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梦与真
1
人生是什么？自从有了人类，人们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金刚经说：凡一切
事物， 如露似电，如梦似幻，转眼成空。曹雪芹的《红楼梦》讲述的就是一个梦
中人的故事，曲散人终，如大梦初醒，犹如人的死亡。人之死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
场梦的醒来，或则换言之是一场梦的结束，同时又昭示着另一场梦的开始。至于另
一场梦的场景，那是遥远的不可知的事物，上帝只有一个，而对于人类来说，正因
为未来永远是不可知的，于是人类本身便有了一种永恒的悲哀，惧怕死亡，渴望永
生。明知一切终将成空，却仍像溺水的人在绝望中抓住一根朽木不肯松手，渴望获
救。
事实上在死亡面前无人例外，天下没有不醒的宴席，也没不醒的梦。
问题出现了，生与死之间，醒与非清醒之间的区别在哪里？因为这个问题产生
了宗教，以各自的方式论点来解释人的合理性以及人类未来永恒的归宿问题。有些
人皈依了宗教，使自己的灵魂有了安息的地方。从一场梦进入另一场梦中，或者换
一句话说把自己的灵魂交付给了一个假设的强迫自己相信的未来（当然，也有自愿
把自己的灵魂交付给某一种宗教，从而渴望在另一个世界永生，有时候自欺欺人也
是一种安慰自己的好方法）。然肉体心安理得的在现世中生存；还有一部分人不相
信任何宗教。灵魂不安分地在这个苍茫的世界上四处流浪，寻找未来的归宿。这种
寻找的过程实际上就是在一场梦中寻找另一场梦的路程。
2
子夜来临的时候，传说坐在了电脑旁，多少年以后，我总是回想起那时的传说，
是的，当他坐在电脑旁的时候，我们可以肯定地说他的肉体已经悄然睡去，灵魂开
始苏醒，从一场梦进入了另一场梦中。
关于梦与现实之间的因果互换在许多先哲眼中都有自己解决不了的迷惑和各自
的解释，换言之现实与梦中的自己究竟哪一个更真实，哪一个是真实的自己？几千
年前庄周在一场梦中化成了蝴蝶，醒来后搞不清自己究竟庄子还是蝴蝶，陷入了深
深的迷惑和思考之中，另一位几千年前的圣人孔夫子在被向及“若士言梦中之情，
何必非真，何谓也。”时答曰：“梦即真也，人所谓真者，非真也，形骸也。虽然，
梦与形骸未尝贰也。不观梦媾而精遗，梦击跃而手足动摇乎？形骇者真与梦同，而
所受各异。不声而言，不动而为，不衣而衣，不食而食，不境而无所不之焉，梦之
中又有梦，故曰，天下岂少梦中之人也。”
又有人与夫子论梦境，夫子曰：“吾其问诸焦冥乎，眼睫一交，已别是一世界。”
又曰：“昼与夜，死生之道也，醒与梦，人鬼之道也。”
先哲们迷惑和论述的是醒与梦之间的因果关系，而今当我们注视着若干年前的
那个传说时，他所面临的都是另一番梦与醒的因果互换。我们可以说，在那个时候，
当他坐在电脑边的时候，现实生活中肉体存在的他已经消失了，不复存在，取而代
之的是他醒来的灵魂，在另一个世界寻找未来不可知的归宿。
那是一个网络的世界，一个虚拟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他咤叱风云，笑傲天
下，如果把那个虚拟的网络比喻成一个宗教（也许这么比喻并不恰当）。一个能使
灵魂找到归宿的宗教。
那么那时他的心中认为：他使他的灵魂找到了归宿，他在那里建造属于他自己
的世界，并渴望能永久地统治和占有它，在那个虚拟的世界里得到现实的梦境中追
求不到的东西，使他自己的灵魂可以在那里得到永恒和安息。
而他却严重的忽略了这样一个事实，生存中的现实永远无法逃避。
3
梦与醒之间不是绝对对立的关系，当人在做梦时，现实中的许多事情往往左右
着一个人的梦境，时而醒来，时而睡去。完全沉醉于一场梦中，完全忘记另一个世
界的存在是一种可遇而不可求的幸福。当一个人处在半醒半梦之间时，是一个人最
痛苦的时候，换言之那个人处在一种卑微与高尚，伟大与渺小，痛苦与幸福的夹缝
之中。
当传说在半醒半梦之间，或者说他的灵魂开始疲倦，肉体偶然苏醒的时候，也
就是这个让他痛苦不堪的时候。他在梦之谷聊天室遇见了他许久不见的风儿。当他
和她在聊天室再一次重逢时，双方都已失去了往日的热情。其中原因只因为他们见
了一面，那是一次极不愉快的见面，双方的梦都被对方所打破，梦境中的美好形象
被现实中的真实击得粉碎，各自留下的只有淡淡的愁畅。
双方在线上平淡的问候了几句，仅仅是出于礼貌的问候。便再也找不到共同的
话题，沉默了一会儿，风儿便悄然从线上消失了。传说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不知为什么又回想起那次见面时的情景，接到了风儿要到他所在的城市看足球联赛
的电话。传说心里明白，那只是风儿想见他一面的理由罢了，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谈
论过足球。在过去那段双方互为思念，互为牵挂的日子里。传说的大多数话题总是
风儿说他的即将写完的书。在梦之谷论坛，传说是大名鼎鼎的才子，几乎每个贴子
都让网友们为之赞叹他的文笔和才华。使得传说在众多的赞扬声中愈加坚信自己在
未来的某一天可以成名成家，成为中国文坛上最亮丽的一道风景，传说希望那一天
能早点儿到来，并非全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在网络这个超越现实的虚拟世界所认
识的那个让他为之心仪已久的女人。他坚信他即将写完的那本书可以为他和他在虚
拟世界里结识的那个女人带来荣耀。但是分岐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传说在这个虚拟
世界认识的这个女人即是在虚拟世界里也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她所关心的并不
是荣耀而是金钱和地位，我指的是现实中的那种。当传说大谈特谈他的那本即将完
成的书时，风儿并不表示出多大的热情来迎合他的话题。她虽然欣赏一个才华出众
引人注目的才子，但更希望自己未来的丈夫是一个有金钱、有地位的上等人。她毫
不隐瞒地在和传说下网后通电话时表明了自己的观点，观点的中心是：我希望我未
来的丈夫是一位有地位富有的男人，而不是一个穷书生。
传说知道，一场悲剧已经悄悄拉开了大幕，即将上演。可是他仍试图挽回这场
还没有开始的悲剧，便信誓旦旦地向始终处在现实清醒状态之中的那个女人保证：
他可以努力为她争取她在现实中想要的一切，对方说：“好，我等你拿着能证明你
的东西来找我。”
4
从梦中，从网上那个虚拟世界清醒过来的传说并不叫传说。那只是他在虚拟世
界为自己另一个身份所取的一个能代表自己的符号。他自己更喜欢这个虚拟世界的
名字，现实中的一切都让他压抑，包括他自己的名字（即然连他自己都不愿意记忆
现实中的名字，我们始终如一的叫他传说吧），他希望自己可以永远躲在一场永无
尽头的梦中直到永远。
现实中的传说那时是一个地方党刊的记者，那是一家内部刊物，全靠行政命令
的手段往下强制性征订。刊物的内容可以用“假、大、空”三个字来概括。曾有现
实中的朋友和传说开玩笑说：“你们的那本刊物如果放到市场上去卖，我相信一本
也卖不出去，买它还不如去买包卫生纸，因为用它来上厕所实在是有些太硬了。”
传说知道，朋友的话也是他自己对自己所在的那本刊物的评价。
那么，他为什么还要去那里上班？去为了一本连卫生纸都不如的刊物而工作？
答案是生存。没有人可以靠吃空气活着，当那本刊物在社会上公开招聘记者时，
报名应试的人达三百多人，而名额只有三个，那时的传说刚刚失业，饥饿的威胁使
传说前去报考，并在众多的竞争者中成了三个幸运者之一。
我们说是“幸运者”那只是俗世的观点，在世俗的眼光看来，党刊记者是一个
让人羡慕的职业。有名、有身份、有地位。前途无量。而在传说的心目中并不重要。
我们这么说并非说传说淡泊名利，是一个超凡脱俗的圣人。事实不是这样的，他需
要的是另一种名声，他的理想（理想通常和梦想是一个同义词），用笔来完成他文
学世界的天国，所以在人们羡慕他青云之上时，他却发现自己为了现实中的生存而
误入了岐途。他不得每天生活在他不得不面对的虚伪生活之中，戴着厚厚的面具，
说着自己不想说不愿意说的话，写着他自己不愿意写的文字，去吹捧那些高官贵人。
明知他们是一群道貌岩然的伪君子，却还要向他们摇尾乞怜，渴望主人的赏识，从
而得到他们吃剩下的一根骨头。传说的几个年轻的同事们对这种事乐此不疲，在吹
捧那些在位的达官贵人的同时也得到了丰厚的回报，腰包鼓鼓地涨了起来，他们春
风得意，踌躇满志，用自己的良知换取着向上爬的台阶。
风儿的电话毫无疑问地给传说指出了方向：你如果将来想和我在一起，必须像
你那些同事那样，当你在将来的某一天爬上高高的台阶时，我就会成为你的新娘。
5
因为逃避现实中的许多无奈，传说躲进了虚拟的网络中，可现实是那样的无处
不在，让人无法逃避。当风儿向传说表明了她不可动摇的思想后，传说陷入了进与
退，梦想与现实的挣扎之中，理智曾一度战胜了理想。所谓的理想对人们来说是一
种现实社会各种生活规则的认同和遵守，无论自觉遵守还是强迫遵守，对每个人的
个性都是一种无情的摧残，让人丧失自我内心中真正的追求，从而堕落成一具行尸
走肉。
6
接到风儿的电话不久，传说奉主编之命去某乡采访一个党委书记，给那位党委
书记写歌功颂德的马屁文章，不巧书记不在。却意外在碰上了一个前来乡政府告状
的农民。农民得知传说是记者，像遇到救星，向传说述说了乡干部王某酒后下乡去
他们村催公粮，由于那年先是大旱，接着又是连日暴雨大涝，庄稼几乎绝收。那个
农民的妻子刚分辩几句，就被乡干部王某大打出手打翻在地，然后扬长而去。农民
的妻子被送进了医院治疗，而打人者却逍遥法外，农民四处告状却无人受理。传说
去医院看望了那位被打的农妇，又一次听了农妇的哭诉，压抑已久的正义感爆发了，
他决定要曝那位打人者的光，使那个做恶者得到应有的下场。
传说在乡里找到了那位打人的乡干部，那人铁嘴钢牙矢口否认打人，并倒打一
耙说那一家是刁民。并暗含威胁地对传说，说如果你‘歪曲真相’暴光，我将去法
院告你和你没完，威胁过后又堆满了微笑说酒宴已经准备好，请君共饮。那位原来
被主编点名要采访的党委书记也匆匆赶了回来。在为他的手下大叫委屈的同时要和
党刊记者交个朋友，在酒宴上一醉方休。
我们可以设想一下当时的场景，一边是乡党委书记的微笑和那桌丰盛的宴席，
另一边是那个农民信任的渴求公正的目光和农民妻子躺在病床上的哭诉和呻吟。
那时的传说就处在了一种选择之中，选择前者无疑就是踏上了风儿指出的那条
长长的向上的台阶，而选择后者就等于向自己的饭碗挑战。传说知道那位乡党委书
记神通广大，朝里有人，得到他的欢心好处不言而喻，相反如果得罪了他以后绝不
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在那一瞬间他又回想起了风儿的话：想娶我，努力向高处的台
阶上爬。
想起了风儿和她在电话里温柔的声音，传说屈服了，他说服自己，为了风儿装
一次瞎子吧，只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歌舞生平，一切都是美好的。
传说站了起来，准备去赴盛大的酒宴，然后再为党委书记写一篇功德文章。腰
包自然会被党委书记塞满，主编那里也会得到赞许和笑脸。
传说决定向现实中的命运妥协，当他站起身来时看见了那位乡干部王某脸上的
笑。那是一种胜利的笑，好像无声无息对传说说：你也不过如此，没有什么了不起。
跟我装什么正人君子，讲什么正义公理，到头来不还是和我同流合污了吗？乖乖地
去啃我们扔给你的肉骨头吧。
传说心里一阵恶心，在一瞬间改变了主意，冷淡地对党委书记，也是对那位脸
上露着胜利笑容的乡干部王某说：“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党委书记怔了怔，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使这位党刊记者改变了决定，但还是大度
地伸出手和叛逆的记者握手告别。那位乡干部王某也收起了笑容，尴尬地伸出了手，
传说转身走了出去，任那只伸出的手僵硬地悬在半空中。
曝光的文章写了出来，同时那位乡党委书记开动了他的关系网机器，几个地区
报刊的朋友都婉拒了传说的稿子，劝他别多管闲事。传说所在的刊物主编亲自找传
说谈了几次话，最后一次是严厉无情的，说：这件事事关社会大局稳定，当前干群
关系紧张，省委宣传部最近才下了文件，禁止这类曝光稿刊登，因为你这篇稿子已
经惊动了市委的一位副书记前来和我打招呼，你很有才，前途无量，我们刊物最近
要成立一个经济刊，正在考虑让你负责，你不要为了某些别有用心的挑拨而影响了
自己的前程，听说你还要往省里送稿，我看就不必了，你下去好好想一想，该怎么
办自己考虑清楚。
从主编那里出来，传说一头钻进了街上的网吧，他在网上结识了几个省报的编
辑，正巧，有一个女网友在线，她是省城一家著名早报的编辑，传说和那位女网友
说明了情况，把稿子通过电子邮件发给了她，女网友随即打开看了看，回话说：就
这消息啊，这种事多了，我们早麻木了，要是都刊登再增十个版也不够，又说：
“你还是干记者时间短，见了不平事容易冲动，时间长了就好了，实在想不开就自
己去买瓶酒喝，别自己和自己过不去，醉了睡一觉你就会发现自己轻松多了。”
传说没有去喝酒，他不需要靠酒精来麻醉自己的灵魂。
传说开始回想几年前的一件事，他在保定河北大学附近的一座小白楼里，面对
着一位姓庞书商，那位书商年轻、干练，手里拿着传说一部长篇小说的手稿对传说
说：“你的稿子写得不错，如果你照我的意思再添上些刺激性的东西，比如色情、
暴力这类情节，我愿意和你签二年出版合同，给你出一套你这个长篇的系列丛书，
每部稿子二万元，你好好考虑一下，如果同意我马上和你签约，并现金支付你这部
书稿的稿费。
传说冷冷地拒绝了书商，把自己的稿子要回来锁进了抽屈。如果说那时他拒绝
书商是为了不让自己的书危害人的心灵和污染社会，倒不如说他出于内心的胆小和
一种对正义与非正义之间的个人见解的反应。那么现在他又一次面临选择，并可笑
地看到，无论自己怎么选择，他自己都是一个失败者。
拒绝书商，把自己的书稿锁在抽屉里，世面上的黄色书并不因为他的抵制而减
少，相反倒是越来越多了，人们并不因为他的正直赞赏他，他的大多数朋友都说他
傻，放着大把的银子不要，偏去做什么正人君子。
现在他又拒绝了和乡党委书记妥协，曝光稿子不仅四处碰璧无法发表。朋友们
还讥笑他幼稚。
说他多管闲事，传说陷入了痛苦和思索之中。
正在这个时候，风儿又给传说打了电话，说要来他所在的城市看足球联赛，并
顺路便来见他一面。传说在电话里沉默着。风儿说：“不愿意见我？”
传说说：“我有一个法定想要告诉你，我准备辞职。”
风儿在那边在沉默了，停了一会儿问：“为什么？有更好的职位了？”
“没有，我感到压抑，再干下去我会发疯的，我宁肯去沿街乞讨不愿在那里呆
下去了。”
“你别傻，我可不想找个乞丐当丈夫”，风儿停顿了一下又说：“不是不愿意
见我在编理由吧。”
“没有，我随时愿意见你，来的时候通知我，我接你。”
“不用了，我安排好住处给你打电话”，风儿声音冷淡，挂了电话。
传说在第二天晚上接到风儿的电话，说已经到了这个城市，住进了宾馆，传说
在电话里表示要去看她，风儿说太晚了，明天上午吧，下午我还要看球赛，晚上坐
车回省城。传说又问能上线吗？风儿说太累了，想好好休息一下，不上线了。
传说从风儿冷淡的声音里似乎预感到，一场梦已经做到了尽头，到了梦醒时分。
第二天，由于路上堵车，传说赶到了风儿落脚的那个宾馆足足迟半个多小时，
那是传说所在的城市最好的三星级宾馆，大厅赫然挂着国家元首在此下塌时留下的
金匾题词，豪华的大厅让传说感到了沉重的压力。风儿在省城一家金融大机构上班，
是那种单身的白领丽人。当然有资格住这种传说做梦也不会住的豪华之地。
当传说找到风儿的房间按下门铃时，出来开门的竟是一位文雅的气质不凡的的
年轻男人。传说以为自己找错了房间，刚要说对不起，对方已经客气地问他找谁，
传说迟疑了一下说我找风儿，那人笑了笑说，请进吧，就是这里。
那是一张双人客房，一只床上被子零乱还没有整理，一个玲珑瘦小的女孩子一
袭红衣坐在沙发上，见了传说也不起身，手里捧着茶杯只顾喝她的茶，开门的男人
像个好客的男主人，招呼传说在沙发上坐下，殷勤地倒茶、让后颇为识趣地掩了门
去了。
传说年看着面目冷淡，看也不看他一眼的女孩子，说：“你是凤儿”，女孩仍
不看传说，只是点了点头，低头看手中的茶杯。
传说看着座位上的女孩子，根本和自己想像中的凤儿判若两人。那个在线上对
自己关心备至，在电话里对自己温柔细语让自己砰然心动的女孩子，难道就是这个
面目冷淡的陌生人？
传说在面对他日思夜想的女孩子时，一场梦终于做到了尽头，醒了。
女孩子说：“我时间很紧，还要和朋友到街上看看”女孩子说话的时候仍看着
手中的茶杯，仿佛手中的茶杯比传说要可爱的多。
朋友？和朋友去街上转？
传说又一次想起了那个开门的男人，心中怒火升了起来，原来你叫我来只是羞
辱我，让我看你新交的男朋友？
嫉妒这个神灵使传说再也无法在房间里坐下去，他站起身冷冷地说：“那好，
我工作也很忙，打扰你了，祝你们玩得开心，我走了”。
女孩子怔了怔，说：“你走？”便眼看站起身，随着传说走到了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传说转回了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陌生的女孩子，他在心里
说：“再见了”。
女孩子终于抬头开始看传说，眼睛中有一种幽怨的神情，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
开口，传说怔了一下，这种幽怨的表情似曾相识，在哪里见过？对了，在梦中，可
是，现在一切都该结束了。
他伸出了手，女孩子也伸出了手，传说匆匆握了一下女孩子的手，女孩子的手
是温暖的，而传说的心却已经凉了。他放开女孩子的手，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7
和凤儿不欢而散后的一天夜里，那天是中秋节的第二个夜晚，传说在梦之谷论
坛上意外地看到了凤儿一篇名为《中秋月又圆》的贴子，文章凄美，意境苍凉，似
在哀怨月圆人不全，又似在感叹自身孤若飘萍，整篇贴子充满了孤独之意。
传说看完贴子信手回了一句话：“陪你逛街、看球赛的那个男孩子呢？”
从这句简短的回贴中，我们看到，嫉妒之神仍在传说心里挥之不去。在他的内
心最深处，那个曾让他为思念、牵挂的叫凤儿的女孩子仍顽强地居住在那里，挥之
不去。
回完贴了，他进了聊天室，在线名单里一遍遍寻找凤儿的名字，自从他们见面
以后，凤儿似乎从这个聊天室消失了。凤儿不在线，传说就看着线上不说话，默默
地等。许久，仍没有来，便下了。不料在第二天清早接到了凤儿的电话，凤儿说你
回那个贴子是什么意思？
传说说，你自己想。
凤儿说，你吃什么干醋，那个人是省报的体育记者，人家一家三口都去看球赛，
我们一行十几个人呢，那天你去的时候，他正好去给我球票，你以为你看到了什么，
论坛回贴子败坏我的名誉，我那天生气是因为你迟到了，觉得你一点也不珍惜我，
才对你故意冷淡，我希望你能给我道个歉，可是你做了什么呢，只说了两句话起身
就走，你实在太让我伤心了，你马上去删了你的贴子，我真后悔怎么认识了你这个
心胸狭窄的的人，还大老跑去看你，我以后再也不想看见你……
电话砰的挂断了，传说脑中嗡嗡做响：一切难道只是一场误会？？？
可是假设没有这场误会，最终能生活在一起吗？
虚拟世界里那个让他思念为之心痛为之牵挂的凤儿和现实之中那个陌生的女孩
子，该如何将她们完整地统一起来化为一个人？
向凤儿道歉，重叙恋情？即使凤儿原谅了他，愿意与他重归于好，可是那个长
长的台阶总是让传说不寒而栗，如何将虚拟世界的凤儿与那个现实中的陌生的女孩
统一起来更是传说所所面临的难题。
那个农民把他看做救星，想让他主持正义。可是他有主持正义的权利吗？没有，
当他顺从于自己的职位时，只能是一架没有生命的机器，一架御用工具，当他举反
逆时，整个世界都将抛弃他，把他看成一个不合时宜的傻子。包括那个当初求助他
的农民在内，当他得知传说对他求助的事无能为力时，脸上的笑容马上消失了。他
离开传说时比任何人走的都快。临走时怨毒的目光让传说很长时间都不能忘记。后
来传说对朋友说，那个农民到处向别人说传说的坏话，说他收了好处，昧了良心，
官官相护，并咒传说不得好死。
传说并不怨恨那个农民。当被别人误解的时候，无论怎么解释都是无济于是的，
何况传说自认自己并不是一个坦荡君子。为自己的私利，为了梦中的那个女人，差
一点屈服在乡党委书记的淫威之下，可是，屈服与不屈服的区别在哪里？答案无情
地嘲弄了传说：无论你屈服不屈服，结果都是一样的。稿子没有发出来，打人者依
然逍遥法外。
站在同样的角度去看传说与凤儿这场恋爱的结局，我们可以设想，如果没有那
场宾馆里的误会，他们是否可以最终结合在一起？
答案是否定的，梦想中的凤儿和现实中的凤儿和判若两人。我们假设，传说屈
服了凤儿的思想，努力爬上高高的台阶，娶了现实中的凤儿（不是虚拟网络中的那
个女孩子）做妻子，那么就可以代表他成功了吗？当然不是这样，他娶回家的只是
一个面目陌生的毫无相干的女人，而且为之付出了昂贵的代价。并且还要为之不断
付出代价，丧失自己的立场和思想，去做一个任人摆布的机器人，这样的代价传说
要付出多久？丧失自我的成功能称之为成功？因此，我们说传说与凤儿的这场梦中
的恋爱从根本上说只是一场误会，因为误会而开始，又因为误会而结束。
8
当一个人对现实极度不满而又无法选择时，最好的方法也许是逃避，死亡是逃
避现实最有效的方法，可以迅速解脱一个人的所有痛苦。可是传说先生是一个贪生
怕死的人。又自认为才华横谥，将来可以流芳千古，在现实生活中他无法实现自己
的梦想——用笔建造一个文学的天国，幸好他所处的时代给了他逃避现实最好去处
——虚拟的互联网络。
在过去的许多个世纪里，一篇作品的发表通常都要经过出版商，报刊编辑的层
层把关才可以问世，而在互联网上，只要你认识几个汉字，又会敲键盘，发表作品
简直和喝自来水一样容易，，传说自以为找到了施展梦想的舞台，而他确实也具有
较高的写作水平，凤儿的离去虽然让他伤心了一段时间，可是他很快就淡忘了那种
失恋的痛苦，因为他在梦之谷的贴子中表现出的惊人才华，不仅使他结识了一批爱
好写作的网友，而且又有几位女网友喜欢上了他，开始主动追求传说，传说在众多
的网友的赞扬和女网友的青眯下开始飘飘然忘乎所以，他自以为梦想中的成功在向
他招手致意。
9
若干年后，当传说一个人坐在他简陋的居室里，在孤灯下用他的笔试图记录下
来一些东西时，他悲哀地发现，除了他脑中残存的一些记忆，一些对往事模糊的回
忆，他什么也没有抓住，他发现过去的岁月，无论在现实生活中、在梦中、在虚拟
的网络中，梦与现实，真实与虚幻之间，在记忆中已经没有差异，一切往事都是那
么飘乎不定。
那么那些残存的飘乎不定的残枝断章是否代表一个人过去的生活经历和一个人
过去的历史呢？
在过去发生的无数事件中，一件事也许有许多人见证过，对一件事的评论和记
忆的角度也不会完全相同，甚至于截然相反。
当传说的目光穿越时空的隧道，沉醉于那些残肢断章的回忆时，我们可以确定
地说，那只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历史，历史所有角色的故事，无论是在曾经过去的现
实中，或者梦中，虚拟的网络之中，都只属于他一个人所有。这个世界由无数个人
和事物组成，人和世上万物也对于物体本身来说，都是一个独立的世界，而时间是
这个世界的催化剂，它可以将这个世界过去的一切发生过的事情转化成一种逝去的
回忆，最终属于每个人的回忆，也终将让时间的脚步吞没，不留一丝痕迹。
尽管真实与梦境，虚幻与真实在时间面前毫无区别，或者说时间的流逝终将消
灭其中的一切差异，将所有的一切都转化为虚无，但人们终将回忆，对于每一个人
来说，过去的一切是一场梦幻，将来的一切是未知，而人所面临的现在又在一分一
秒地让时间转化为过去，转化为回忆和虚无，人们除了抓住过去的一些残肢断章来
证明自己的存在——尽管这是徒劳无功和可笑的，还能用别的什么来证明自己曾经
在这个世界生存过呢？
10
我的目光注视着传说，我看见他坐在一间孤独的屋子里，坐在一盏孤灯下，他
的目光穿过时空，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他看见一个红衣女孩在他记忆中的照片
内向他微笑，那张照片他在认识那个红衣女孩——无忧公主一年多以后才在别的网
友传过来的照片中看到。红色的衣服，披肩的长发，面容尚好，不过与传说想象与
记忆中的无忧公主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一个人在网络中的形象与现实中的形象是截然不同的，网络中曾有句很刻薄的
话：当你坐在电脑旁边时，没有人知道你是条狗。
可是人是一种喜欢幻想的动物，总是希望可以追求到梦想中的东西。在这个被
人们称之为互联网时代的刚刚到来的二十一世纪，虚拟的网络成了白日梦患者最好
的去处，大家在虚拟的网络中展示着自己美丽的孔雀羽毛，却没有人肯转过身来暴
露美丽羽毛后面真实存在的丑陋。
是什么使这个红衣女孩还残留在传说的记忆之中？爱情吗？还是友谊？亦或只
是一种未曾抹去的记忆？
他们相识在虚拟的网络，相识在梦之谷聊天室，他们相识的时候传说在虚拟的
网络中正如日中天，梦之谷论论坛是他虚拟网络生涯中最辉煌的舞台，而那时现实
中的传说却正在失意，对工作的不满，刊物主编对他的日益不信任，同事的猜疑和
排挤，使他一头躲进了虚拟的网络之中，在失意与得意，失败与辉煌之间转换着角
色。
无忧公主在网上是无忧无虑的，或者换一句话说暂时忘记了现实中的烦恼，来
虚拟的网络中寻找现实中追求不到的东西，她在离传说数百公里的一个城市的报社
网络部工作，她上网时偶然在梦之谷论坛看了传说的贴子，被传说“出众”的才华
所震惊，随即陷入了对那个网络英雄的崇拜和追求之中，她在现实生活中却是另一
番情景：正在布置新房，准备做另一个人的新娘。
传说曾复制了许多份聊天记录存在他的电子邮件内供他将来回忆，如果说和无
忧公主之间的交往有什么值得回忆的东西，下面的一段聊天记录也许是他之所以记
住无忧公主的最好现由：传说温柔地说：你嫁给我好吗？
无忧公主眼泪流了下来：我非常非常想，可是已经不可能了。
传说惊异地说：为什么？
无忧公主伤心地说：因为我快要结婚了，和一个警察……
传说伤心欲绝：你爱他吗？
无忧公主伤心地说：我只想说，他不是我想要嫁的人……
传说温柔地说：那么为什么要结婚呢？你等我好吗？我去找你？或者你来我这
里……
无忧公主伤心地说：我们认识的太迟了，我真恨，为什么我们不能早点认识，
现在一切都晚了。
传说温柔地说：不晚，不是还没有结婚吗？你来吧，我等你。
无忧公主哭着说：你为什么不和我在一个城市呢！婚期都已经定好了，再说我
是个笨女孩，去你那里能干什么呢？
（传说这时候很想说：“不要紧，你来吧，我养你”可是他想起现实中的自己
是那么的失魂落魄，自顾不暇，如果她真来了，拿什么养她，两个人以什么为生呢？
从以上这段聊天记录中，我们从表面的文字中看出两个人在虚拟的网络中都忘
记了现实中自身的存在，进入了相互爱恋之中，无忧公主常常下网后给传说打电话，
电话中的无忧公主是悲伤的，传说在下网后的现实生活中是忧郁的，两个人在想念
对方时总是迫不及待地给对方打电话，打通后，却又找不到话题，很多的时间都是
在沉默，相对无语，于是又同时上线，在线上互相劝对方要学会快乐和开心，不久
后，无忧公主给传说发了个邮件，说她要出嫁了，出嫁后也许很长时间不上网，又
说，想我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会来上线看你。
无忧公主的出嫁对传说来说是一种沉重的打击，传说没有再给无忧公主打电话，
尽管内心失望之极，他却并不怨恨对方，因为他和无忧公主一样，无法也没有能力
跨越那道现实与虚幻，梦与真实之间的那段界线，那条界线在遥远的回忆中是模糊
不清和不复存在的，在当时却是那样的经纬分明，隔断了彼此相通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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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有了人类，就有了梦想，梦想中的人生总是比现实绚丽多彩，当人们在现
实中失意和无路可走时，就会去寻找另一场通途来安慰自己，虚拟的网络恰好给人
们提供了逃避现实最好的舞台。
我们回过头来看传说和无忧公主这场在虚拟世界的恋爱。传说曾经有个堪称经
典的贴子，叫《为什么好女孩都在远方》，贴子的内容大致是说身边的女孩都是那
么的俗不可耐，让人一见之下便倒了胃口，而在虚拟的网络之中却有那么多好女孩，
清纯可爱，让人心动，让人留恋，可惜网络上的那些好女孩为什么都住的那么远，
让人无法在现实中追求。
传说贴子中的“远方”实质是一种虚空中的距离，如果我们改一下贴子的标题，
也许改为《为什么好女孩都在梦中》或《为什么好女孩都在虚拟的互联网中》更贴
切一些，如果站在无忧公主的角度来写这个贴子，贴子的名字就在了《为什么好男
孩都在梦中》。
让我们假设一下，如果传说和无忧公主居住在一个城市，他们能幸福地结合吗？
答案还是否定的；不能！传说和无忧公主在虚拟的互联网上进行的那场网恋，从实
质上来说只是一场梦，双方都对现实所不满，到网上逃避，双方在网上情投意和，
可是情投意和的基础是怎么建立起来的？双方在虚幻的网络中展示着美丽的羽毛吸
引着对方，而那些美丽的羽毛到了现实中就像一场梦，梦醒之后所有的美丽羽毛都
化为了五彩缤纷的肥皂泡沫，在空气中消失的无影无踪。当双方在现实中重新面对
时，都将会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现实中的对方是陌生的，和在虚幻的
网络中所展示的形象截然不同。与之而来的失望将会冲淡彼此在网络上带来的一切
柔情蜜意，继而在对方赤裸裸的真实下出现不可弥补的裂痕。
与传说相比，无忧公主无疑是清醒的，她清醒地意识到了现实与虚拟网络之间
的那道不可逾越的墙，及时而果断地退却了，向现实妥协，嫁给了现实生活中一个
她不想嫁的人。她可以给传说打电话，发邮件，甚至陪传说在线上长谈，可是就是
不肯给传说一张照片，无论传说怎样请求也无济于事，无忧公主知道想象中的美才
是最美的，她不愿意打破一个美丽而又虚幻的梦境。
可是，梦总有醒的时候。
一年多以后，传说的一个网友从网上给传发来了几张网友聚会时的合影，网友
在线上对传说说：那个穿红衣服的就是无忧公主。
传说久久地注视着那张照片，当他见到那张照片时，两个人虽然还在网络之中，
在梦之谷聊天室不时相遇，双方却早已形同陌路，彼此都在虚拟的网上背叛了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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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公主在发给传说那个即将结婚的贴子便从梦之谷聊天室神秘的消失了，再
一次在网络情场上失意的传说在现实生活中也遇到了挑战。在那年冬天刚刚到来之
际，传说年迈的母亲因为煤气中毒躺倒了，生活不能自理，传说所在刊物在二十五
公里以外的另一个城市，传说不得不在二地之间来回奔波，常常把自己累得精疲力
尽，上网的时间也相对少了许多。
快到年关的时候，刊物主编派传说陪同省刊的三个记者驱车去采访传说家乡一
个乡的党委书记。那个乡的党委书记在全国都是赫赫有名的，被中宣部评为全国
‘百名好公仆’之一，长安街两边的大幅宣传画上都有那位公仆的光辉形象，在新
开幕的中共十五大上这位公仆被选为了中央侯补委员，享受了与国家元首一齐坐在
主席台上的殊荣，回来后马上被提成了地区级的市委副书记。却不肯就任，仍兼着
那个乡的党委书记，在那个乡具体负责日常工作。
在去那个乡的路上，三个省里的记者得知传说和那位大名鼎鼎的公仆是老乡，
便都来了兴致，纷纷请传说给他们提供一些采访线索和素材，他们这样做当然并不
奇怪，因为中央各大新闻媒体都已经争先恐后对公仆从各个角度做了详尽而热情的
报道，再挖掘新的素材实在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传说早就对那位声名赫的‘人民公
仆’有所了解。也一直对那位公仆没有什么兴趣，便推辞说无可奉告，三个省里的
记者不依的饶，非让传说讲，传说问他们想听正面的还是反面的情况，省里的记者
见话里有话，便问缘故，传说说：你们要是听正面的，我就照报纸、电视里宣传的
那样给你们讲一些事，另一种说法是从老百姓口中传出来的，我说了只怕你们不敢
写。三个记者都来了精神，让传说讲一下民间的传说。
传说开始给三个省报记者讲了一位‘公仆’锻炼身体的故事：七八年前，那们
乡党委书记还是另一个山区乡的党委书记，有一次他手下的一位副乡长找‘公仆’
办事，因为事情紧急，没有敲门就一头撞进了‘公仆’的办公室，一眼看到办公室
沙发上‘公仆’正光着身子压在政府一位漂亮的女会计身上下抽动，副乡长吃了一
惊连忙带上门满脸通红地退了出来，跟随的人说：咦，怎么刚进去就了来了，副乡
长说：“书记正忙，没时间”。手下人问：“忙什么？”
副乡长急中生智：“刚起床，正在长沙发上练俯卧撑运动哩，我们回头等书记
锻炼完身体再来吧。”
三个记者差点笑喷了，笑完之后，其中一个记者严肃起来，说：“这话也就是
背地里讲讲，可不敢乱说，影响领导形象”。
另二个记者却愈发了兴趣，让传说继续讲，传说趁兴又讲了一个从老百姓那里
流传过来的故事：十几年前‘公仆’领着一支娘子军修水库，快完工的时候，接到
上级通知，某电厂给了这个乡五个指标，要五名未婚的年青女工，消息不径而走，
大家都去求公仆，由于修水库离村子较远，大伙搭了地棚，到了夜里，年轻漂亮的
姑娘们被挨个叫进‘公仆’的地棚里谈话。
其中一个叫小菊的姑娘才十六岁，人样子很标致，却在男女事上一窍不通，
‘公仆’与小菊谈了一会话，就说：“电厂是个好差事，活不累，工资又高，让我
检查一下你的身体看合格不合格……”后来小菊姑娘哭着回了家，爹娘忙问女怎么
了，小菊说：“书记找我谈话，非要检查我的身体”姑娘的爹妈说：“那是好事啊，
检查身体也是应该的”，小菊又哭了：“可是他把俺脱光了推倒在地，压在俺身上
来回摇晃摇就摇吧，还尿了俺下面半身，粘乎乎了，俺一摸，还流了血，怪吓人的
……”三个记者都大笑，于是哄堂，传说不笑，继续讲：“据说那次公仆一共‘检
查合格’八个黄花闺女，其中三个超过指标，被公仆开后门送进了电厂，谁知快满
一年时被退回来六个，原因是怀孕生了孩子，不能再上班，被打发回来歇产假了。”
三个记者肚子都笑疼了，笑过后都说传说造谣。传说说，我讲的可都是老百姓
口里传出来的，类似的故事还有很多，如果你们换一种方式采访，以普通老百姓的
身份骑着自行车下去到民间去问，相信你们会听到和报纸上皆然不同的说法。
这时司机开口说话了，司机是传说所在刊物派出来的，司机说：“传说同志，
要注意影响，某书记的功绩是中央都肯定的，身为党刊记者，要注意维护党在人民
群众中的形象，别象某些老百姓那样觉悟低”。
到了‘公仆’书记所在的那个乡，‘公仆’书记很热情地接待了几位记者，天
已近中午，‘公仆’书记领着记者们进了乡政府食堂聚餐，传说想起病卧在床的老
母中午还没有做饭伺侍，持意要走，‘公仆’书记问明了缘由，直夸传说是个孝子，
说先吃饭，吃过了我派车送你，我招呼食堂给她老人家做一份饭菜，一会你带回去。
三个省里的记者也挽留传说，传说只好留了下来。
‘公仆’的宴席很简单，四菜一汤，洒是本地产的低档酒，‘公仆’在酒桌上
解释说，并非是小气，中央领导、省领导来了也是这个标准，省里的几个记者便齐
声赞扬‘公仆’廉洁。
传说只觉得心里恶心和好笑，从心里鄙视‘公仆’的做法。他想起了民间关于
这位‘公仆’的一个故事，‘公仆’在还没有疲被评为‘全国百名好公仆’没有当
选中央侯委员以前，在城里盖了一所豪华的宅子，全家都搬了进去，后来出名了，
得知，中央要来给他拍电视剧，忙把那所房了卖了出去，全家又搬进了以前在乡下
往了几十年的破房子里，电视拍出来后，不明真相的人很感动，而知道真相的人除
了好笑和恶心外还能干什么？
在这个现实的真实世界里，一件事情往往都有其两面性，古往今来的历史和野
史有时候虽然记录的是同一件事和同一个人。但由于记载者的身份和所处的角度不
同，同样的事情却都有着不尽相同或截然相反的说法，传说一向倾向于来自民间的
论述。认为御用文人书写历史总是戴着厚厚的面具，让人看不清事物的本来面目。
而野史的作者往往没有功利目的和各种各样的约束，所记载的比较接近事物的真实
面目。
那么眼前酒桌上与‘公仆’干杯的三个省报记者回去后所采写的文章是真实的
吗？能真实地反映‘公仆’的本来面目吗？三位带着厚厚面具的记者与一个戴着更
厚面具的‘公仆’。以及其它形形色色带着面具的人们在光天化日之下说着连他们
自己也不相信的话，做着因这些虚伪的话而引发和驱动的事情。从而形成了表面上
的真实，这种真实是真实的吗？
我们不妨将传说的这种对真实的困惑转为二个主题：其一因为虚假的面具，虚
假的话引发的真实存在的事实我们可以把他称之为表面的真实，而另一个主题便是
隐藏在表面真实深处的内在的真实。只因为两种真实在现实中可以共同存在。多少
年以后回过头来再看，那种表面的真实便转化成了历史，内在的真实就成了野史。
传说对那种虚假的表面的真实的痛恨是野史与历史能够相互对立又相互存在的
基础。他既然不肯同流合污，于是只好选择退场，饭吃了一半就匆匆告退，并谢绝
了‘公仆’派车的好意，在公路上拦了一辆回城的城乡快巴回家去照顾他的母亲。
值得一提的是，‘公仆’在他临走时让食堂的饮事员塞给了传说一个在食盒，里面
盛满了热气滕滕的水饺。‘公仆’让传说带回去给他的母亲吃，而传说竟没有拒绝。
如果‘公仆’塞给传说的不是一份水饺而是一个红包，里面是一叠人民币，这其中
的差别又在哪里？
我们或许可能说，收了‘公仆’的水饺和收‘公仆’的人民币是两回事，前者
是情谊，后者是受贿。可是情谊与受贿的界线又在哪里？如何区分？
没有人能够明确地划分这条界线，何况现在行贿的手段又是如此高明，香烟里
可以没有一丝烟丝，全是人民币，而‘公仆’的水饺里也可以全部没有“馅”全部
是黄金、首饰。
我们假设‘公仆’送给传说的水饺里面隐藏了一些行贿的艺术，传说是否会心
动，从而改变自己的思想与观点，死心塌地为‘公仆’效劳？
这一切都不得而知，传说也许会见钱眼开，也许会坐怀不乱。这都是很有可能
的事情，我们之所以这么假设是因为考虑到了这样一个问题，表面的真实与内在的
真实之间那条界线该如何划分？这种划分的方法与要划分清楚是情谊还是受贿一样
同样困难。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这么说，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没有绝对的表面的真
实，也没有绝对的内在的真实。一切都在互相转化之中？
幸好传说在‘公仆’那里接受的只是一盒普通的水饺，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
那次采访不久，刊物主编在刊物会全体人员参加的例会上点名严厉地批评了传说，
让他注意影响，不要损坏党在人民群众中的形象，并要求全体工作人员必须与党保
持一致忠于党、忠于组织。传说知道自己被打了小报告，那个司机在会上一直冲他
幸灾乐祸的坏笑。
传说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为了生存，做一架听话的机器，还是为了自由做一个
衣食无着的流浪者？生活的压力与生命的尊严又一次让传说不得不面临选择。
传说经过痛苦的选择，向主编交回了记者证。他自由了，从繁华的都市奔向了
茫茫的一望无际的雪地。那里天地广阔却又狂风怒吼，大雪纷飞，自由的代价正遥
遥向他招手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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