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不对劲!
席莲灯和席隐叶注意那个人很久了。
从他踏进病房开始,就没在听任何人说话,独自坐在一旁喝着自己带来的番茄
汁,一会儿不自觉地露出笑容,一会儿又不自觉地发出得意的哼声,根本不像是来
探病的,一点诚意也没有。
“咳!”席莲灯干咳一声,清了清喉咙,问向不对劲的那个人。“事情都解决
了吗?”
席藏枫啜饮着可口的番茄汁,慵懒地歪在躺椅上,两条结实的长腿一伸,修长
的身材比例展露无遗,名牌T 恤下的精壮体魄,更是足以令许多女性尖叫。
“解决了,连偷拍的小狗仔都抓到了。”他噙着笑,心情好得简直想哼歌。
现榨的果汁果然比较好喝,明早再换换口味,教她买苹果好了。
“很好!记得给那种不入流的家伙一点教训!”
席隐叶对此不以为然,佛心地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对方若有诚意解决事情,
就给他一条生路吧。”
“这种人随便毁人名誉,赚取不义之财,怎可轻易饶恕!藏枫,记得教训他!”
一身反骨的席藏枫,居然豪爽地比了个0K的手势,老是不对盘的爷孙俩突然同
时一条心了。
不过,席藏枫一副“包在我身上”的得意表情,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席隐叶心中暗忖,不再多说什么,巧妙地转移话题。“爷爷,既然医生说您已
无大碍,下午开完会我就来帮您办出院手续。”
“不用忙,我还没打算出院。”席莲灯想也不想,一口回绝。
席隐叶满脸疑惑。“为什么?”
这时,洪特助轻敲房门,然后推着轮椅走进来。
“老爷,晓绿小姐已经做完检查回病房了。”
“快快快,把轮椅推过来。”席莲灯迫不及待地离开病床坐上轮椅,催促着,
“帮我把薄毯拿来。”
“您要去哪里?”席隐叶心中疑惑更深。“晓绿小姐又是谁?”
洪特助代为回答。“晓绿小姐是老爷刚认识的朋友,她一样住在这间医院里…
…”
“不用解释了,我们赶快走吧。”接着,席莲灯回头对两个孙子交代,“总之
我暂时不打算出院,没什么事你们就先回去吧。”
说完,便催着洪特助推他离开。
席隐叶回头看着兄长。
席藏枫笑了笑,道:“老头子最近找到了新的乐趣,或许不久后我们会多个新
奶奶。”
“你还真是乐观其成。”席隐叶失笑道:“我们连对方是什么身分背景都不清
楚。”
“放心,老头子厉害得很,向来只有他欺人,没人欺得了他。”咕噜咕噜,新
鲜好喝的番茄汁全部滚落席藏枫喉间。
“别这样说爷爷。”席隐叶摇了摇头。
席藏枫起身,将喝光的空瓶随手一抛,准确地扔进角落的垃圾桶里,一脸无所
谓地说:“我比较不孝,你知道的。”
席隐叶沉默片刻,像是考量着什么,好一会儿后才开口:“我希望你有天能彻
底忘掉过去,早日得到快乐。”
席藏枫走过他身边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真是个值得信赖又可靠的肩
膀。相信我,我现在并非不快乐。”
“言下之意,你现在很快乐?”席隐叶笑了笑,“这样一来,我倒想知道你为
何快乐了。”
两人的眼神无声的交会,接着,席藏枫眼里带着神秘的笑意离去。
只有他自己知道快乐的意义。现在他快乐吗?与其说快乐,不如说生活变得比
较有趣。
“我回来了!”
席藏枫一进门,立刻大喊,脱下鞋走进客厅坐下,顺手将大门的感应磁卡扔到
桌面上,食指在沙发手把上轻点着,心情似乎不错。
约莫十秒后,他却皱起眉头。
没有人回应他的话,四周极为安静,是他皱眉的原因。
于是,席藏枫从口袋里拿出呼叫器,毫不客气地按下。
哔——哔——声音虽然微弱,仍然能听得清楚,席藏枫起身,循声来到浴室外,
发现江绪绫的接收器正摆在浴室门口旁的置物柜上,于是他停止按呼叫器。
看着紧闭的浴室门扉,他心里正猜想着,她应该是在沐浴,门却突然打开来。
“你……”江绪绫一开门便意外看见席藏枫昂然伫立在门外,一时无法反应,
呆愣三秒后才大声尖叫,“啊——”
“吵死了!你叫什么!”席藏枫喝止她。
江绪绫紧张的转身,企图躲回浴室里,没想到脚底不慎打滑,整个人失去重心
地往后翻仰。
“啊——”
“小心!”
席藏枫及时伸出双手接住她往后倒下的身子,一双大而厚实的手掌不偏不倚地
按在她仅裹着浴巾的胸前,她也重重地跌进他的怀里。
“咦?”感受到胸前传来的一股压力,江绪绫本能地往下一瞧,大气还来不及
喘一口,全身血液倏地逆冲脑门。“啊!色狼——”
她疯狂地挣扎,双手在半空中乱挥,着急地捶打那堵肉墙,恨不得将他推得远
远的。
“大色狼!大色狼!”
“住手!你这是什么态度?如果不是我及时扶住你,你现在早摔得四脚朝天了!
我也算是你的恩人耶!”他不客气地吼道,“别再打了!你这个不知感恩图报的家
伙!”
因为席藏枫不在家,浴室里的她却听见呼叫器响起,觉得奇怪,才先暂停沐浴
出来一探究竟,没想到是他回来了。
当下,她赤裸着身子,身上只围着一条薄薄的浴巾。
命运弄人,她居然会与他发生这么狼狈的状况。
呜……她冰清玉洁的身体都被看光啦!
席藏枫伫立在阳台的落地窗前,透明玻璃映照出他俊逸好看的脸。他向来自若
的神色掺杂着一丝浮躁,却也几不可见。
那座深蓝色圆顶帐篷立在宽敞的阳台中央,在蓝天白云下带着些惬意的休闲意
味。
他伸手拉开落地窗,缓步走到帐篷前。少了落地窗的遮蔽,从帐篷里绵绵不绝
传出的啜泣声极为清楚。
他不耐烦地看着表。从事发到现在,她已经躲在帐篷里发泄了三十分钟有余,
还要让她继续吗?
咳!他可没这等耐性。
席藏枫伸手掀开帐篷,江绪绫立刻回以尖叫。
“啊——大色狼!你又想做什么?刚才你看得还不够吗?摸得还不够吗?你…
…”
“五点了。”他淡然一句话,便有效截断她激动的声音。
“什么?”她疑惑地看着他。
“做饭的时间到了。”他像是好心提醒,却一副只关心自己的肚皮,完全无视
她伤心难过的样子。
“你真的很坏耶!”因为生气,江绪绫的音调不自觉地提高。“你不小心冒犯
我,难道连一点点歉意都没有吗?给我时间难过一下下也不行吗?我、我刚才被你
看光光了耶!呜……”
一想到刚才丢脸的画面,一想到他那双大掌理所当然地摸着她的胸部,呜……
她好想杀人灭口!
“老实说,是我受害比较多吧?”席藏枫很是无奈地说:“你想想我是什么身
价、什么地位,多少名媛为我争风吃醋,今天我却因为看见很糟糕的东西,心头从
此蒙上阴影。”
“什么叫‘很糟糕的东西’?!”江绪绫一生气,忘记了原本的伤心难过,也
忘记哭泣,挽起袖子一副打算和他理论的模样。
瞧她眼眶里还蓄着泪水,鼻头被她揉得发红,因为生气而更显晶亮的眸子格外
可爱,不知为何,当下他真想笑。
“唔……”席藏枫蹲下身来,盘起修长的双腿席地而坐,一手摸着下巴思索道
:“别的男人看见后会有什么评论,我不敢说,但是跟我所看过的比起来,确实稍
嫌扁平,可能是你长期缺乏保养,皮肤好像干了点,而且肤色也比较蜡黄,你知道
的,因为可以比较……”
“啊——你住口!”无耻!实在太下流了!江绪绫气得尖叫,他的一番评论更
让她羞得满脸通红。“你这个‘阅人无数’的花花大少!低级!”
席藏枫唇畔的笑痕加深,她的反应还真是既直接又猛烈。
他当然是胡说的。六年前的一场车祸使他认清了爱情有多廉价,根本不愿意再
浪费心思谈情说爱,又哪里来的“阅人无数”呢?
江绪绫充满防备地瞪着他,心里觉得奇怪,她愈生气,怎么他愈是一脸无赖地
笑着?
“你有身价、有地位又如何?那些名媛千金就一定非爱你不可吗?如果是我,
就不会爱上你这种小心眼的男人!”也许是刚才的刺激,使得她几乎口不择言,
“虽然我是帮佣,领你的薪水,但是我毕竟是个人,还是个女人!同样拥有人格和
自尊,发生这么失礼的事情,你不觉得欠我一句道歉吗?什么你受害比较多,很好
笑耶,你有裸体吗?你有被我摸吗?吃亏的人明明是我!你不懂得尊重女性,就算
跟再美丽的女人交往,一定也得不到对方真心的回应!”
她无心的气话牢牢地覆住席藏枫内心阴暗的一隅,像是企图融去那团黑暗,一
字一句都充满朝气,仿佛一株株生命力坚韧的小草在他心底植满、广布,绿草如茵,
铁石般的心不由得柔软起来。
怎么……他竟然觉得温暖,好似有阳光照在他心上?
她因为生气而激动的表情充满活力,显得格外可爱,小脸红透,软嫩得教人想
上前咬一口。
“你还笑!哼,看来我根本是对牛弹琴……喂、喂!你干嘛脱衣服?你变态吗?”
江绪绫话说到一半,忽然看见他豪迈地褪去上衣,当场吓得不知所措,“赶快把衣
服穿上!你是暴露狂吗?难道你想非礼我?别乱来!我会喊救命喔!我我我……会
从这里跳下去……啊!”
席藏枫突地伸出长臂抓住她的双手用力将她拉过来,她惊声尖叫,吓得花容失
色,双眸紧闭,不敢面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惨剧。
她是个穷苦的孤女,命运乖舛,如今沦落到被人欺侮的地步,实在是毫无天理
啊!呜……上帝,这就是她当狗仔的报应吗?呜……
好一会儿后,却什么动静也没有,江绪绫只感觉到自己的双手被他按贴在一面
温热的墙,基于好奇,她慢慢地睁开双眼,才看清楚她的双掌竟然牢牢熨贴在他精
壮的胸膛上。“你变态啊!”她倏地抽回双手,在牛仔裤上不安地反覆擦拭,像沾
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席藏枫大笑,“扯平了,可以去准备晚餐了吗?”
他起身,拎起上衣甩到右肩上,转身走回屋里,显得风采非凡,好不潇洒。
江绪绫愣愣地凝望着他的背影,手心温度骤升,体内仿佛有一簇无名的火焰一
路狂燃,烧烫她早已绯红的双颊,脑中的思绪也跟着混乱,心跳紊乱,呼吸也变得
急促。
这种感觉好奇怪,她是不是生病了?
结束荒唐的一天后,江绪绫终于能躺下来休息。
她闭上双眼,脑海中依然清楚浮现他们之间尴尬的那一幕,她的手心还似残留
着他热烫的体温,那结实的胸膛令人充满遐想……
“不行!”她倏地睁开眼睛,又赶紧闭上,“别再想了,赶快睡吧!他只是个
痞子!”
江绪绫胡乱地挥挥手,强迫自己赶走所有杂乱的思绪,一阵辗转难眠后,才终
于入眠。
--------
虹桥书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