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她没有变成奥黛丽赫本。
当然,这是废话。
就像阿震说的,她丁可菲再过五十年,都不可能变成奥黛丽赫本,就算再过五
十辈子,应该都不可能。
但是,他确实真的让她变漂亮了。
当他替她剪完了头发,她真的大吃一惊,原本她真的以为自己这颗头,已经完
全没救了。
武哥和凤力刚,当初越修越短,到最后又想帮她变得和奥黛丽赫本那样,结果
却因为她的头发太细软,挺不起来,越剪越短的后果,只让她一整个像刚出生,毛
没长齐的丑小鸭。
重点是,那些毛还是塌的,整个塌在她脑袋上,说像丑小鸭已经是好听的说法。
实际上,她真的觉得自己的脑袋在镜子里,看起来活像一颗吓人的长毛石头啊,那
些毛还长长短短的,左右不齐。
刚看到时,她真的吓傻了。
下一秒,眼泪立刻狂飙出来,完全无法控制。
她原本就不漂亮了,头发还被剪成这样,完全就像个丑八怪啊!
因为大受打击,她立刻就冲上楼,跑去躲起来哭。
在那时,她真的觉得自己这颗长毛石头,彻彻底底没救了。
可是,现在,可菲坐在厨房的椅子上,只能嘴巴开开的,看着手中镜子里的那
个女生。
原本狗啃似的地方,他全都干脆一次剪得更短,短到和男生一样,露出了她的
额头与颈项,但他帮她全剪齐了,还修剪出了一个漂亮的型,而且这么短,反而显
出她黑发的轻软。
她忍不住伸手轻触自己的短发,当她移动时,那些超短的黑发,随着她的动作
轻柔的晃动着,好像……
好像春天的蒲公英喔。
镜子里的女生,看起来,好……好可爱……超可爱的!
她没有变成奥黛丽赫本,但他把她变漂亮了。
从头到尾,他只用了他的手指,和一把剪刀而已。
可菲双唇微张,杏眼圆睁的看着那个超可爱的自己,半天说不出话来。
“怎么样?”他站在她身后,问:“还是你想剃光?”
“不要、不要!”她吓得猛然回神,放下镜子,抱着脑袋转过头来,紧张的瞧
着他匆匆道:“这样很好,这样就好了!我不要剃光!”
他挑眉,问:“所以我不需要剃光头了?”
可菲小脸微红,不好意思的说:“不用啦,当然不用啊。”
让她意外的,他勾起了嘴角,露出一抹笑。
噗通。
妈呀,她的心脏。
反射性的,可菲慌忙捂住了胸口,赶紧把视线移开。
不行不行,这家伙的笑容真的太闪了,好危险,真的太危险了。
“咳嗯……”她看着旁边,清了清喉咙,掩饰脸红,然后迅速站起来,扒下挂
在脖子上的报纸道:“我去拿扫把来扫地。”
说着,看也不敢看他一眼,她匆匆跑了出去,蹲在工具室里脸红心跳了好久,
一直等到心没跳得那么快了,脸也没那么烧了,这才带着扫把和畚箕回来。
他还在厨房里,就站在料理台那边,不知在干嘛,总之是背对着她。不用看着
他的脸,让可菲松了口气,快快扫掉散落在地上的发丝,再拿湿布,跪在地上把它
们都擦过一遍,迅速将地板清得干干净净。
她才刚站起来,就看见他掀开了炉子上的铁锅。
妈呀,好香啊。
被那香味弄得饥肠辘辘、口水直冒,可菲忍不住凑了过去,好奇的探头问。
“这是什么?”
“高丽菜饭。”他把菜饭添到盘子里,递给她。“吃吧。”
她瞪大了眼,必恭必敬的接过了那盘菜饭,赞叹的脱口道:“你怎么那么神奇?
我才清一个地板而已耶。”
“我刚刚下来拿牛奶时就顺便弄了。”他替自己也装了一盘,和她一起坐到了
桌上。
可菲满怀感激的吃着菜饭,感动的差点又湿了眼眶。
听见她吸鼻子的声音,他瞧了她一眼,再抽了一张卫生纸给她。
她不好意思的接过卫生纸,侧身用力擤鼻涕,转回来时,看见他瞧着她,才想
到自己怎么在他面前做出这么不雅的动作,她一下子红了脸,可屠震却只是低下头,
继续进食。
不过,她确定她有看见他勾起了嘴角。
她觉得有些羞窘,但又有点……不知道……习惯了?
低下头,她把菜饭舀进嘴里,为了不要太像饿死鬼,她还刻意放慢了进食的动
作,学着他细嚼慢咽。
这个男人,总是轻而易举就能让她自惭形秽。
小时候,因为在院里生活,她怕饿着,总是抢着吃饭,虽然长大出来独立了,
却还是改不掉这个习惯,总是吃得太急太快,但来到这里之后,对面就坐他这么一
个总是吃得慢吞吞的大老爷,瞬间彰显她的贪吃好食。
这一年,一直面对着他,总让她被迫提醒自己,吃饭别吃得那么狼吞虎咽。
唉,唔,可是每次他难得做菜给她吃时,都让她恨不得能把锅子也一并吞下肚
去。
屠家兄弟的手艺实在是太好了。
真的是,超好吃的啦,等一下她一定要来和他要这个高丽菜饭的作法。
虽然已经放慢了速度,她还是比他快吃完一盘,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忍不住
去装第二盘。
她慢慢吃了几口,想到一件事,忍不住看着他,小小声说:“其实……我平常
不爱哭的……”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抬眼,只专心吃他的饭。
“我不是爱哭鬼……”忍不住再次强调。
他抬眼瞄去:“我知道。”
她脸又红,赶紧再低头吃饭。
厨房里安静下来。
几分钟后,她忍不住又开口:“阿震?”
“嗯?”他依然低着头。
“谢谢你帮我剪头发。”她握着汤匙,有些紧张,但真心诚意的说。
听到这句道谢,他停下了进食的动作,抬眼瞧她。
“我只是不喜欢洗碗而已。”
淡漠的丢出这一句,他重新低下头,继续吃他的饭。
虽然如此,可菲却清楚知道,这才不是他的本意。
那张俊脸,明显浮现窘迫与僵硬啊。
她呆看着他,然后飞快低下头,咬着唇,忍住笑。
泡面耶,哪有什么碗要洗啊?
刚刚她在楼上哭得头脑不清楚,现在冷静下来,才发现这个借口很蹩脚啊。
她匆匆舀起菜饭,送进嘴里,一边偷瞧对面那个装冷酷的假冰山,一边吃饭,
一边忍不住暗暗偷笑。
唉哟,怎么她以前,都不知道原来这家伙这么可爱啦?
他抬起头来,凶恶的瞪她一眼。
可菲死命将嘴角拉平,板平了脸,但却维持不了两秒就破功了,整张脸扭曲到
不行,她迅速低下头,用力咬着唇,却无法制止耸动的双肩。
惨了,他一定会气爆的,可是她忍不住啊。
就这样,她在他恼怒的瞪视下,忍笑忍到快内伤,但还是很不要脸的去装了第
三盘高丽菜饭,又厚着脸皮和他要了菜饭的作法。
“你想知道?”他问。
“对啊对啊。”她频频点头。
他站起身,高高在上的睨着她,冷冷的开口:“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这样改天我就可以煮给你们吃啊。”她睁着乌溜溜的大眼,厚颜无耻的开口。
他挑眉,走到她面前,朝她倾身,露出一抹会电人的微笑,害她心跳又漏了一
拍,跟着却见他伸出了手,一边一只,捏住了她肥软的脸颊。
“我——”他拉开她的脸,一次。
“咦——”被拉开了两边的肥脸,她杏眼圆睁的瞪大了眼。
而眼前这个残忍的家伙,却只是眯着眼,张开薄唇,皮笑肉不笑的继续说。
“不——”他手指用力捏着她脸上的嫩肉,再往旁拉。
“呀——”她想伸手阻止他又不敢,只能胡乱朝旁挥着小手,咿咿呀呀的痛叫
着。
“要——”每说一个字,他就将她柔软好捏的小脸拉得更开。
跟着,可菲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啪地松了手,哼了一声,掉头离开。
“噢呜……”
她飞快捧着被捏红的小脸,满眼都是泪光在闪烁。
好痛喔……不要就不要嘛……干嘛捏人家脸啊……
虽然说是她有错在先,忍不住笑,但他也不需要这样嘛。
呜呜……痛痛痛……她的脸一定变更肿了啦……
但是,当天稍晚,当她回到房里休息,洗完头、吹干发,准备睡觉时,还是忍
不住站在浴室镜子前面看好久。
一下子头发剪这么短,让她好不习惯,甚至觉得好像有点重心不稳似的。
可是,真的好可爱、好好摸喔。
她伸手摸摸自己头上的短毛,没来由的想起他替她剪发时的细心。
之前,她只顾着提心吊胆,太过紧张害怕,完全没心情去在意别的事,直到现
在,她才慢半拍的记起,刚刚他轻柔的以手指,一次次梳着她的发,慢条斯理的,
用剪刀帮她修剪黑发的感觉。
在那繁琐的过程中,他一直很有耐心,不像武哥和凤力刚那么匆忙粗鲁随便,
他始终很小心、很温柔,像在对待一只胆怯的小动物一般。
她清楚记得,他的手指梳拢着她的发,滑过她的头皮,让她耳根发热,心跳加
快。
方才,她明明没有很注意的,但是却将细节记得那么清楚,仿佛又感觉,他优
雅的手指还在她脑袋瓜上。
心头用力跳了两下,脸上红晕更深。
啊啊啊——笨蛋,胡想什么!
可菲故意用力揉抚自己的脑袋瓜,试图想将那感觉挥开取代,她像火烧屁股似
的跑回房间,跳上床盖好被子,念咒般的在心里嘀咕。
她才不记得吧?根本不记得啦!丁可菲,别闹了,不要胡思乱想,千万别随便
自作多情,那个人是个小心眼啊!瞧你的脸还被他捏到发红啦!
没错没错!他是个小心眼,不是什么好人——不对,他是个好人,但同时也是
个小心眼,所以绝对禁止和他牵扯太多啦!
睡觉、快睡觉!什么事都没发生啦……
她用力闭上眼,把被子拉过头顶,死命叫自己快点睡。
可是……她看起来好可爱喔……
真的超可爱的……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觉得自己这么、这么可爱过……
心跳噗通噗通的响着。
她偷偷拉下被子,睁开了眼,瞧着天花板。
会不会……阿震会不会……也觉得……她……很可爱?
这念头,教小脸热烫不已,她脸红心跳的侧转过身,重新把被子拉到头上。
“妈呀,丁可菲,你好不要脸喔,哪有人这样的,超无耻的啦……小心眼才不
会觉得你可爱的咧……”
她再次自言自语的嘀咕嘀咕,却忍不住在被子里偷偷窃笑了起来。
真的很晚了……睡觉睡觉睡觉……快睡觉……
虽然在心里这么想,她却还是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不断猜测那个小心眼对她的
想法,一下子偷偷笑,一下子又碎念他乱捏她的脸,直到半小时后,才终于因为疲
倦,进入了梦乡。
三月,新一波的寒流降临。
今天一早醒来,气温骤降好几度,寒风呼呼的吹。
窗外的云层既厚又重,都六点了,天还是阴沉沉的,看起来和晚上差不多。
“妈呀,有够冷。”
打着啰嗦,可菲天还没亮就醒了,快速的刷牙洗脸,下楼开工。
非洲有架飞机掉下来,失事原因不明,连掉在哪里的确切位置都不知道,航空
公司打了电话来,武哥当然二话不说接了这件案子,带着公司里的员工全都出了远
门,就连总是和阿震一起待在地下室的阿南都被叫了过去。
老公寓里难得的冷清,只剩下她,和地下室那位小心眼。
趁着大家都不在,她一早起床就去每个人房里的洗衣篮收脏衣服,除了凤力刚
那懒鬼,大部分的人房间都整理的很干净,她只需要稍微收拾。
但是,每次他们临时有案子出远门,第二天一定有人房里有脏衣服还没清洗,
堆在洗衣篮里,如果她没去收来洗,那些沾着汗水的衣服,就会在那边放个十天半
个月的,臭都臭死了。
她抱着洗衣篮,将衣服分类好,然后在洗手台那边把特别脏的领口、袖口,先
拿肥皂洗干净,洗不掉的就用小苏打粉加柠檬处理;历经过去一年的磨练,她现在
早已成了家事高手。
煮饭,没问题;洗衣,她最行;打扫,相信小肥,保证OK。
虽然,她名为行政助理,但实际上却和小女佣差不多。
天寒地冻的,叫她用冷水洗衣服真的是很痛苦,可没办法,老板太小气,公司
经费又不足,她还真没胆去烧热水来洗衣服。
“苏苏啊……好冰、好冰……”
她边吸气,边哀叫,一边发抖一边尽快把特别脏的几件衣服领口都洗了一下,
然后才全丢进洗衣机里,跟着再擦干手,冲到楼下厨房去,趁洗第一轮时,先去做
早餐。
因为只有两个人,早餐很简单,香煎培根蛋,加上快速烫过的番茄生菜温沙拉,
和一壶牛奶,但小心眼爱喝牛奶,这种天气,还得先把牛奶隔水加热过,免得他又
有借口捏她脸。
一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摸了摸好像又疼起来的脸。
早知道这家伙那么爱记仇,她那天拼死也会忍住笑的。
自从那次之后,为了避免惹他眼,她总是刻意避开他,尽量别出现在他面前,
可是现在公司里就只剩自己和他而已,再没别人了,她要不惹眼也很难啊。
今天是星期天,她又不能假装去上课。
唉……
叹了口气,她将培根蛋盛好上桌,温沙拉甩去水分,淋上橄榄油、香草醋搅拌,
再撒上一些核果,一边瞄着时钟。
六点半了。
她绷紧神经,准备好随时应战,或者逃跑。
但等她把牛奶都温热好了,平常那准时出现,甚至会提早到的人,却难得的迟
到了。
可菲紧张又困惑的坐在餐桌上,吃着自己的早餐,本以为他很快就会出现,可
是三分钟过去、五分钟、十分钟过去,厨房里却还是只有她一个。
期间,她真的忍不住朝客厅那边张望好几次。
但,没有人就是没有人。
她疑惑的吃完自己的早餐,看看时间第一轮衣服应该洗好了,干脆先上楼去晒
衣服,十分钟后,她再回到厨房,餐桌上的早餐还是没人动过。
该不会昨晚武哥他们出了什么事吧?
如果是这样,他应该会通知她啊……会吗?还是……哈哈……该不会他还再记
仇,所以干脆不上来吃饭?
她干笑两声。
这一点,还真有可能呢。
唔……嗯……
看着桌上他的早餐,她咬着唇,眯眼想了一下。
唉,还是硬着头皮送下去好了,以免他又偷偷将她记上一笔。
拿了托盘,她把早餐都放上,再把牛奶稍微再加热放到保温壶里,一起送到了
地下室。
电脑室的萤幕多数都关起来了,只有几个还在运作,有台萤幕连接着保全系统,
显示着公寓里各处的监视画面,另一台则快速的在跑着她看不懂的程式,还有一台
全是数字。
他不在电脑室里,里面空无一人,但通往他房间的门半掩着。她走上前,朝里
面探头探脑。
“阿震?”
房间里很暗,没开灯。
她看不清楚,加上没听到回答,不禁伸手轻推房门,可门才推开,她就看见他
人,吓得她赶紧把手收回来,退后两步。
“啊,抱歉,我以为你还在睡,不是——我是说,我早餐做好,所以来通知你
——”
她闭着眼紧张的解释了好几句,才猛然发现刚刚那景象有点不对。
他怎么躺在地上?!
可菲一回神,猛地抬头,匆匆上前再推开门,果然看见他不是睡在床上,而是
倒在地上,靠近他脑袋附近,还有一包已经融化的冰枕。
她吓了一大跳,连忙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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