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62.4。
看着电子体重机上的数字,她挑起了左眉,然后脱掉了短裤、T 恤、内衣、内
裤。
62.2——62——62.2——
电子数字扰豫不决的快速跳动,像三姑六婆逛市场买东西一般,无法决定最后
的数字,她着恼的缩起小腹,吐出所有空气,终于替它下定了决心。
62。
嘿嘿。
她露出了微笑,国中毕业后,她就没见过这个数字了。
“Yes!”她抬手欢呼,扭动着身体。
终于达到六十二啦,新纪录、新纪录,好开心啊。
过去几年,她的体重起起伏伏的,直到最近才终于稳定了下来,基本上她也不
求要很瘦啦,只要看起来别太圆就好。
手舞足蹈的回到了床边,她重新套上所有的衣服,开心的哼着歌,梳好了头发,
将长发编成辫子,这才开开心心的下了楼,开始一天的工作。
一眨眼,她来到红眼已经过了好几年,她的房间也从三楼,搬到了五楼,最主
要的原因,当然是因为公司成员的增加,让武哥把房间重新又安排了一次。
这些年发生了好多事,武哥和岚姐结婚了,屠勤娶了静荷学姐,阿南更是在去
年和恬恬闪电结婚,甚至连屠鹰都有了未婚妻。
呃,不对,他前阵子被拒绝了,所以现在是女朋友——咦?好像也不是,应该
是前女友?还是算孩子的妈啊?
唔啊,好复杂啊。
不管怎样,希望他一切顺利啦。
一边替大家做早餐,可菲一边诚心祈祷,屠鹰带怀孕的水净回老家,真的能说
服她回心转意。
因为红眼娘子军的不断增加,她长年弱势的处境真是不可同日而语啊。
岚姐嫁进来之后,为她增取了好多福利,不管岚姐说什么,小气的武哥都只会
傻笑说好,真的是一物克一物。
静荷学姐的加入,更让她的工作量被分摊许多;身为室内设计师的恬恬虽然没
有正式在公司里工作,但也在公司挂了一个名,没接设计案子时,也会一起帮忙处
理红眼的杂务。
若是懂得好几国语言的水净能一起加入,那真的就是再好不过了。
而且那几个男人娶了老婆之后,需要她打扫的房间,瞬间少了好几间房耶。经
过那么多年,她终于有了真正的假日,也终于能在晚上七点煮完晚餐,洗完碗盘就
下班,而不用搞到三更半夜;虽然有时遇到突发状况,还是得熬夜工作,但比起之
前忙到没日没夜的处境,她真的觉得现在的日子像天堂啊。
特别是,阿震当兵回来之后,一整个变得好体贴。
不是说他之前人不好,只是现在他几乎不会摆脸色给她看,有空的时候还会来
帮她忙,唯一让她觉得既害羞又不知所措的,是他总是找好多理由,跑到她房里睡
觉,不然就是要她到楼下陪睡。
虽然他除了抱着她睡觉,什么都没做,她也知道这样真的很不好啦,可是她就
是没有办法断然拒绝他,也完全说不过他。
当她那么喜欢他这样抱着自己睡觉时,什么拒绝的理由都变得好虚伪。
更何况,她发现有时候,他似乎是真的睡不好,常常会做恶梦,总是在夜半大
汗淋漓的惊醒。
他从来不告诉她,梦到了什么,她也不敢追问。
但她有注意到,当他和她一起睡的那个晚上,他的睡眠时间有变长一点,之前
她还觉得可能是她想太多,往自己脸上贴金,所以特别注意了一下,结果却发现他
平常几乎不太睡觉的,总是累到了极点,才去睡一两个小时。
不管她何时下去查看,他总是醒着,不是在实验室,就是在电脑房,他工作起
来的样子,真像是被什么恶鬼给逼迫着。
偶尔案子结束的那一天,他太累会睡上四到五个小时,但那已经算很久了。
这真的吓到了她。
阿震,你怎么不睡觉?
我睡不着。
她以前曾问过他,当时他随口回答过,她还以为那只是偶尔的突发状况,谁晓
得那根本是常态。
可是,他和她一起时,总能睡上七八个小时,她还以为他平常也睡那么久呢,
害她从此再也不敢拒绝他到房里来找她陪睡;实话说她也不是真想拒绝,只是公司
里人那么多,有时她实在担心会被其他人发现,感觉很尴尬。
虽然她和阿震两个人男未婚、女未嫁,但毕竟不是男女朋友,这样一起睡觉真
的不太好啦。
幸好到现在,好像还没有人知道的样子,至少没人来和她提过,不然她真不知
该怎么解释,如果说她只是被拿来充当抱枕,感觉好悲凉喔。
最让人觉得悲哀的是,这个理由八成会被采信。
算了,也罢,反正这也是事实啊。
“可菲,早啊。”
一声招呼,让她回过神来,回头只见一个卷发的小女人,一脸疲倦的晃进了厨
房。
“红红?你怎么这么早?”可菲吃惊的看着那个平常没事绝对不会在十点以前
起床的梁铃红,忍不住看了下墙上的时钟,上面的确显示着六点半,见她身上还穿
着白袍,忍不住问:“你没睡吗?”
“没有。”红红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道:“昨天从中东来了个急件,屠震
把我从床上挖起来,我弄到刚刚,肚子饿到痛才发现已经天亮了,给我一些可以吃
的东西,拜托。”
可菲闻言忙盛了些稀饭给她,顺便送上小菜:“中东,是力刚吗?”
“嗯。”红红撑着脸说:“就那个钻油井意外爆炸的案子,他找到一些微量迹
证,油井是阿利喀拉王储的,在他去视察时爆炸,王储是没事啦,但证据指向王妃
的人马,如果真的是她派人去做的,接下来还有得玩呢。”
“你是说,犯人是王妃吗?”可菲快速煎了个蛋,再送上桌。
红红边舀着稀饭吃,边说:“还不知道,只是力刚找到的证据暂时是这么说的,
不过我看凤力刚那家伙一副想袒护那王妃的模样,你也知道那家伙向来色迷心窍,
他最好懂得要闪那王妃的床远一点,否则到时恐怕是直的进去,横的出来。”
“不会啦,力刚其实脑袋很清楚,他懂得分寸的……所以大概是……应该是…
…不会啦……”说着说着她气弱了下来。
“你说得好没信心喔。”红红笑着指称。
“我当然对他有信心,你要相信我们红眼的人,我们这里都是专业的高手呢。”
可菲睁大了眼,脸不红、气不喘的帮力刚说话,红红是最近才刚加入的员工,之前
是FBI 的高手呢,她可不能让力刚在红红面前漏气,要是因此让红红怀疑红眼其他
人的专业,让红红不肯再签之后的工作约,武哥一定会念她念到她耳朵长茧的。
“力刚他虽然好色,但他不会因此偏袒那个王妃的,他还是有基本的职业道德
的。”
“是吗?”红红怀疑的挑眉。
“当然。”她振振有词的点着头,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不过她转身之后,还
是在料理台边,偷偷用手机传了简讯给阿浪,请最近人在非洲的阿浪去协助力刚,
免得到时就算结案,钱没收到就算了,还赔了他的小命,或身上的任何部位,那就
惨了。
阿浪很快就回了她简讯,说会带男用的贞操带过去给那色狼用,害她差点笑了
出来,不过也因此让她松了口气。
可菲收好手机快快削了一盘水果,回身再送到红红面前,讨好的问:“红红,
你有想吃的菜吗?晚点我弄给你吃。”
“可菲,你真是个好人耶。”梁铃红瞧着她,笑了出来,道:“不像你的屠震
实在是个变态,我还以为我是个工作狂,没想到他比我更扯。幸好我已经决定改行
写小说了,不然和他长期处在同一个工作环境中,我真的会变神经病。”
可菲脸一红,忙挥着手道:“他、他不是我的啦,你误会了。”
“咦?不是吗?”红红挑眉,她一直觉得这两人有一腿,屠震对可菲和对她的
态度差了十万八千里远啊。
“我以为你是他女朋友耶。”红红好奇的说。
“不是、不是啦,真的不是。”可菲面红耳赤的忙否认:“这种玩笑不能乱开
的,我和他只是朋友,真的。”
瞧着她心慌意乱的模样,梁铃红握着汤匙,大眼滴溜溜的一转,不再追问,只
露出甜美的笑容:“OK、OK,你说不是就不是。”
半个小时后,当红红吃饱喝足,回到地下室的实验室继续工作,利用那些昂贵
的器材分析证据时,却看见可菲端着一份超级丰盛的早餐经过,送到了斜对面那间
电脑房之中,而那个超级工作狂、冰块脸,竟然神奇的停下了手边的工作,乖乖的
吃饭,整张冷硬的脸,莫名缓和放松了下来,甚至对可菲牵动了嘴角,露出了接近
笑容的表情;当可菲指着萤幕问他问题时,他更是拿出无比的耐性边吃饭边和她解
释。
后来她回房去睡觉补眠,黄昏醒来到健身房去运动时,还从窗口看见屠震陪着
可菲一起到门口去倒垃圾,她确定他瞪了对面某个单身的男人一眼,因为那家伙很
快的移开了本来在看可菲的视线。
有一天半夜,她写稿写到一半,到楼上天台去收自己明天要穿的衣服时,更是
看见屠震直接走进了可菲在五楼的房门。
半夜耶,她看了表,确定了时间,一点三十二分。
见鬼了,还说不是男女朋友呢,她看明明就是啊。
话说回来,瞧丁可菲那模样,也不像是真的认为自己是屠震的女朋友,该不会
是屠震故意在占她便宜吧?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上前去敲门确定一下,但又觉得自己不该多管闲事。
为了以防万一,她站在走廊上,等着尖叫或挣扎、求救声响起。
这老公寓的隔间烂得要命,虽然郝恬恬天天叨念武哥重新装修,但至今还没成
功,所以隔音很差,那些三合板组成的墙面根本档不了什么声音。
可暗夜里,一片寂静。
非但没有什么求救、尖叫声,就连嘿咻该有的呻吟娇喘也没有。
红红又等了几分钟,对里头这么安静,感觉有些困惑,但可以确定的是,她知
道可菲喜欢阿震,可菲每次看到他就脸红,那单纯的女人情绪全在脸上,藏不住丁
点心思。
如果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就不关她的事了啦。
至少没有什么被强迫的声音,所以最后红红还是一耸肩,抱着刚收好的衣服转
身下楼去。
“不是不是,擦ru液要这样,轻一点,一边这样慢慢的画着小圆圈,从外到内,
把肌肉松开。”
“像这样?”
“没错。”
坐在自己的床上,可菲认真的学着红红的手势按摩脸部,才弄到一半,恬恬就
敲了敲半开的门走进来。
“可菲,你这边还有新毛巾吗?”
“有啊,在洗衣间的柜子里,我去拿给你。”她忙要站起来,恬恬已经走上前。
“不急的,没关系,你们在做保养吗?”
“对啊,力刚寄了一些保养品和化装品回来送可菲,可菲说她不会化妆,也没
怎么保养,问我要不要这些东西,把我吓了一跳。”
“可菲你不会化妆?真的假的?”恬恬一愣。
“不会,我用不到啊。”可菲不好意思的摇摇头,指着床上那些瓶瓶罐罐:
“你看看有没有需要,也拿去用吧,不然都要过期了,我叫力刚不要再送了,但他
都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化妆品是不需要很多啦,但你还是要保养一下,这些东西都很不错呢。你动
作要再轻一点喔,按完可以把手平贴在脸上,人手的温度能让ru液比较容易吸收进
去。”恬恬在可菲的身边坐下,忍不住也插手指导,边问:“力刚是那个上次被阿
拉伯酋长阉掉的笨蛋吗?我还没见过他呢。”
听到这句,真是让可菲都为凤力刚丢脸,只能尴尬的说:“他没有真的被阉掉
啦,是差一点、差一点而已,阿浪及时赶到了啦,差一点差很多耶。”
红红和恬恬闻言,一起笑了出来。
“是啦是啦,差一点是差很多没错。”红红咯咯直笑。“不过说真的,他扮成
女人还满好看的啊,又懂那么多女人的东西,就算真的被阉了当女的,应该也满适
合的啦。”
此话一出,让可菲想起那天阿浪传回来力刚扮女人逃命的搞笑照片,忍不住也
喷笑出来。
听到笑声,上来到隔壁洗衣间收衣服的江静荷好奇的走了过来,“今天在办聚
会吗?怎么没通知我?”
“没有,可菲说她不会化妆保养呢,我们在教她啊。”恬恬说。
“学姐应该也不会吧。”可菲忙道:“你平常也没化妆啊。”
静荷笑了笑,也上前来:“我会啊,只是没有需要,我就没化妆了,不过基本
的保养还是会做一下。
“咦?是吗?”可菲眨了眨眼。
静荷在床的另一边坐下,说:“当然,就连岚姐都会做保养的啊。说到这,如
月姐不是有送你一套保养品?你都没用吗?”
“如月姐?”红红好奇的问。
恬恬帮着回答:“巴如月,我们都叫她如月姐,屠勤他们的阿姨,她是卖精油
的,自己有在做ru液,那可是好东西呢,可菲你没用吗?”
“呃,我不知道怎么用。”可菲羞惭的摸着脸承认:“我平常都只拿来擦手而
已。”
“什么,真没天理,你这丫头没保养,皮肤怎么还那么好?”恬恬倒抽口气,
开玩笑的说。
“是因为年轻吧。”静荷点出重点。
“年轻真好,我的青春小鸟已经一去不回头啦。”红红装出哀怨的模样。
“这样是不行的,女人一到二十五岁,就会开始老化,一定要保养。”恬恬认
真的开口。
咦?可是她还没二十五岁啊。
可菲差一点就把这句话说出来了,幸好她及时忍住了这句话,不然可能会被蹂
躏至死啊。
所以她只能傻笑着,让前面这三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纷纷拆开那些瓶
瓶罐罐,好心的教她怎么使用这些早就满出她柜子的保养品。
实话说,她不讨厌这种被关爱的感觉啦。
她们教她擦保养品,从头到脚,甚至帮她修了指甲和眉毛,还教她怎么画眼线、
睫毛膏、擦指甲油,红红和恬恬不时还会冒出一些和男人有关的限制级话题,害她
听得脸红心跳,既好奇又害羞。
几个女人笑闹着,开起了临时的保养派对,一起躺在床上敷着面膜、擦身体ru
液,讨论对化妆品及保养的心得。
正当大家聊得兴起,楼下突然传来男人大声争执咆哮的声音。
女人们吓了一跳,全部安静了下来,几乎在那一秒,可菲认出那个正在咆哮的
人,是阿震。
她在第一时间跳了起来,拿掉面膜飞奔下楼。
其他三个女人也回过神来,纷纷跟下楼去。
“你不能去。”
“为什么?!”
“你没有办法维持冷静。”韩武麒坐在椅子上,两脚交叠搁在办公桌上,一边
翻阅手中的杂志,看也不看那冲来和他拍桌子的家伙,只淡淡道。
阿震愤怒的说:“方水净怀孕了,她都能去,为什么我不行?你知道这件事和
我有关,这里最应该去希腊的人就是我!”
“你错了,最不应该去的人就是你,如果在背后主事的人真的是麦德罗,你出
现在那里也只会刺激他而已,我不要你去打草惊蛇,这件事情没得商量。”他头也
不抬的继续翻着写得天花乱坠的八卦杂志,边说:“这事我和你岚姐,屠勤、屠鹰
会和方水净亲自去处理,你就待在这里,在事情没搞清楚前,你不准离开红眼大门。”
“我已经不是小鬼了!”阿震咬着牙,怒瞪着他说:“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我知道,所以我才会告诉你,而不是闷不吭声的瞒着你。”韩武麒将杂志又
翻一页,道:“既然你已经不是小鬼了,就做个聪明男人应该做的事,待在这里,
直到我们查明状况。”
第15章(2) 阿震怒瞪着那个老神在在的家伙,倾身将那本该死的杂志压在桌上,
低咆:“去你的!我受够了处在这种被动的状态!我受够了一忍再忍,我不要只待
在这里!我要知道那是怎么回事?!我要知道那王八蛋在搞什么鬼!”
被剥夺了手中的阅读刊物,韩武麒抬眼,瞧着他挑眉说:“只要一查明,我就
会告诉你,我不会瞒你,你应该很清楚,不管查到什么,我都不曾瞒过你,不是吗?”
阿震双瞳一暗:“的确,你不曾瞒过我,但麦德罗的名字出现在那本日记里,
他就在那边搞鬼,你知道我比你更清楚他可能会怎么做,让我去,我可以逮到他,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可以——”
“阿震!”韩武麒冷声开口打断他,斩钉截铁的道:“你不是他。”
他抿紧了唇,脸色奇差无比。
“这件事急不得,你要在我这里,就要照我的规矩来。”韩武麒定定的看着那
个不知不觉已经比他还高半个头,锻炼得和他一样强壮的臭小鬼,道:“你要待在
这里,这是命令。”
阿震额上青筋暴起,双手紧握成拳,还想再据理力争,可下一秒,眼前的男人
却只是瞧着他,开口道:“小肥,不要躲在门后偷听,去订五张到希腊的来回机票。”
闻言,他浑身一僵,几乎在同时,门后传来抽气的声音。
他不知道她在外面,他刚刚来的时候,她还不在外头。
他应该想到她会听到声音跑下来,但在屠鹰告诉他水净说的事情之后,他失去
了冷静。
担心她听到了太多他不想让她知道的,一时间有些慌,他甚至一下子想不起来
刚刚他到底和武哥说了些什么,然后那些字句与对话才浮现脑海。
没关系,那些细节不够多,她不够聪明,不会知道的。
“阿震。”
武哥的声音传来,他回神,瞪着前方那个男人。
“别逼我找耿叔他们三个过来看着你。”韩武麒两手抱胸,扯着嘴角,笑笑的
吐出威胁:“那只会证明你还是个小鬼,而且让我显得很没用。”
他下颚紧绷,眼角抽搐。
韩武麒挑眉,再笑:“告诉我,我需要请小肥去打那通电话找他们过来吗?”
他脸色铁青的站直了身子,瞪着武哥,咬着牙关,挤出三个字。
“不需要。”
语毕,他脚跟一旋,转身开门走了出去,那个刚刚还躲在门后偷听的女人,此
刻正坐在她自己的座位上,满脸通红的面对着电脑,连线上网订票,她身边还有另
外三个女人,一个靠在桌边假装在修指甲,一个站在文件柜前快速的翻着资料,另
外一个脸上还有着面膜,对着桌上的镜子弄半天。
她们每一个都穿得既轻松又休闲,有人还打着赤脚,一看就知道是刚刚才从楼
上跑下来的,不过此时此刻,没有人敢回头看他一眼,包括那个穿着睡衣,己经飞
快订好机票,却还是不敢转头看他的笨蛋。
他喉头紧缩的看着她的背影,半晌,才甩门下楼回地下室去。
武哥他们去希腊了。
第二天,红红也被叫去支援已经到墨西哥接案的阿浪。
这两天,公司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味道。
阿震整天摆着个臭脸,让其他人情绪也跟着不好,虽然阿南试图搞笑,但仍无
助于寒冻的氛围。
可菲猜恬恬和静荷学姐知道些什么,八成是阿南和屠勤有和她们说过一些事,
但她们没有主动提,她也装不知道,她总是很识相,总是晓得何时该装傻,这是她
的生存本能。
然后第三天晚餐时,电话响了起来。
所有的人都停下了吃饭的动作,盯着那支电话瞧。
她站起身,快步上前接了起来:“喂,红眼意外调查公司您好。”
“小肥,叫阿震听电话。”
武哥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可菲紧抓着话筒,转身看着他,吞了下口水,道:
“阿震,你的电话。”
他放下碗筷,走到她面前,接过话筒。
她走回自己的位置,却依然忍不住担心的看着他,餐桌上的每个人都是。
他面无表情的握着话筒,站在那里听武哥说话,从头到尾,没有表现出任何不
快或生气与释然,他就只是没有表情的站着,三不五时应上一声。
“嗯……嗯……我知道。”
然后,他平静的挂掉了那通电话,走回原位,稀松平常的拿起碗筷,仿佛什么
事也没发生的继续吃饭。
他表现得如此正常,反而让她更加紧张。
可菲忐忑不安的看着对面那个男人,可他却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
他只是如往常一般,慢条斯理的吃着他的饭,没有人敢问他武哥说了什么,就
连阿南也一句不吭。
沉默与紧张,在餐桌上浮游着。
他吃着饭,慢慢的吃,像是在吃什么美食珍馐的吃着,很安静、很安静的吃着,
但他脸上像是戴着面具,完全没有任何表情,几近机械化的动作,更是让人神经都
绷紧了起来。
他没有夹菜,一次也没有。
然后,他终于吃完了那碗饭,起身下了楼。
他不大对,她知道,他看起来很好,但愤怒的情绪充塞在他的眼角眉梢,在他
过度正常的举手投足之中,被他强压在平静的外表之下,仿佛随时就要爆了开来,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楚感觉到。
她坐立不安的忍了大概三分钟,然后站起来。
“小肥。”
听见那声叫唤,她转头看去,只见平常总是嘻皮笑脸的阿南瞅着她,认真的开
口警告:“别去。”
她不安的看向楼梯口:“可是……”
“没关系,他需要发泄。”阿南握着筷子,道:“你现在下去只会被迁怒,事
实上,如果我是你,我会等明天再到楼下去。”
那是一个很好的忠告,真的。
她应该要听阿南的劝告,她应该要等他发泄完,不要去面对他吓人的脾气,但
她忍不住,认识阿震那么久,她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想到他刚刚那克制的表情,
她心口莫名抽紧。
“我、我还是下去看看好了。”
虽然明知这样不好,只是自找苦吃,她还是丢下了这一句,冲动的下楼去查看
那个男人。
可菲匆匆的下了楼,谁知却看见他很正常的在电脑前工作。
方才那呼之欲出,几乎冲破他表面张力的怒气,已被控制了下来。
她愣了一下,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想太多,可是总感觉,他还是在生气,但他
外表偏偏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让她也不知该从何开口。
敲打键盘的声音,如下雨般回荡一室。
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森然的背影,她忐忑不已,不安的绞着手,半晌才鼓起勇
气。
“阿……阿震……?”
“嗯?”
他听起来,很平静,让她有些困惑,但还是忍不住问:“你还好吗?
“嗯。”
他只回了一个音节,就一个简单的音节,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心头莫名再一揪,不知怎地,感觉像被一面巨大冷硬的厚墙排拒挡在外头。
她猜他不好,但他不肯说,她也不敢再问。
或许他只是需要一个人独处,不需要她多管闲事。
这念头,让她畏缩,感觉有些丢脸,一时间,这小小的房间,仿佛连能让她好
好站着的地方都没有。
瞧着眼前那明明很近,不知为何却感觉好远好远的男人,她喉咙紧缩着,然后
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接下来那几天,他一直没有来找她。
她总是一个人躺在床上,想着那个在地下室的男人,她有想过要问武哥,到底
和他说了什么,却又觉得那是他的私事,他如果想让她知道,自然会来和她说。
可他一直没有来。
他会出现在餐厅吃饭,会到健身房运动,依然在电脑房继续工作,但他没有来。
夜晚,变得如此漫长。
第三天晚上,她难以入眠,不自觉下楼,以为所有的人都已经睡了,来到二楼
却听见健身房里有声音。
可菲探头去看,健身房里很暗,那个人没有开灯,只有昏黄的街灯从窗口透进。
跑步机上,有个人正在慢跑。
是阿震。
他气喘吁吁的看着前方,有如机械一般,不断交替着双脚,身上的汗水早已浸
湿衣服,湿到都在滴水了。
她愣住,查看时间,才发现已经半夜三点,可是她记得他从昨天晚上九点就已
经在这里,如果他没休息一直待在这里,那不就表示——他跑了六个小时?!
她震惊的瞪着那个男人,可他甚至没有察觉她在这里,而他那台跑步机旁边的
地上,摆放着好几瓶矿泉水的空瓶,最后两瓶是倒在地上的。
所有的一切,都显示过去六个小时,他一直在这里。
跑步,就只是跑步。
“阿震?”还没想,话已出口。
他一愣,回头看来。
她忧虑的站在门口,瞧着他,为他感到害怕。
“很……”她揪着心,提醒:“很晚了。”
她看见他瞄了眼墙上的钟,表情微微一僵。
“我知道。”
他嘴硬的说,但终于,他停下脚步,下了跑步机,抓起毛巾擦汗,然后从她身
边走了出去。
他掩饰的很好,可她依然看见,他下楼时,双脚微微在抖。
她怀疑他真的知道过了多久。
咬着唇,可菲走进已无人的健身房,慢慢蹲了下来,收拾那些干到一滴不剩的
空瓶。
过去几天,她一直以为他多少有睡一下,但显然没有,根本没有。
她很想帮他,但他不让她帮,她也不知该从何帮起。
泪水,无端涌上眼眶,滴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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