮的眸子看着他，称赞道：“你好乐观喔。”
“乐观？”
“时下这么多男女为了爱情看不开，你却已经理解得如此透彻，真了不起。虽
然我平时忙着工作赚钱，偶尔到了特别的节日，还是会偷偷幻想一下自己身边能有
个男友可以依靠，现在听完你说的，我真的觉得爱情没什么，在现实生活中根本帮
不上忙，搞不好还会劳神又伤心！”
他收起唇角的笑痕，心底着实震了一下。每个人都说他太过绝望，对未知的感
情早已不屑一顾，住在他心底的，是空洞的灵魂，哀莫大于心死，他在众人的眼里
只有对爱情的冷绝，怎么偏偏在她眼中，他却像是战胜爱情的勇士，乐观超凡？
而且，和他对爱情的绝望相较之下，她这种对爱情的论调更是心灰意冷。
“少废话了，我很饿，我现在要吃饭。”席藏枫避开这个话题，不愿意再与她
讨论，认为有碍胃口。
“是，马上开饭！”
江绪绫赶紧跑回厨房，一会儿后便将一盘盘新鲜的菜色端上桌。三菜一肉一汤，
很健康的搭配。
“吃吃看我炒的高丽菜，这是我最拿手的料理喔！保证你吃了以后还会想再吃！”
“这算什么料理？不过是家常菜。”席藏枫不以为然地说。
“家常菜能抓得住一个人的胃，才是非常不简单的好不好？每天花大钱上高级
餐厅，破财又不见得吃得到健康。”
“真会说，口才很好嘛。”他仍然不是很信服的样子。
席藏枫在餐桌前落坐，端起她盛来的香喷喷米饭，配着菜吃了一口，香味入喉，
一种无法言喻的滋味在心底扩散，这种悸动，不只是因为菜色诱人，是一种久违的
幸福感在瞬间淹没了他。
吃惯了外面的高级料理，偶尔吃到这类家常菜，他竟然觉得出乎意料的好吃。
“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江绪绫满心期待地问，并一边动手帮他淋上香
喷喷的肉酱。
“还好。”他不赏脸地说。
她收起笑脸睐了他一眼，逞强道：“哼，还好也是有个‘好’字，就当你喜欢。”
“你真会自圆其说，坐下来吃饭吧，废话一堆。”
他发现她的口才还不错，跟她说话居然也可以得到意料之外的乐趣，如同吃到
她做的菜，别有一番滋味。
江绪绫盛了饭，赶紧一屁股坐下，生怕他反悔，等会儿又想出奇招整她，说不
定心血来潮，教她蹲在厕所里吃饭都有可能！
“动作干嘛这么大？”
“呃，我饿了嘛！”
席藏枫扬唇讥笑，“你应该是怕我等一下心情一好，教你到阳台、浴室之类的
地方吃饭吧？”
“咳咳咳……”被说中想法，江绪绫当场噎个正着，咳得整张小脸都红了，好
不可怜。
看见她这副窘样，席藏枫乐得直笑，觉得她真是一个非常好懂的人，好像心思
挺单纯的。
他原本过着只有一个人的生活，毫无变化，有她加入后，他不禁觉得，他的生
活似乎真的多了些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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