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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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把人的一生划分为两个世界:物质世界与精神世界;还有人把人生区分为
现实人生与梦中人生。
这两种区分的方式在实质上大同小异,我们可以这样认为:现实世界其实就是
物质的世界,而精神世界则和梦中人生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现实中的物质世界无疑是沉重的,人们不得不为了生存和获得生存下去的权利
而四处奔波劳累,许多人在为了生存而奔波的忙碌中遗失了自己本来的面目,把对
物质的追求当作人生的唯一目标。中国古代有句很精典的话:千里去做官,为了吃
和穿。那么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目的就是为了吃和穿吗?
活着就是为吃饭?还是吃饭是为了活着?
许多先哲都对这个不容回避的命题做了深入的研究,并做了精彩的论述:活着
就是为了吃饭的人生是猪的人生,是可怜可悲的,这种人根本不明白生而为人的意
义。他们生而为人的全部意义就是拼命地积累财富,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目标。当这
种人吃饱喝足之后,常常会感到巨大的空虚,发现他们除了金钱以外一无所有;吃
饭是为了活着的人生才是真正的人生,这种人把挣钱吃饭当做了一种手段而不是最
终的目的,他们挣钱是为了活下去,从而更好地为了心中的理想,或梦想而奋斗。
从本质上来区分,第一种人是为了物质而活着,第一种人则是为了精神而活着。
传说从他梦中的那个世界回到现实世界时,才发现他已经与这个阔别半年之久
的物质世界格格不入了。无论是为了吃饭而活着,还是活着就是为了吃饭,它们都
有一个最基本的共同点,即钱不会自己从天掉下来,都要通过分各自的劳动与智慧
去获取。
传说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在过去的挣钱生涯中,他一直用的是他手中
的笔,或者换名话说是靠脑力劳动,靠智慧挣钱。而那种挣钱的方式使传说在精神
上充满了无法忍受的痛苦,为了挣钱他必须变成别人手中一架毫无生命的工具或机
器。说自己不想说的话,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写自己不想写的文字,然后才能换回
赖以活命的口粮和金钱。回想起那种毫无乐趣的机器人生活传说仍不寒而粟。他实
在不愿意重新回到那座精神监狱里,于是在心里决定做一个自食其力问心无愧的劳
动者。
2
机缘之鸟再次降临在了传说的身上,一个外地的老者来到了传说所在的这个城
市游街叫卖一种叫‘江米凉糕’的南方食品,与传说在北京吃的‘发糕’在外形上
非常相似,传说所在的那个城市还没有卖这种食品,由于是独门生意,生意非常的
好。传说常与老者谈话,彼此之间很快就熟悉了,老者独身一人,在生意上急需一
个帮手,两人一拍即合,传说决定为老者卖江米凉糕。
一个清晨,传说安顿好母亲去了老者临时租用的那所房子,将老者卖江米凉糕
的三轮车蹬了出来,当传说骑着三轮车出了小巷驶上人流如潮的闹市时,他知道一
种崭新的生活已经开始了,传说觉得很多人盯着他看,朝他笑。面对众人的目光传
说脸有点发烧,他还很不习惯那种目光的注视,于是象做了贼似的骑着三轮车落荒
而逃。
可是逃到哪里去呢?生意还是要做的。传说将车子停在一个僻静的街道稳了稳
心神,点了支烟狠狠地抽着想着去哪里卖,烟抽完了终于拿定了主意,决定去集贸
市场。穿过繁华的集贸市场,传说在集贸市场的尾部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停下了车子,
他还没有勇气在繁华的地方停下来,怕遇见熟人,也不敢吆喝,怕让人听见了笑话,
传说在集贸市场的尾部摆好了摊子,去身后的地上找了块半截砖坐了,低着头开始
一支接一支地抽他刚买的一盒劣制烟,等买主。
“卖凉糕的”。
传说听见有人叫他知道来了主顾,忙扔了手中的烟头站起身来,发现眼前站了
几个穿城管制服的年青人,为首的传说还认识。是城管局分管城市卫生的一个中队
长,姓高。以前传说做党刊记者的时候,很多进城卖菜的农民向传说反映城管局乱
收绿化费,每天都必须交3 元,而农民们都说在乡里已经统一交过了。对此大家意
见非常大,还有几个农民反映城管上一个姓高的重复收费,别的城管人员收过了不
算数。见了他必须重缴,稍有分辩就破口大骂,大打出手。传说非常气愤就去找了
城管局长,局长怕曝光就直给传说说拜年的话,并打电话叫来了那位姓高的队长当
着传说的面狠狠地训了他一顿。想不到传说出摊第一天两个人就冤家路窄遇上了。
高队长见传说不由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干笑着说:原来是大记者,怎么干
起这个来了。?
传说心中有些慌乱,努力地稳了稳心神,言不由衷地说:摊子是亲戚的,他临
时有事,我替他照看一会儿。
高队长狐疑地盯着传说看了几眼,他一时还搞不清党刊记者与游街小贩哪一个
才是传说目前真实的身份,于是决定稳重为上先不得罪人,于是打着哈哈笑了,说:
大记者是不是下来微服私访体查民情来了,你看我们也不容易啊,局里不属财政开
支,一家人都指着我的工资吃饭,我不严格执法收费行吗?不过我也不是不讲情面
的人,冲您的面子这摊子我以后一定多照顾,哈哈……
高队长带着人扬长而去,望着高队长的背景传说觉得自己的脸在火辣辣地发烧,
仿佛干了一件见不得人的丑事。今天是躲过去了,高队长猛然间搞不清传说的身份,
可是明天呢,后天呢?能一直躲下去吗?
传说心乱如麻,无心在市场上再呆下去,骑着三轮车向另一个街道驶去,天还
没有出三伏,太阳已经火辣辣地升了起来,传说在一个街道的树荫下停了下来,觉
得心里有些烦躁,就又摸出了烟来抽,刚抽了几口,两个开魔托穿工商制服的年轻
人在传说的摊子前停了下来,其中一个人从垮包里,掏出一个发票本麻利地扯了一
张,用圆珠笔刷刷地画了几笔递给了传说,说:二元钱,交吧!
传说知道是在收工商管理费,正要掏钱,又一辆摩托车开了过来,车上的人也
穿着制服,冲传说喊:老同学好久不见了,最近在哪高就啊?
传说回一看,原来是中学时的好友,毕业后靠父亲的关系去了工商局,传说曾
去采访过他们局长,也就是这位同学的父亲,三个人还在饭店吃了一顿价值不菲的
饭,传说见是他尴尬之极,一时这间说不出话来,还是那个同学善解人意,冲拿发
票的人挥了挥手,那人异常麻利地将手中的东西塞进了垮包。传说的同学理解地冲
传说笑了笑,说:做生意也好,干什么都是挣钱吃饭,以后有什么过不去的地方尽
管开口,在咱这地方别的我不敢保证,只要有我在,没有人敢在工商方面难为老兄,
同学给传说上了一支牌子很不错的烟,安慰似的拍了拍传说的肩膀与另两个同伴一
起去了。
传说接过同学递过来的烟羞愧的无地自容,只恨当时地下没有个缝让他钻下去,
他当时真想把摊子送回去不干了,可是不干行吗?怎么挣钱吃饭?传说又想起了病
卧在床的老母亲,心里一阵酸楚,眼泪差点掉下来。
“为了母亲我也必须坚持下去。”传说在心里对自己说。
一辆桑塔那在传说的摊子前停了下来,跳下来一个很漂亮的少女,“卖凉糕的,
来二斤,给我分成六份。”
车窗摇了下来,里面露出几个女人的脸,一个个都花枝招展。
传说手忙脚乱地秤好了凉糕,用刀切成了六份,由于心急一不小心切了手,传
说顾不上疼痛,递给了车窗内纷纷伸出的手,漂亮少女从身上背着的一个背包里掏
出一个钱包,打开了全是成百的票子,崭新的厚厚的,少女随手抽了一张递给了传
说。传说犹豫了一下没接,说:找不开。
少女有点不耐烦,说:你怎么做生意的,又问车里的女人,有人扔出了一张十
元的票子,落在了地上。传说弯腰拣了起来,找了钱,等车子开走后,传说才发现
自己一个手指头已经在流血。手中的票子也染上了几点血迹,传说突然想起了一句
话:这可真是血汗钱啊!他把手指含在嘴里吸吮着,一股巨大的悲哀伴着咸咸的血
腥味一齐弥漫了传说的全身,传说感到眼中湿湿的,泪水一滴滴从眼中滴了下来。
那天该传说的大哥照顾他们共同的母亲,传说便没有回家,快中午的时候骑着
三轮车去了市区的一所小学。那所小学是传说的母校,在校庆的时候传说曾应邀去
过母校,当年传说的班主任已经成了那所学校的校长,校长非常推崇传说这位弟子,
认为是她一生教学生涯中最杰出最有才华的弟子,在校庆上校长坐在主席台上对下
面黑压压的数千小学生说:你们要向传说叔叔学习,你们的传说叔叔才三十岁就已
经成了小有名气的作家、记者。他是我最得意的学生,我希望你们将来象传说叔叔
一样做大事,创大业,像传说叔叔一样成为党的事业的接班人。
望着眼前给他带来辉煌与荣誉的母校,望着一队队从学校涌出的小学生,传说
觉得过去的一切就像一场梦。他希望能在学生中碰见校长,亲手递给校长一块江米
凉糕,传说想在校长的震惊与困惑中彻底击碎笼罩在他心中挥之不去的关于面子和
自尊心的阴影,从而真正开始一种新的生活。
老者的江米凉糕的确不错,不断有前来接孩子的家长领着刚放学的孩子来买,
传说已经逐渐熟练起来,从容不迫的切,找钱,不大功夫卖了十几元钱,放学的学
生与接学生的家长们逐渐散去,传说正准备收拾摊子走人,学校里走出来一位推着
自行车长得很文静的大姑娘。推着车子径直朝传说的摊子前走了过来,说:给我切
一块钱的凉糕。
传说见了这位姑娘心砰然狂跳起来。他认出这位姑娘是校长的一个侄女,师范
毕业后分到了这个学校教学。当校长得知传说还没有成家时就热心地做起了红娘,
把她的这位侄女介绍给了传说,在校长的强迫下传说与年青的女教师见了一面,可
是传说在双方见过一次面后回绝了校长的好意,当时的传说正在虚拟的网络中与省
城那位还没有见过面凤儿热恋着,沉醉于对凤儿的美好幻境之中。他觉得无法在与
凤儿热恋的同时再与另一个女孩子谈情说爱,于是只好拒绝。事后据校长说年轻的
女教师对传说很满意,因为传说的拒绝还痛哭了一场,请了几天假把自己关在屋里
不出来见人。
女教师也认出了传说,说:是你呀。
传说面对着眼前美丽文静的姑娘禁不住在心里想:如果没有那个虚拟的网络,
说不定他已经和眼前这个美丽的姑娘结婚了,像所有的小家庭一样,过着平淡而宁
静的生活。可是生活不允许重演,当他重新出现在女教师面前的时候,他已经从高
高在上的党刊记者跌入了生活的最底层,成了一个游街叫卖的小商贩,是什么原因
导致了这种巨大的变化与差距呢?为了精神上的自由?还是为了心中那个一直隐藏
在内心深处始终不肯磨灭的梦想?传说又想,假如生活允许重新选择,他会怎么样?
继续做他的党刊记者?娶眼前这个美丽文静的姑娘做妻子?然后生儿育女……不决
不,传说在心里再一次否定了那种想法,于是他变得平静下来,微笑地对女教师说:
我辞职了,现在帮人做生意。
女教师不解地睁大了一双眼睛望着传说,问:为什么?
传说给女教师切好了凉糕,放到了她的自行车笼内,说:没什么,就是不想干
了。又问:校长现在怎么样了。?
女教师把钱递给传说,说:校长几个月前已经退休了,她一直把你当做她一生
教书育人最大的成就之一,你……
传说理解女教师话语中的意义,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谈下去,转换了话题
问女教师近来怎么样,女教师说她刚结婚不久,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飞起了一层红晕,
让传说有点砰然心动,他只有尽力稳住心神向女教师表示祝贺。
女教师没有回应传说的祝贺,突然说:我希望你还能回去,你这样的人不该干
这种工作。
传说怔一下明白了女教师的意思,他知道女教师是一片好意,如果校长见了他
一定会劝他重新回去继续当党刊记者,在女教师和校长的眼里,不,在世俗的眼里,
那本来就是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相差十万八千里的位置。可是,能回去吗?传说苦笑
起来,对女教师说:我觉得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女教师仍在问:你重新回去有什么障碍吗?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才做了
这样的选择。
传说笑了,说:没有,完全是我自愿的选择。
2
中午的时候传说在大街上花了一元钱买了一碗蒸面条吃了,然后骑着三辆车在
大街上转,他仍不好意思吆喝,心里却坦然了许多,虽然一上午只卖了不到三十元
钱,可毕竟是他辛辛苦苦靠劳动挣来的。若是在几年前,传说对这点钱是根本不放
在眼里的,继父在的时候家庭很富裕,传说那时养成了大手花钱的习惯,在北京上
学的时候嫌学校的伙食不好,经常独自一个人上饭店吃。一顿饭几十元是很平常的
事情,烟吸的是正宗的红塔山,每盒15元,每天都要抽一盒。有同学给他让四、五
元的中档烟,传说根本就不伸手接,嫌丢身份掉价子,才几年的光阴,生活就发生
了如此重大的变化,当年目空一切雄心万丈的那个英俊青年已经变成了一个游街叫
卖的小商贩。
是他堕落了吗?每个人面对生活的变化时总是有着各自不同的见解,传说在几
年前从来没有想到他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而道路是他一步步自己走出来的,没有
人强迫他,一切都是他自愿的选择。当他从一场虚拟的梦中醒来的时候,无法抹平
的伤痕使他想过一种心静如水的生活,他自以为他终于在现实生活中找到了那种生
活方式,虽然在他内心还不敢确定他选定的那种方式是否可以像他想象的那样一致,
可是当他从老者手中接过三轮车骑上大街的时候,他已经自愿地完成了一种生活方
式的转变,过去的一切都被他抛开了(他自认为抛开了过去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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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将三轮车停在马路边去路边的杂货店买了一包很便宜的劣制烟,等他手里
拿着香烟走出铺子的时候,他的三轮车前已经停了一辆摩托车,一个中年男人站在
他的摊子前背朝着他正在打手机,传说见来了主顾忙走了上去问那个人要不要凉糕,
打手机的人转过身来,二个人都怔住了,那人是市教育电视台的台长,台长过去在
中学教过书,传说曾做过台长的学生。
后来传说还曾在那个电视台工作过一段时间,由于师生关系,传说与台长私交
相当密切,台长一直把传说视为他手下的五虎上将之一,并委以重任,把电视台的
广告大权交给了传说负责。几年前电视台广告部是一个很有油水的部门,传说为台
里也为他自己挣了不少钱,后来传说因为轻信一个朋友的话为朋友刊登了虚假广告,
给社会和台里带来了巨大而恶劣的影响,因而被迫离开了电视台,台长对于传说所
犯的错误是痛心疾首的,可是因为当时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太大,才违心地接受了传
说的辞职,辞职后的传说一直躲着台长,觉得没有面目再面对台长,想不到世界是
如此的小,两个人在传说的江米凉糕摊前相遇了。
传说手里拿着刚买的过去他都不屑看一眼的劣制烟。台长喜欢抽烟,过去两个
人都抽同一个牌子:红塔山。传说想给台长让烟,可烟在手中拿着却无法让,也无
法当着台长的面装进口袋里去。
台长看出了传说的尴尬,收起手机从口袋里掏起了一盒‘中华’给传说让,传
说松了口气,把劣制烟装起来掏出打火机给台长点烟,台长吸着烟绕着传说的摊子
走着,看摊子上的东西,传说只好跟着台长的脚步走,说:“台长,给你切一块尝
尝?”
台长听了传说的话转过身来,盯着传说的脸一字一顿地说:“你现在就干这个?”
传说在台长目光的注视下显得有点惊慌失措,台长依然还是以前的老样子,只
是注视传说的目光有了一种传说过去从没来有见过的东西。是同情?怜悯?责备?
传说无法分清,他只有避开台长的目光看着手中的香烟,呐呐地说:“没办法,我
现在只能这样了。”
台长说:“明天你去台里找我,带二张照片,我给你办个证,这个活不要干了。”
传说抬起头看着台长,说:“台长……”
台长已经跨上了他的摩托车,说:“就这样了,市委从台里刚抽走了两个骨干,
台里正缺人,我一向信任你,不要再让我失望。明天一早去报道,我在台里等你,
你要是不去,我以后不再认你这个学生。”
传说望着台长信任的目光只好点了点头,说:“好,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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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传说去了台里,教育电视台在市区西部,是一座造型别致的四层
小楼。几年没来,台里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传说过去的几个同事热情地与传说打
着招呼。广告部在一楼,门开着,传说信步走了进去,办公桌、椅子都是他过去曾
经用过的,传说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倚着椅背点了一支烟看着窗外一颗枝繁叶茂的
法国梧桐树出神。几年前他离开电视台的时候也是这个季节,几年的光阴象闪电一
样快,仿佛一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传说微微闭上了眼睛,他突然感到那几年的光
阴似乎就象一场梦,根本在现实生活中就没有发生过,他昨天还在这里上班,今天
又来了,一切都那么平静自然,顺理成章,没有一丝一毫的裂痕曾经发生过。
一个美丽的女孩子从外面走了进来热情地与传说打招呼,问传说是不是登广告,
她把传说当做了客户。女孩子的出现粉碎了传说假想中的宁静,女孩子就像一个无
法消失的时间的证据,使传说试图抹平的裂痕又一次清晰地在他的心中重新裂开,
并且越裂越大,裂痕的中间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
传说对女孩子说他是来报道上班的,女孩子打量着传说,很高兴地对传说说台
长办公室在二楼,并自告奋勇要领传说去,传说苦笑着摇了摇头对女孩子说:不用
了,我这是旧地重游,以前我就是在这里工作。
女孩子不信任地看着传说说:“是吗?我可是从来没有见过你。”
传说因为女孩子话变得伤感起来,不由的想起了一首古诗:少小离家老大回,
乡音未改髦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5
台长如约在办公室等传说,他告诉传说,由于近年来市内企业效益都在大辐度
下降,连带着商业也越来越不景气。市里又新增了几家广告公司,广告市场竞争非
常激烈。生意越来越不好做,台长希望传说能利用过去的旧关系帮台里度过难关。
面对台长对他的信任传说识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了。
几年前的传说在他所在的这个城市绝对是个风云人物,曾一手将他的一个朋友,
一个一无所有的小混混塑造成了他所在的那个城市的最年轻的百万富翁,后来传说
的那位朋友折戢沉沙被关进了监狱,传说也因为那位朋友的连累从城市的最上层跌
入了生活的低谷(内容详见拙作长篇小说《萍》)。几年前的传说与他所在的那个
城市的商业巨头企业老总都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在为那些巨头捧场的过程中为他
所在的那个电视台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效益,也给他本身带来了滚滚财源。
传说决定去找那些老朋友重新寻找曾经逝去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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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杰在几年前是传说所在的那个城市屈指可数的商业巨头之一,那个城市最豪
华的大酒店、娱乐城、家俱商场都有杨杰的产业,拥有着数百万的资产,而杨杰全
部的广告策划与发布都交给了传说,两个人的关系形同手足,自从传说去了地区党
刊后,两个人渐渐失去了联系,传说翻出过去电话通讯录开始重新与杨杰联系,杨
杰的手机打不通,电信局告知已经停机,传说只好去杨杰的大酒店找他。
那个大酒店位于那个城市最繁华的黄金地段,半年多的网络生活使传说成了一
个生活在梦中的人物,骑着自行车在城市的马路上穿行的传说对这个他生活了三十
年的城市有了一种很陌生的感觉,繁华的街道又增加了不少新门面、新面孔。天气
很热,路上的行人稀少,白亮亮的太阳照着空旷的马路,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的味道,
使传说感到很不舒服,当传说找到杨杰的那个大酒店的位置时怔住了,大酒店已经
换成了服装城的招牌,大厅的入口处挂着五颜六色的布幅和乱七八糟红纸写成的广
告,一切都已物似入非。服装城里的工作人员没人知道杨杰是谁,传说只好去杨杰
过去的娱乐城找他,娱乐城也换了招牌,成了一家洗浴中心。洗浴中心的老板告诉
传说,杨杰几个月前已经把娱乐城转让给他,至于杨杰去了哪里,新的老板也不清
楚。
传说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去了杨杰的家俱城,还好那个家俱城仍在,里面的营业
员是传说的旧识,营业员告诉传说,杨杰已经把家俱商城在半年前让给了他的内弟,
正说着话,杨杰的内弟走了过来,传说与杨杰的内弟也很熟识,那人很客气地给传
说让坐,然后告诉传说杨杰由于经营不善欠了一大笔债务,不得已下卖掉了他所有
产业带着少量的资金去外地发展了。那人问传说现在在干什么,传说告诉那人他又
重新回了电视台,请他以后多支持。那个苦笑着说,现在不比几年前了,企业都不
景气,下岗职工越来越多,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他的家俱城一直处于亏损状态,根
本无力做广告宣传,目前正在考虑转让或关门另做别的生意。最后那人好心地把杨
杰的新手机号码告诉了传说。传说心情忧郁,也没有记住,匆匆地告辞了那人出了
家俱城。
中午的太阳毒辣辣地照着大地也照着传说,传说想起母亲还没有吃饭,便骑着
自行车匆匆往家赶去。
7
转眼间传说回到电视台已经半个多月了,传说过去的商业上的朋友大都像杨杰
一样破产的破产,下马的下马,剩下的少数几个朋友虽然还在苦苦支撑着门面,却
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电视台属于财政开支,传说重新回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了
他的编制,也就是说没有了基本工资的保障,传说的收入只能从广告费的提成中支
出,好在台长对传说的处境非常理解,给传说办了采访证,并不时派他到各个单位
采访,被采访的单位或多或少总会给前去采访的记者塞红包或送礼物,至少也得到
饭店请记者们吃顿饭增进一下感情。以前传说对这一套非常反感,可是生活的压力
使他终于接受了那种现实,逐渐由反感变成了认同。
同事们总是计较被采访单位礼物的多少与饭菜的档次,如果有的单位太过于小
气,同事们往往就压着稿子不发,等着被报道的单位上门送礼。当然,这些单位都
是那个城市不太重要又想出名露脸的部门。电视台在面对市委市政府那些主管他们
的要害部门时是丝毫不敢怠慢的。市里的领导们天天都在开会,整天都在研究如何
将城市的经济搞上去,记者们整天都在忙着把领导们的形象搬上荧幕、报纸。领导
们都成了家喻户晓的明星,城市却越来越贫穷,像个衣衫褴褛的乞丐饥肠难忍,寸
步难行。
有一天传说在电视台接到了一个群众的电话,那人给传说提供了一条新闻线索,
说郊区的一个饲料厂的饲料被人盗了,公安局经过几天潜伏守候,终于抓住主了盗
饲料的贼,可是公安局的刑警们拒绝将盗贼抓起来,被盗单位也表示不再追究盗贼,
并发动全厂为盗贼捐款捐物。
传说对这条新闻线索非常感兴趣,喊了一名同伴扛了摄像机,去了那家饲料厂。
厂长见了传说说你们来的正好,我刚号召全厂职工为那个小偷捐了几百元钱和几袋
面粉,我们一齐去送吧。
在去小偷家的路上,厂长给传说介绍了一下大致的情况。饲料厂生产的主要产
品是猪和鸡的饲料,最近存放饲料的仓库接二连三地被人盗走了好几袋饲料。厂长
就报了案。刑警队的几个队员在厂里潜伏了几天,有一天深夜盗贼又来了,从仓库
中偷了一袋专门给猪吃的饲料,刑警队员尾随盗贼到了他的家,当场人脏俱获,并
现场进行了讯问,讯问中得知,盗贼夫妇在都在市工具厂工作,几年前的工具厂是
市内的重点大型企业,由于管理不善近年来连续亏损,终于资不抵债倒闭了,夫妻
双下了岗成了无业游民,妻子不能忍受日益贫困的家庭离家出走了。给盗贼留下了
一双年幼的儿女和一个病卧在床的老娘。盗贼想做生意没本钱,又没有别的谋生手
段,眼见一家人断了粮快要饿死了,便挺而走险去饲料厂偷饲料做为赖以活命的口
粮。刑警队员搜查了盗贼的家,缸里,锅里全都是他盗来的猪饲料,除此之外没有
别的粮食,盗贼的母亲瘫痪在床,一双儿女衣衫褴褛,因为无钱上学都失学在家,
整天在市场上捡剩菜叶,去煤场捡煤灰。刑警们赶到盗贼家时,盗贼的女儿正在喂
病卧在床的老太太吃刚煮好的饲料,几个刑警见了盗贼的惨境都被震憾住了,其中
两个刑警当场掉了泪,几个刑警合计了一下把各自身上的钱都掏了出来交给了盗贼,
然后默默地离去了。随后赶到的厂长也被盗贼家的情况惊呆了,默默地跟刑警们一
起离开了盗贼的家。回到厂里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决定发动全厂职工为盗贼捐
钱捐物。
传说一行人赶到盗贼家的时候盗贼不在家,盗贼的女儿正在床边给奶奶梳头,
她见屋子里一下子来了许多生人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厂长边同病卧在床的老太太打
招呼,边指挥人往屋里抬面粉,老太太听见声响颤颤微微地掀开被单想下床,身子
却不由自主地向地上歪去,传说连忙抢上去扶住了老人说:“大娘,我们给您送粮
食来了。”老人一只手摸到了传说的手,颤抖地握着,说:“你们真是好心啊,都
怪我儿子不争气,给你们添麻烦了。我的眼睛瞎了,我真想看看你们这些好心的人
……”老太太空洞无光的老眼里涌出了两行浊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往下流,传说
看着眼前衣衫破旧双目失明的老人,禁不住想起了他病卧在床的母亲,眼泪便流淌
了下来,他掏出身上仅有的十几元钱塞给了老人。
回到电视台传说和同事连夜赶制了一个专题片,第二天在电视上播了出来。专
题片的播出立即在社会上引起了轩然大波,许多单位和个人纷纷给电视台打电话,
表示要捐钱捐物,一家学校的校长决定免费让盗贼的儿女重新入学,另一个企业的
老板对电视台说决定录用盗贼做企业的员工,就在传说为那一家人有了希望而感到
高兴之时,市委宣传部部长给台长打来了是电话,命令立即停止专题片的播出,原
因是对政府的影响不好,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省长近日将来视察工作,宣传部长指
示台长要把握好正确的舆论导向,不要给党和组织脸上抹黑。
部长要求台长追查专题片的直接责任人给予处分,并指示台长立即布置人手准
备迎接和报道省长即将到来的视察。
台长把传说叫到他的办公室对传说宣布了部长的决定,收回了传说的采访证,
让传说专业从事广告业务,不得再插手新闻工作,传说非常理解台长的处境,他默
默地离开了台长办公室,再一次盟发了辞职的念头。
可是天下之大,何处才是安身之地?夜幕已经开始降临笼罩了城市,在夜色深
沉之中,传说想起了他已经告别了许久的那个虚拟的网络世界。
8
传说上网打开了他的信箱,里面只有二封新邮件,是楚仪和珊珊写来的,楚仪
在邮件中伤感地问传说为什么不回复她的邮件,是不是妹妹太多把她给忘记了,她
说她非常想念传说,让传说有时间和她联系。传说看着楚仪的信怔怔地呆坐了一会
儿,他想给楚仪回复几句话,可是千方万语无从说起,用键盘敲了几行字觉得总是
词不达意,于是又都删了,决定不回复。
他想让时间冲淡楚仪对他的思念,重新开始一种新的生活。珊珊在邮件中问传
说为什么一直不上网,她说她最近很忙,但很充实,感到非常幸福。她说非常希望
能经常在网络上遇见传说能和传说保持着密切的友谊关系。传说看着珊珊的信苦笑
起来,他为珊珊能够很快地忘掉感情上的痛苦投身于事业之中感到很欣慰,他一直
力图象珊珊那样做,并且在试着努力,可是生活的艰辛与压力总是无法让他如愿以
偿,贫困和饥饿始终像个挥之不去的魔鬼追随在传说身后,让他无法喘息。传说给
珊珊回了一封简短的邮件,祝她快乐幸福。回完邮件传说打开了他的QQ,发现珊珊
已经在线上了。
珊珊见传说上了线非常高兴,对传说说你等我两分钟,我去一下卫生间就回来,
传说在等珊珊的过程中开了一个窗口进了梦之谷聊天室,发现hei di也在聊天室。
面对着半个多月没见面的hei di传说有些激动,但很快平静下来,他和hei di
打了招呼,heidi 回了句你好,两个人便开始沉默,再也无话可说。这个时候珊珊
上线了,问传说在干什么,传说对珊珊说hei di来了,在梦之谷聊天室。
珊珊对传说与hei di的事情知道的情况也不少,在不久前省会的那次聚会上,
传说的几个网友对传说进行了长久而善意的批评,大家对传说陷入了一场注定没有
结局的对hei di的爱情之中不能自拨而置美人鱼网站的发展而不顾表示不可理解,
纷纷劝传说尽快解除与hei di的关系全力发展网站,当时的传说对hei di还在迷恋
之中,顽固地拒绝了大家的意见,使大家对传说很不满意。聚会也因此不欢而散,
珊珊当时也在座,她对传说的固执表示无法理解,特定的身份又让她无法开口解劝
传说(聚会的网友都把珊珊当做了传说的另一个女朋友),听传说说hei di来了,
珊珊沉默了一下说你们谈吧!我回避了。传说对珊珊说:“不用回避,我和她也已
经分手了”。
珊珊听了传说的话并没有感到意外,似乎早已预料到了传说与hei di的最终结
局,她问传说:你现在还在想着她吗?
传说面对珊珊的问题陷入了沉思之中,当他与hei di分手半个多月后重新面对
hei di时,已经失去了过去的迷恋与热情,那个曾日夜陪伴的女人已经开始在他的
世界里变得模糊不清,变得陌生了。
珊珊见传说没有回答:“你们在谈话吗?”
传说:“没有,我们都在沉默。”
传说在重新面对hei di的时候发现他已经与对方变得无话可说了,他想打破那
种沉默的尴尬,于是对hei di说:“你怎么不说话?还在吗?”
hei di:“在,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Hei di的回答让传说感到了远在异国的那个女人也象他一样对他们曾经拥有的
过去开始变得陌生起来,也许在陌生中还带着对传说的愧疚。她曾在虚拟的网络中
给了传说一双希望的翅膀,她答应帮传说在美国出书,答回国后来看传说,答应做
传说永远的情人……可是她违背了她当初为传说许下的一切誓言,毫不犹豫地向另
一个男人出卖了传说,并亲手折断了传说在虚拟的网络中飞翔的翅膀,把传说推向
了毁灭与沉沦的深渊。
珊珊对传说说:“你还在爱着她吗?”
传说说:“我现在已经心静如水,在面对她的时候已经不再有丝毫的留恋了。”
珊珊说:“我很高兴你能这样想,希望哥哥尽快忘掉痛苦,一切重新开始。”
传说说:“我正在努力,让自己去那样做!”
梦之谷聊天室的hei di对传说说:“我要下了,你还想说什么吗?”
传说淡淡地说:“再见。”
hei di说:“好,再见。”
再见往往有两个含义,一种是希望能很快再见到你,另一种是希望永远不再相
见,传说在说再见时情感是复杂的,他在心中有很多话想对hei di说,可是一切都
无从开口,责备对方吗?
传说很想说几句责备hei di的话,可是他不忍说出口,他是个宁愿自己受伤也
不愿意伤害别人的人。想尽快再见到对方吗?可是见了面却已经变得相互之间无话
可说。再见还有什么意义?希望永远不再相见?传说一时间还很难下那种忘掉过去
一切感情的决心,简短的‘再见’两个字包含了传说在重新面对hei di时的全部酸
甜苦辣。
当hei di离开聊天室的时候,传说感到一阵巨大的失落感迎面向他扑来,他再
一次感到心中开始隐隐疼痛了起来。
在与传说交住的女网友中,珊珊无疑是交住时间最长的一个女性。有人说异性
之间根本不存在友谊,除了爱情就是陌生人,除此之外别无选择,传说不否认在刚
在网络上认识珊珊的时候对珊珊有过友谊之外的想法,两个人在初相识的那段日子
里也曾激情似火,彼此都思念着对方。为此传说去省城的时候还专门看望了珊珊。
两个人一起相处了两天,那是双方都很理智的两天,彼此之间以兄妹相称,始终没
有越雷池一步,是双方都感到对方不是爱情的对象?
还是两个人在见面后都意识倒了彼此在年龄、身份与地域上的差异,都十分理
智地控制了各自的感情?珊珊在见过传说后神秘地在网络上失踪了半年,是否是因
为在见过传说后对现实中与网络中的传说无法统一而感到了某种情感上的失落躲藏
了起来?
传说起初对珊珊在网络中的失踪感到很失落,却并没有感到心痛,是否也昭示
了他在情感上对珊珊无法实现虚拟与现实之间的统一,因此,很理智地控制他自己
的感情,没有最终将两个人的关系由友谊向爱情方面前进?
这一切我们无从得知,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隐私,这个世界上我们肉眼看到
的真实有时候也许只是一种虚伪的假象,比如hei di与传说之间的那场爱情,当一
方选择了背叛时,双方曾经拥有过的感情和海誓山盟都化作了一场无法把握的虚空
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从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悟出另一种隐藏在内心深处不为人知
的感情的真实,与前者相比,后者无疑是长久而永恒的。而那种真实往往只对拥有
者本人是真实的,外人因为无法得知而无法破坏。
拥有者本人则因为拥有了那种不为人知的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真实与秘密才有了
这个世界上生存下来的希望与勇气。
与珊珊相比,阿梅与传说也曾见过一面,传说深深地爱上了阿梅,可是阿梅拒
绝了传说的爱情,但双方并没有反目成仇,爱不在了,情依然在。传说后来把他与
珊珊、阿梅之间的关系用一句话概括了起来,叫做:谈情不说爱。后来rose也被传
说纳入了谈情不说爱的范围之中。
他与rose之间有一场精彩的对话,那是hei di和珊珊下线不久,rose在线上与
现将要离开的传说相逢了。
rose:你最近去哪里了?上班了?你的工作怎么样了?
传说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见到rose,重新面对rose,传说在心中有一种愧疚的
感觉,觉得很对不起rose对他的信任,rose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帮助了他,而他
却无法回报,不仅如此,他还将rose帮他办记者证的款挪做了上网的费用,已花的
所剩无已,尽管这种挪用有着不可抗拒的家庭因素,可传说在面对rose的时候总有
点抬不起头的感觉。面对rose对他工作的询问传说无言以对,他无法也不想对rose
说出事情的真象,只好岔开了话题,说:“姐姐,好久不见了,我好想你”。
rose:真的吗?你想我?
传说:是,我发现我已经喜欢上姐姐了。
rose:哈!你喜欢的人太多了,怎么也把姐姐算上了。
传说:姐姐,你别误会,我说的只是喜欢,我现在对任何人都不谈爱情。
rose:伤心了?还在痛苦?
传说:姐姐,我现在已经很平静了,不再伤心,也不再有激情。
rose:那就对了,爱情是一种最折磨人的感情,姐姐现在面对它的时候根本就
不敢去碰它。
传说:姐姐,我知道你在内心深处一直渴望一场惊心动魄荡气回肠的爱情,可
是我现在无法给姐姐了。
rose:你知道?那你现在能给我什么感情呢?
传说:姐姐,我们现在只谈情不说爱好吗?
rose:好,我们谈情不说爱。
传说:谢谢姐姐的理解。
rose:永远这样吗?
传说:也许将来我会给姐姐一个荡气回肠的爱情传奇,但不是现在。
rose:你不会让姐姐等白了头吧!
传说:我现在不敢给姐姐承诺,我知道那都是空,我只能让时间来证明一切。
rose:为什么要等到将来呢?
传说:因为我现在一无所有,连自己都养不起,根本就没有资格谈爱情。
rose:姐姐不让你养,姐姐能自己养活自己。
传说:可我至少不能让姐姐养我,到现在我才明白离开物质空谈爱情,只是一
座空中楼阁,注定是一场悲剧,我要努力去工作挣钱了,为我将来的爱情创造一个
温暖的家,那个家可以让我爱的人衣食无忧。我不能让我爱的人跟我一起去做乞丐。
rose:小弟长大了,懂事了。
传说:可惜明白的有点晚了。
rose:不晚,现在还来的及。
传说:姐姐,我还要离开网络一段时间。
rose:你要走?不来了?
传说:姐姐放心,无论走到哪里,我每月都会上网来看姐姐,如果我没有来就
是我死了,不会有别的原因。
Rose:呸,乌鸦嘴,不许说死,你放心走吧,姐姐只要还打的动字,永远都在
电脑边等你。
9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传说在家里的电视上看到了关于省长前来这个城市视察的
新闻报道,城市的头面人物陪着省长视察了市内的几家明星企业和一个小康村。市
委书记向省长做了工作汇报,主题是:企业蒸蒸日上,农村大部分的村都已实现小
康。人民安居乐业,形势一片大好,并向省长汇报说,市里继投数二千多万元建成
省北部最大的水景文化长廊以后,还将投资五千多万元建一条仿古商业街。省长对
市委书记的汇报做了充分的肯定,然后满意地结束了视察回了省城。
传说看完新闻后想笑却没有笑出来,内心深处涌上了一种深深的悲哀,他庆幸
自己没有去陪同采访,没有成为制造虚假新闻与政绩的那群人的一员,省长去视察
的那几个企业早已亏损严重,职工长期放假,有一家已经停产近一年,为了迎接省
长的视察才匆匆地开动了已经生绣的机器,省长走后那些机器将重新回复它们长期
闲置的命运。省长视察的那个小康村,传说在地区当记者曾去采记过,村支书是传
说的老朋友,直言不讳地告诉传说。村办企业一直处于长期亏损状态,农业收入刚
够农民一年的口粮。几年前,市委为了竖立小康村榜样为村里在银行贷了数亿元的
贷款,为村民建了两排豪华样式统一的西殴风格的楼房,建成后一时间之成中央、
省各大新闻媒体关注的焦点,成了全省闻的小康村,可是那只是市领导出政绩升官
的一条捷径而已。当年决策的市领导如愿以偿升了官,却给小康村的村民带来了沉
重的无法甩掉的债务包伏,据村支书讲,全村数千人口,连刚出生的婴儿也算在其
内,村人平均每个人都欠国家数万贷款无力偿还。新上任的市领导自然不肯让前任
竖立起来的全省有名的小康村在自己任上跨下去,于是只有继续扶持,银行已经拒
绝再贷款给这个村,政府只有咬牙从非常吃紧的财政收入上补贴,用以维持小康村
不垮下去。至于水景文化长廊,那是动用市财政资金和省银行贷款建起来的,当初
市领导建设的目的是美化城市环境吸引外商投资,建成后城市面貌漂亮了许多,可
外商却一个也没有来,传说每当走在日益宽阔的马路上看路边一座座漂亮冷清的高
楼时,总觉得他所处的这个城市就像一个面黄饥瘦的穷人,身上穿着借钱买来的华
丽衣衫招摇过市,肚中却早已饥饿难忍,身无分文,前面等待它的将是乞丐的命运。
扑天盖地的虚假弥漫在城市的上空,领导们面对虚假的繁荣坦然处之,依然歌
舞生平,花天酒地,而虚假的牺牲品——人民,却在贫困中挣扎求生。
生活与生存是两种意义上截然不同的词。生活是富人们的专利,生存却是无数
穷人每天为一块面包而四处奔波的代名词,我们的主人公传说在那个时候已经失去
了生活的权利,陷入了挣扎求生的那个世界。
10
那个城市的夜晚是喧哗的,市中心的广场上人山人海,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
失业的人们便在市中心的那片宽阔的广场上开始铺开一块块塑料布摆地摊。所卖的
东西大都是日常生活的必需品,价格极其低廉,因此吸引了众多的上班族前来购买,
地摊的外围是食品摊,卖着天南地北的风味食品,传说晚上的时候总是习惯到夜市
上转一转,寻找一下谋生的另一种机会与可能。
老者每天在夜市上卖他的江米凉糕,传说几乎每天晚上都要站在老者的摊子前
与老者交谈上一阵,老者的生意总是很不错。在一个贫困的城市里,馒头才是人们
最主的粮食,开胃的小食品则成了奢侈品,前来光顾老者摊位的大都是那个城市上
层人物的公子与小姐,还有另一种城市的垃圾:妓女。广场的附近有一家政府开办
的那个城市唯一的三星级宾馆,每当深夜的时候总有三五成群打份花枝招展的妓女
前来老者的摊位,她们出手大方,成了老者主要的主顾,有时候老者临时有事,就
托传说临时照顾一下摊位。当那些妓女前来购买凉糕的时候是传说最尴尬的时候。
小姐们对着传说指手话脚,对凉糕左右挑剔,还在付钱的时候挑逗传说,不时偷偷
地传说肩上拍一把,腰里拧一下,还有位调皮的小姐拿走了凉糕总是故意不给钱,
让传说跟他去取,传说在那个时候,总是被躁的面红耳赤,小姐们看着传说的样子
就叽叽喳喳地坏笑,钱最后当然照付,却把传说当做了她们寻开心的对象。
老者的摊子旁边是一个卖香为生的下岗的中年妇女,由于身体不太好,她刚中
专毕业的小女儿经常替母亲出夜市,那是一个面容俊俏,口龄异常伶例的小姑娘,
一来二去传说渐渐与小姑娘熟识起来,他一开始是为了找老者谈话,后来却变成了
找小姑娘做伴,小姑娘叫小娟,已经二十岁了,中专毕业后到了市内一家工厂,去
了不久子便倒闭了,小娟的父亲是也下了岗,一家几口都成了无业游民,全靠在街
上摆地摊为生,小娟人非常聪明,她出摊的时候总她母亲出摊卖的香多。而买者一
大部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尽是一些无所事事的公子哥,以买香为名拿小香买寻开
心。有一次传说赶到小香摊子前的时候,几个喝醉的青年正在围着小娟,没话找话
的纠缠。其中一个借着酒劲已经开始往小娟身上挤。传说见状支了车子走了上去,
惊慌失措的小娟见了传说就像见到了救星,躲在传说的身后。几个青年怒目而视着
传说,一言不发地把他围了起来,路边的行人见状也开始往这里聚。
传说感到小娟的手碰到了他的后腰,手是颤抖的,小娟颤抖的手使传说挺起了
腰,变得异常平静起来,他对那几个青年笑了笑说:“几位买香吗?要什么香?我
给你们拿。”
几位青年被传说出奇的镇静震住了,其中一个问传说:“是你的摊子?”
传说说:“是我的摊子,我身后是我妹妹,她年纪小,不会说话,如果得罪了
各位我替她道歉。”
人越围越多,小娟见人多了胆子也壮了起来,从传说身后转了出来说:“几位
大哥在这里看了半天,想买什么说吧,我给你们拿。”
公子哥们见人多了起来,都心虚起来,其中一个人从摊子上抓了几盒蚊香扔了
张十元钞票,慌慌地挤出了人群,余下了几个人也跟着走掉了,小娟在身后冲那样
人喊:“喂,还没有找你拉钱呢!”几个人却没有回头。“
人群逐渐散去,传说和小娟四目相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温暖。从那
次事件以后,两个人开始日益亲密,变得无话不谈起来,彼此之间都有了很深的了
解与依恋之情。
传说白天依然在为电视台跑广告,夜晚的时候就陪着小娟卖香,有时候出帮老
者卖凉糕,日子一天天过着,天逐渐凉了起来,已经到了初秋的季节,夜市的人们
少了许多,开始变得冷清,那几个小姐仍不断来买老者的江米凉粒,有时候也与小
娟交谈几句,小娟与其中的一个小姐熟了起来,那是一个来自南方的女孩子,美丽
动人,总是喜欢恶作剧的作弄传说,把传说弄得无所适从。传说多次劝小娟不要与
小姐们来往,他怕小娟走上斜路,小娟面对传说的劝告只是一笑了之,说她自有主
意,不会被外人所影响。传说知道小娟的家庭很困难,可是他本身也在为生存挣扎,
无法在物质上给小娟实质性的帮助。他答应小娟在市内为她找一个效益好一点的企
业去上班,可是为此奔波了许久却毫无成功的希望,于是在面对小娟的时候俩有了
一种愧疚,觉得让小娟在街头卖香忍受风零之苦是他的过错。他在心里把小娟当做
了他最亲近的小妹妹,在心里决定为小娟分担一些压在她肩头上的重担。
有一天传说终于为小娟找到了一份营业员的工作,工资虽然不高,却比在街上
摆地摊固定收入保障强了许多,晚上的时候传说兴冲冲地去夜市上找小娟,经常不
来的小娟的母亲代替了小娟的位置,小娟的母亲见传说来了就说你来的正好,小娟
明天要到外地打工,正在家收拾东西,让你来了等她一会儿。
传说等了一会小娟来了,出现在传说面前的小娟把传说吓了一跳,一向朴素的
小娟换上了华丽的衣衫,以前用皮筋捆住的束发变成了黑瀑布,脸上还施了淡汝,
几乎像换了一个人。望着发怔的传说小娟说笑了起来,说:傻愣着干什么,不认识
我了?又说:“我今天是不是比以前漂亮多了?”
传说回过神来,说:“是漂亮多了,就像个出嫁的新娘子。”
小娟说:“可惜不宵知道新郎是谁。”
小娟的母亲接过了话说:“不羞,才多大点就想结婚了。”
小娟对母亲做了个鬼脸说:“那有什么,早晚都是要嫁人,早点比迟点好”又
对传说说:“你跟我到那边去,我有话和你说。”
两个人上了广场左边的长堤,在凉亭边站了下来。凉亭下是黑漆漆的卫河水,
远处的灯光映在河水上,闪着片片波动的鳞光,两个人并肩站在凉亭的栏杆前,望
着河水出神,传说站了一会儿打破了沉默,对小娟说他为她找到了一份营业员的工
作,希望她不要再往外地去打工。
小娟听了传说的话笑了起来,说不用了,我已经决定走了。传说问小娟去外地
做什么,小娟说:“我对我妈说是邻县一个酒店做服务员,可是我跟你说实话,我
准备跟宾馆的那几个小姐到南方去。”
传说吓了一跳,盯着小娟问:“为什么?”
小娟说:“哥哥,你别这样盯着我好不好,怪吓人的,为什么?我没有别的路
可走,只能这样了,我一家几口都要吃饭,家里还有一个老奶奶,我下面还有一个
小弟弟上学需要钱,我父亲不争气,说是去南方找工,一去不回头,没有一点音讯,
一家人都指着卖香的钱吃饭,生意好的时候刚顾住嘴,不好的时候连蒸馍都买不起,
我中专毕业快一年了,连自己都养不起,你让我怎么办,去当营业员也是个临时的
活,人家说不用就不用了,而且那点工资还不够我一个人花,我一家人怎么办?我
妈有心脏病,一直没有钱看病,我总不能眼看着我妈病死吧!”
传说听了小娟的话,心情变得异常沉重起来,面对小娟的倾诉传说无言以对,
只能无力地说:“小娟,我希望你再考虑一下,再考虑一下,你还小,不要走那条
路好吗?
小娟回身看着黑漆漆的卫河水,说:“我已经考虑的很清楚了,我这身衣服的
钱还是宾馆的一位小姐给的,我们明天一早就走,我们这儿太穷了,连小姐都养不
起,都要饿跑了”小娟说着话回过头来对传说说:“哥哥,我有点冷,你过来挨着
我站着”。
传说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两个人面对面地站在了一起,小娟说:“抱着我”。
传说犹豫了一下,伸手揽住了小娟的腰,小娟在传说的怀里抬起了头,彼此之
间都感觉到了对方的呼吸,小娟说:“哥哥,我是处女,还从来没有男人吻过我,
你信不信?”。
传说说:“我信”。
小娟说:“我长得不美?”
传说说:“很美”。
小娟说:“你不想吻我?”
传说默默地用唇向小娟的唇凑去,小娟紧紧地挡住了传说的腰,掂起了脚尖,
将自己的唇热烈地迎上了传说的嘴唇。
对于传说来说,这个吻是被动而沉重的,他在心中没有感到一丝幸福与陶醉,
有的只是遍布整个身心的悲凉,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纯洁善良的姑娘即将滑向沉伦
的深渊,却没有一点力量去营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
小娟似乎感觉到了传说的情绪,脱离了传说的嘴唇注视着传说:“哥哥,你不
喜欢我?”
传说觉得自己的眼睛开始发潮,泪水一滴滴地从眼中滚落下来,小娟说:“哥
哥,你是为我而哭吗?”
传说说:“我为我自己,我痛恨我自己的无能,不能帮助你……”
小娟伸出一只手为传说擦眼泪说:“哥哥不哭,你看我就不哭,即然命中注定
只能这样,我不后悔”。
传说喉头发紧,声音哽咽说:“真想一头栽到河里淹死,我对不起你妹妹……”
小娟说:“抱紧我哥哥,我不允许你死,我要你好好地活着,你死了,你母亲
怎么办,我们都不是为自己活着,哥哥你知道吗?”
传说流着泪紧紧将小娟拥入怀中,小娟再次仰起了头,两个人开始静静地接吻,
伴着泪水的吻,长长的仿佛永无尽头的离别之吻。
小娟牵引着传说的手便进了她的衣衫,没有乳罩,衣衫内是小娟成熟而坚挺的
乳峰,温暖的感觉随着传说的抚摸传遍了他的全身,小娟附在传说耳边咬着传说的
耳朵说:“哥哥,我想要你”。
传说开始热血沸腾,他将小娟抱了起来走进了长亭,抱着小娟在长亭的石板上
坐了下来,手指开始寻找她衣衫的钮扣,小娟的双腿微屈着放在石板上,上身横卧
在传说的怀中,静静地注视着传说在她的身上寻找。可是煞风景的事在这个时候出
现了,又一对恋人的脚步声传了过来,正在朝凉亭内走,传说听见脚步声清醒了过
来,他在心里为刚才一时的谜失开始责备自己,是的,他喜欢小娟,可那对他来说
只是一种兄妹之间的感情,他还从来没有想到爱情上去,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让小
娟做自己的妻子,如果说生存的环境让小娟被迫沉伦下去,那么他在小娟沉伦的时
候占有了小娟,不也是一种卑鄙吗!
传说迅速掩好了小娟的衣衫,从石板上站了起来向长亭外走去,小娟怔了怔追
了出来,两个人在长堤的花砖上并肩默默地无语地走,城市的灯火开始在他们眼前
逐渐明亮起来。小娟站住了脚步,传说也站了下来,两个人对视着,小娟说:“哥
哥你是不是有点瞧不起我?可是我要对你说,我今天是干净的,没有一点配不上哥
哥。”
传说:“哥哥知道”。
小娟说:“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你说实话吗?我原本可以骗你说去做一件很正经
的工作,也可以避开不见你,悄悄地走,可是我不能那样做!”
传说静静地注视着小娟,等她继续说下去。
小娟说:“因为我喜欢你,可是我不能嫁给你,哥哥你知道吗?我其实是一个
很爱幕虚荣的人,我不甘心就这样在贫困中过一辈子,看着许多不如我的同学都比
我过的好,我不甘心,我要用我自己的努力去得到我想要的一切,为了达到目的我
准备不择手段,哥哥你是一个好人,我会在心里永远记住你的。”
传说默默无语。
小娟说:“哥哥,我托你一件事,我知道你会答应我的,我走后你帮我照顾一
下我的母亲,常去我家看看,替我尽点孝心。”
传说说:“我会的。”
小娟说:“我一直想在我临走的时候陪你一夜,哥哥你跟我走,我们去宾馆开
个房间。”
传说犹豫了一下,说:“小娟,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妹妹”。
小娟:“你不去?”
传说:“不”
小娟:“你好傻,真是个傻哥哥。”
传说:“不走行吗?”
小娟默默地抱住传说在他脸上吻了一下,然手放手说:“我再问你一遍,去不
去?”
传说说:“不。”
小娟说:“好,那我走了,我会给你打传呼的,你不要改号,不要停机,为我
留着。”
传说说:“好”。
小娟说:“哥哥我走了,你多保重。”
看着小娟转身而去,传说怔了一下追了上去,小娟回身站住了,说:“站着别
动,看着我走。”
小娟的身影越来越远,逐渐溶入了城市五色斑斓的灯光之中,传说呆呆地站着,
站着胸膛里憋了一句话,他想吼却没有吼出来,只是在心里呐喊:我诅咒这个冷酷
的世界!
11
天已近晚秋,传说母亲的病日益沉重起来,传说的大哥与两个姐姐为母亲拿来
了简单的药品,传说每天忙忙碌碌挣的钱刚够生活费,根本没有力量让母亲去住院
治疗,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母亲刚生病的时候传说的两个姐姐还经常来探望,
兄妹几个轮流照顾母亲,后来就厌烦起来,各自付给了传说一笔少得可怜的费用,
把照顾母亲的责任放在了传说的肩头。
传说在家庭内是最小的孩子,传说的母亲从小到大一直对传说十分溺爱,把家
里最好吃的东西都留给了传说,传说的衣服也是全家最好的。到了晚年的时候,传
说的母亲为了让传说能去北京上学,为了儿子的缘故找了一个大她十几岁的老伴。
传说每当想起这件事就在心里觉得非常对不起母亲。母亲给了他一个做母亲的所能
给儿子的一切。而他却为母亲做的太少太少了。因此,传说在心里暗自决定好好对
待母亲,让母亲有一个幸福的晚年,可事实上他连让母亲有个健康身体的能力也不
具备。传说的家就在市医院对门住着,可是因为没有钱,传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
亲躺在家里的床上忍受病痛的折磨。传说在台里没有基本工资保障,台长又剥夺了
他采访的权利,传说只能靠为电视台拉广告的提成赚取微薄的收入,而城市商业的
不景气使老板们都变得异常小气起来,他们握紧各自的腰包与传说讨价还价,期望
以极少的代价来换巨大的广告效应,传说整天都不得不在各个老板之间周旋,疲于
应付。秋季是广告的淡季,传说一连半个月还没有做成一笔广告交易,口袋里却已
一贫如洗,他想换一种工作干,却没有人肯收留传说,传说只有硬着头皮继续干下
去。
一天晚上因为与一个客户谈生意,传说回到家已经九点多了,传说匆匆地做了
饭一口一口喂母亲吃。传说的母亲已经瘫痪在床一年多了,吃喝拉撒睡都要传说亲
手照料,传说的母亲喝了几口汤就不肯再进食,传说无计可施,放下碗问母亲想吃
什么,他的母亲神智一直不清,听了传说的话双眼怔怔地望着儿子,说:“孩子,
我们回家吧。”传说看见母亲眼中流出了二行浊泪,他的心一酸眼泪也流了下来,
那一阵子母亲一直固执地认为她住在别人家中,她总是试图找回以前健康的回忆。
传说难过地将母亲搂在了怀中,说:可怜的母亲,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啊,都怪我无
能,没有钱给你治病,让你受苦了。
传说抚摸着母亲的后背,母亲的后背上有一颗豆大的肉痣,小时候一直是传说
喜欢抚摸的对象,传说的手努力在母亲身上寻找着儿时的回忆。终于摸到了那颗痣,
他的母亲却在那时痛苦地呻吟起来,传说母亲在那段时间里身后的皮肤开始溃烂,
有一个很长的口子,露着鲜红的肉芽,连骨头都隐约可见。传说的兄姐们各自从单
位拿来了简单的涂沫药物。传说每天坚持着给母亲换药,可是这些药物似乎不太管
用,创伤是越来越大了。
传说把母亲抱在床上为母亲脱了上衣,检查她身后的伤口,他的母亲静静地伏
在床上,让儿子换药,看着母亲背上的创伤传说心如刀绞,仅有的一点药已经用完
了,还有一大片伤口没有抹。传说看着母亲骨瘦如材的后背和不忍目睹的创口哭了,
他给母亲盖好背子,决定上街为母亲买药。可是他身上分文皆无,只好骑着自行车
去一个朋友家借钱,朋友听传说讲了母亲的病情,看着传说红肿的眼睛什么话也没
有说,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给了传说。
传说给母亲抹了他力所能及能买到的“最好”的药膏,包扎好扶着母亲侧着身
子躺了下去,安慰母亲说:妈妈,我给你买了好药,抹了就好了。
传说母亲的神智在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不清的,那个时候听懂了传说的话,脸上
露出了传说一年多未曾见过的笑意,喃喃自语:抹了药就好了,抹了药就好了。传
说隔着被子抱着母亲落了泪,他为母亲的清醒感到高兴,哽咽着对母亲说:妈妈,
你已经一年多没有上街了,明天我背着你上街去看看。
可是传说再也没有机会背着母亲上街了,他在那个时候还没想到,母亲将要永
远离开他,去另一个遥远的世界了。
第二天清早传说匆匆给母亲喂了饭去电视台上班,为了和一个客户谈一个极有
希望成交的专题片,传说回到家已经是下午2 点钟光景,传说匆匆做了饭喂母亲吃,
母亲的身子已经坐不直,传说索性让母亲侍在身后的沙发上,一口一口地喂着母亲
吃饭,母亲双眼无神地看着传说,一口一口地茫然地吃着,一大碗面条吃完,传说
放下碗用刀给母亲削了一个梨,去光了皮切成小片转身去喂母亲吃,却发现母亲嘴
大张着,双眼已经闭上了,传说把一片削好的梨喂到母亲口中,母亲毫无反应,传
说感到不妙,扔了手中的梨去探母亲的鼻子,已经没有了呼吸,传说脑中轰然作响,
分梨、分离?
传说无法接受突如其来的残酷的现实,想挽回母亲的生命,便用嘴对着母亲的
嘴,一口一口地往母亲口里送气,用双手按母亲的胸膛,希望母亲能醒转过来。许
久,母亲仍紧闭着她的眼睛,永远地去了。
传说失声痛哭起来,边哭边徒劳无益地替母亲呼吸,希望母亲醒过来。
传说的大嫂听见传说的哭声从后院赶了过来,异常冷静地对传说说:哭什么?
看看有气没有了。!
传说非常厌恶大嫂的冷,静没有理她。大嫂推开传说探了探死者的鼻息:说,
别费劲了,去叫你大哥来处理后事吧。
传说没有动,也没有回应大嫂的话,他的脑中只有一条念头:希望母亲能重新
像他一样呼吸。
傍晚的时候传说的大哥、二姐、三姐都匆匆赶来了,两个姐姐都哭了,传说的
大哥最冷静,一滴眼泪也没有流。他俯身看着死者,对伤心欲绝的传说说:别哭了,
人已经死了,准备后事吧。
兄妹几个将母亲抬到床上掩上了被子,传说的大哥说:我们商量一下,看土葬
还是火葬。
除了传说,大家都赞成火葬,原因是省钱。
大哥对传说说:我们现在拿钱去买估衣吧,咱妈辛苦了一辈子,临死让她穿件
好衣服走。
传说呆了呆,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面仍是空的,他只好对大哥说没有钱,一
直没发言的大嫂听了传说的话,不失时机地对传说大声说,没钱也得拿,分房的时
候你怎么不肯少一分?
传说没有理大嫂,对大哥说:“只要安葬好咱妈,房子的事你说了算,我没有
意见。”
传说的大哥一直想多分一点家产,听传说这么说看了一眼大嫂,见大嫂没吱声,
就说:嗯,就这样吧。
12
死亡一直是传说从小到大为之恐惧的事情,在传说很小的时候,传说的母亲带
领着他去参加一个亲戚的葬礼,痛哭的穿着孝衣的人们,黑漆漆地棺材,阴森的灵
堂,荒草遍地的坟头在幼小的时候传说的脑海中留下了非常可怖的阴影。那时候他
常在恶梦中惊醒,常常担心如果母亲有朝一日躺在黑漆的棺材里死去的时候,他该
如何是好。那时的传说就想,如果母亲死了,就陪母亲一起去死,随着年龄的增长,
传说逐渐明白了死亡对于人的意义。死亡是这个世界上谁也无法逃避的最终结局。
一个人死了之后,生前所拥有的一切都将烟消云散,不再属于死者所有。亲人、朋
友、功名、利禄、江山、美人……一切的一切对死者来说都化作了乌有,不复存在。
传说每当想到那种死亡的结局时就会感到不寒而栗,他曾一度试图摆脱死亡的危胁,
便在书中寻找永生的途径。起初他接受的母亲教给他的信仰,传说的母亲是一个信
佛的人,她的这种信仰来自传说的外祖母,中国是一个佛教大国,上千年的佛教文
化的影响使这个国家绝大多部分人相信在天上有玉皇大帝,在西方有极乐世界,在
地下有地狱。人在死亡之后行善积德的将在天堂和极乐世界得到永生,作恶多端的
将被打入地狱忍受种种酷刑的折磨并且将永世不得翻身,传说的母亲对此深信不疑,
她在小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和尚为她算命,说她的阳寿只五十多年,如果多积德行善
则可以延长几年寿命。因此传说的母亲从小养成了乐善好施的习惯,而且每逢初一、
十五必去庙里烧香求观音菩萨保平安,传说跟着母亲从小就见识了各式各样的神仙,
当然都是泥塑或者是璧画。因为有了信仰,传说的母亲对死亡不再恐惧,她唯一担
心的是她过早的死去留下幼长小的传说不知该怎么办。传说刚上小说的时候母亲对
他说:有人算命说我只有五十多岁的寿命,如果我现在死了唯一担心的就是你,如
果你能长到二十岁我再死就什么也不担心了。传说对母亲的那番话一直铭记在心里,
因为母亲的缘故他憎恶死亡,唯恐死亡夺走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随着年龄的增长,传说渐渐对鬼神之说产生了怀疑。为了探求佛教的真义,他
开始大量地阅读佛经,佛祖有及诸菩萨留下的各种说教无法让传说为之心服口服。
传说的一一位朋友是虔诚的基督教徒,一直试图让传说加入他的信仰,并给传说提
供了全版的圣经让传说阅读。传说阅读后依然持一种怀疑的态度。无论是佛教还是
基督教都有一个基本的论调:现实的世界是罪恶的、荒诞的、无可救药的,而人死
去后的那个天堂(或者说是西方极乐世界)是完美无缺的。而且现世中的人们只有
信奉这个‘真理’并且加入到宗教中,才能在死后得到永生。
可是问题出现了,佛祖死后被埋到了三尺地下。伟大的耶稣被弟子出卖,最终
被绑在十字架上当做罪犯烧成了灰烬。现世中的罪恶与生命的终结分别由两位宗教
的开山祖师得到了验证,而那个永恒的天堂却信来没有谁来证明它的存在。宗教留
给人们的只是一个永不可知的无法验证的未来。它或许可以给一些意志薄弱的人以
精神上的安慰与寄托,却无法让流浪的心灵在那里得到安息。
13
火葬厂是一个生离死别的地方,传说从小到大一直对火葬厂抱着一种恐惧的态
度。因为它总是与死亡紧密相连。传说母亲的身子被安放在火葬厂大厅内的一个白
色的小推车上,工作人员说,你们都出去吧。传说的二姐揭开了盖着母亲脸部的被
子,让兄弟几个再最后看一眼母亲的遗容,传说伏身抱着母亲泪眼模糊起来,开始
失声痛哭,火葬厂的工作人员见惯了这种场面,不耐烦地催兄妹几个离开去大厅外
等候,传说不忍放手,被兄妹几个拖了出去。传说想到最后一眼让泪水挡住了视线,
没有看清母亲的面容,于是又一次冲进了大厅。他的母亲已经不见了,被推进了传
说所不知道的另一个世界。
传说的二姐对传说说,火葬厂的烟筒一冒烟,人就被烧成了灰,永远从这个世
界上消失了。
传说坐在火葬场广场内的栏杆下,望着那根矗立的烟筒。一股又一股的黑烟不
时冒出来。 一队又一队的人们捧着亲人的骨灰盒去了,一队又一队的人们抬着死
者来了,传说坐在火葬场栏杆下的台阶上,出神地看那一队队白衣丧队想着心事:
人终究都要死亡,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几十亿生命百年后都将经过火葬场的烟筒,在
一瞬间化为飞烟,化为乌有,在死亡之神面前没有谁能逃脱,是的,无人列外。
传说又一次想起了金刚经的偈倾。
佛曰:凡一切事物,如梦幻泡影,如露又如电,应作这样看(旧版原文为:一
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做如是观。)
一切终将成空。
火葬场的烟筒就像在生与死之间一道无形的空门,隔开生死,隔开阴阳,那是
一道无人能够回避无人能够逃脱的必经之门。
传说在心里默念着佛号,为母亲,为无数逝去的人们,在那个时候,传说开始
强迫他自己相信,在遥远的地方真得有一个极乐世界,传说希望母亲能在那里得到
永生。
14
家还是那个家,房子还是那个房子,而人却少了一个,传说在深夜里坐在孤灯
下,抱着母亲的遗像又一次失声痛哭起来,母亲在世的时候传说还没有感到母亲的
重要,母亲为他所做的一切事情传说总以为都是母亲的义务,都是一个当母亲的应
该为儿子做的。传说的母亲健康的时候,传说总是讨厌母亲的唠叨,在心里埋怨母
亲剥夺了他的一些自由,让他无法无拘无束地去外面的广阔世界里闯荡,而对母亲
的遗像传说开始痛恨自己过去曾对母亲有过的不满与失礼。面对母亲的遗像,传说
明白,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那个人已经永远地去了,自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像母
亲一样对待他,再也没有人能像母亲一样关心他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是的,再也
不会有了。
传说面对母亲的遗像,含着眼泪为母亲写了一首词:慈母无语,竟向碧瑶仙处
去,独留传说,沧桑 人间任飘零。
空门飞烟,隔断阴阳生死路,黄鹤杳杳,此别何时再相聚?
传说含着泪写着,泪水一滴滴流着,浸湿了手、笔、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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