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实,所以当他问完之后,不曾等她回答,就一派轻松的走
出门去时,她没有试图跟上,当门再次打开,他的人在三分钟后,送来一件礼服和
高跟鞋时,她也没有拒绝。
送礼服来的是个女人,但一脸的尖酸刻薄,活像黑寡妇上身,她瞧她的模样,
和麦德罗如出一辙,只是其中的鄙夷更加明显。
她猜如果她胆敢拒绝,这女人会当场扒光她的衣服,强迫她换上。
为了不给黑寡妇任何虐待她的机会,她接过装礼服的盒子和高跟鞋,自己进了
更衣间,然后迅速把门关上,沮丧的回身蹲在门边,怀疑自己还有任何机会可以脱
逃。
可才蹲下,她就感觉左右两边都有东西卡在小肚肚和大腿中间。
什么东西?
她伸手进口袋里掏出来,赫然发现那是之前那颗她没有丢出去的烟雾弹,另一
边则是力刚那支破烂手机。
太好了!
可菲大喜过忘,差点叫出声来,幸好及时压住了嘴,堵住了兴奋的尖叫。
急冲冲的,她跑到更衣室最深处,把又掉出来的电池装回去,打开手机,不忘
遮掩开机的声音,上面清楚的显示着满格的讯号,她真想跳起来感谢所有的过路神
明。
手机画面上,显示着她之前打好,却没传出去的讯息。
看着那三个字,她鼻头莫名一酸。
阿震……
不知道他怎么了?应该没事吧?他说他没事的。
泪水,蓦然上涌。
她蹲缩在地上,紧压着心口。
一定没事的,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好,中气十足的。
可菲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诉自己,没事的,没关系,他没有事,至少他没有被
抓到,没有落入那个神经病手中,他还好好的。
她擦去泪水,恬恬干涩的唇,却隐约的,又尝到他的味道。
倏忽间,他热情亲吻她的回忆,跳了出来。
一刹那,仿佛他又压在她身上,和她唇舌交缠,亲匿的吮吻啃咬着她的肌肤、
颈项,留下湿热的痕迹,然后——活色生香的记忆,如此鲜明,让她羞红了脸,全
身虚软发热。
老天……
方才一阵忙乱,她没时间细想,现在一想起来,简直就是让她热到冒烟,从头
到脚红得像尾煮熟的虾。
过去几年,他是偶尔会出现暖昧的行为,却从来不曾如此过头。
这已经……已经不是暖昧而已……
他的气味,他的味道,残留在舌尖、心肺,她清楚记得他急切的抚摸她、磨蹭
她、用热烫的唇舌含住,挑逗——她喘了口气,抬手挥去那性感激情的画面,却挥
不去他留在身上的感觉。
不由得,低低声吟一声。
妈呀,她真的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明明说过,再过一百年,他都不会喜欢她
的,但为什么又对她做出这种事?
他是……是压力太大吗?
武哥说岚姐压力太大时就会爬上他的床纾压,虽然这个评论被岚姐凶残且大力
的否认过,但说不定这是真的,毕竟阿震和岚姐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们毕竟是
姐弟。
他们那家子人,真的不能以常理判断。
况且,普通人也不会拿朋友当抱枕吧?
再说,阿震是男人,大家都说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
话说回来,可能也是她自己的态度有问题,她甚至连反抗都没有试图反抗,毕
竟她真的,是那么、那么的……
看着手机上的告白,她咬着唇瓣,喉头紧缩,心头微悸。
岂料,就在这时,手机画面突然一暗。
搞什么?没电了?不会吧——她吃了一惊,反射性的连按了好几下传送键,跟
着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
天啊!她把那封简讯传出去了?
捂着自己的嘴巴,压下一口尖叫,她胸中小鹿乱撞,羞窘惊慌不已。
有吗?有吗?!
画面已经全暗,但她刚刚按的时候,好像是不是,还有一点电啊?
慌乱的,她赶紧再把电池掏出来,张嘴对着那个金属的部位呵气,紧张的再装
回去,然后再按下电源键。
它亮了一下,但还没完全开机,就熄掉了。
她紧张的满身大汗,重复试了好几次,但都没有用,它没电就是没电,到最后
连亮一下都不亮了。
啊啊啊啊——她抱着头,好想去撞壁。
至少也让她知道,那封简讯是有没有传出去啊?
虽然还是很想知道那封简讯的下落,但在黑寡妇凶狠的敲门声中,她还是迅速
打开了门,告诉对方,她要——先洗澡。
不管怎样,先拖延时间再说。
所以,她抬高了下巴,用鼻子看着黑寡妇,假装自己是个女王,然后衣衫滥楼
的提着自己破烂的裙子,缓步走到了那间豪华的浴室,放了一缸水,泡了一个超级
奢侈的热水澡。
东摸西摸的,她花了半个小时泡澡,再花了半个小时洗头兼吹头发,她很想搞
得更久一点,但对平常总是用最快的速度搞定一切的她来说,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很理所当然的,那件礼服和鞋子,都是她的尺寸。
讨人厌的是,那件礼服吓人的好看,站在更衣室的全身镜前,她再一次,有着
自己好像公主的幻觉。
当然,她还是有点胖,但这件黑色真丝的礼服拉长了她的身形,深V 的领口,
强调了她胸前丰满的线条,开衩及踝的花瓣裙摆,制造了惊人的效果。
当她穿上同色系的高跟鞋时,她看起几乎是修长的。
她瞪着镜子里的性感尤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行不行,她不能穿这东西出去,她后退一步,就要把这太过性感的礼服脱掉,
却又在看见地上那颗烟雾弹时,猛然打住。
该死,她需要离开这个房间,才有机会逃脱。
而去参加那个博士邀请的晚餐,搞不好是她唯一的机会。
一咬牙,她蹲下身,将自己原本的长裙内衬给撕成布条,把烟雾弹绑在大腿内
侧,那真的很不简单,弄得她满头大汗,幸好最后终于成功了。
外面的黑寡妇,终于忍耐不住来敲门。
她来不及绑头发,只能随便用发圈扎了个马尾,然后拉开了更衣室的门。
在红眼的娘子军增加之前,她根本没穿过高跟鞋,后来虽然逛街时买了一双,
她却穿没两次,就让它在鞋柜里生灰尘了。
她知道自己走起路来险象环生,但仍挺直了背脊,战战兢兢的跟在黑寡妇身后,
走出了门。
门外头,是同样奢华的世界,就连走廊上,都铺着波斯地毯,当然那两位凶恶
的门神仍在那里,当她跟在黑寡妇后头时,他们就跟在她身后,护送她前往用餐的
地点。
一路上,她东张西望,试图寻找逃生路线,甚至试着对身后那两位露出讨好的
微笑。
那没用。
她没看见任何楼梯和逃生门,那两位老兄也没理会她。
然后她被带进了餐厅,差不多在那一秒,她知道自己一脚踏入了地狱之门。
世界上最遥远距离,就是——食物正在她面前,她却连一口都不敢吃。
人生最悲伤,莫过于此。
瞪着桌前那一道道丰盛的菜肴,她一阵头昏眼花,差点饿得口水直流,早知道
刚刚就不泡澡了,泡完就更饿了呀。
她从中午起来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啊。
之前因为太紧张,她完全没想到肚子饿的问题,可现在食物就在眼前,她可怕
的食欲和口水,瞬间宛如那滔滔江水,汹涌澎湃的涌了上来。
这根本就是活生生、血淋淋的美食地狱啊!
对面那个家伙,虽然看起来像阿震,但他的行为举止完全是两回事。
她万分清楚的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一个疯子。
这家伙看起来人模人样,做的都是神经病才会做的事,他根本不把人当人,根
据过往她所听闻,她就算饿死也不敢吃他所提供的食物啦,她才不想变成实验品。
可是——她真的好饿啊!
咕噜咕噜的声响,在空空如也的肠胃中鸣动,她只能抓着水杯,再喝一口,用
白开水来止饥。
“这些东西,不合你胃口吗?”
温文和善的问题,从前方传来,让她猛然一惊,速速回神。
“呃,呵呵,还……还好啦,只是我刚刚,我是说来这里之前,才吃过晚餐,
所以不大饿。”
“既然如此,那撤下吧。”
他食指一挥,立刻有人上前,撤下桌上菜肴。
她紧握手中刀叉,一瞬间还真想阻止那些人,但最后她还是忍住了那个冲动,
含泪看着食物自她面前被收个精光。
再一次的,她抓起水杯,填喂辘辘的饥肠,谁知却见那金发蓝眼的恶魔,低笑
非笑的瞅着她,开口提醒。
“对了,可菲。”
她边喝水边抬眉,发出无声的疑问。
“如果你是怕我在菜中下药,那白开水,也是不能喝的。”
噗的一声,她将白开水喷了出来,呛得连泪水都飙飞而出。
对面那个家伙,见状笑了起来。
可菲又气又恼,却不敢怎么样,只能用手背擦着唇边的水,站起来道:“不好
意思,我可以去一下厕……化妆间吗?”
一瞬间,那双蓝眸中又闪现蔑视,但他笑容仍在,只抬手示意。
“请。”
她匆匆起身,因为不习惯高跟鞋还差点摔倒,她力持镇定,一位服务生迎上前
来,示意她跟着。
他们将厕所隐藏在屏风和植栽之后,她走进去,关上门,来到洗手台前,才敢
一吐憋在心中的一口气。
怞了张卫生纸,她用力擤着呛到鼻子里的水,一边顺便漱口。
如果可以,她还真想把刚刚喝下去的水全吐出来。
可恶,刚刚来这地方的途中,她左看右看,就是看不出这边的格局,就算要逃
跑也搞不清楚方向。
她将卫生纸丢到垃圾桶里,咬唇想着。
不管了!等一下用完餐,只要一到走廊上,她就丢出那颗烟雾弹,先趁乱——
才抬头,她就看见镜子中,除了自己,还有一个人。
麦德罗那家伙竟不知何时,跟进了厕所,无声无息的站在她背后,可菲吓得魂
飞魄散,她张嘴欲叫,他却早她一步,伸出手狠狠捂住了她的嘴。
不要!他跟进来想做什么?难道他对她有非分之想?
可菲杏眼圆睁,小脸刷得白白白,立刻死命挣扎起来。
不要不要!她不要和他在一起!
她抓着他的金发,用鞋跟踩他的脚,伸出手指戳他的蓝眸,曲起手肘击打他的
腹部,所有红眼女人们教过她的防身术,她全都使了出来,但除了被她抓掉了一撮
金发,命中了一次腹部,他闪过了每一次的攻击,她越来越惊慌,虽然很不想,但
逼不得已之下,她只好眼一闭,牙一咬,使出红红教过她,最致命的绝招——握拳
打爆他的蛋蛋!
谁知,却在同时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笨蛋,是我——”
她一愣睁眼,看见身后那个男人在镜子里着恼的瞪着她,那熟悉又懊恼的表情,
让她瞬间领悟,她紧急想收手,却来不及停,紧握的拳头,还是正中了目标。
他闷哼了一声,眼怞牙咬,表情扭曲。
狗屎!
谁知道,像她这么胆小害羞的笨蛋,竟然会出手袭击他的命根子?
他咬着牙,怒瞪着她,浑身僵硬。
她睁大了眼,满脸通红,惊恐的从镜子里回瞪着他,可是终于不再挣扎,然后
下一秒,她竟然松开了拳头,反射性的伸手抚摸她刚刚才击中的地方。
要命!
“不要。”他从齿缝中挤出字句,飞快抓住她想要道歉,但恐怕只会让情况更
加恶化的小手。“别那么做!”
这回,换她僵住,乌黑的大眼,满是惊慌、羞窘与歉意。
他大口大口的吸着气,那疼痛依然阵阵传来,恼怒的,他张嘴质问:“你应该
躲好!我叫你躲好,你跑下来做什么?”
她眨着大眼,试图蠕动红唇,他松开手,退一步,忍住想捂掩命根子的冲动。
可菲惊惶的回身,虽然尴尬得要命,仍小声解释:“他们装了炸药,躲到后面
去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那种状况……阿……阿震?你……呃……还好吗?”
她羞涩的问题和视线,让他发现自己还是不自觉压住了疼痛的部位。
“对不起啦……但我以为你是……你知道……而且你应该是戴假发的啊……”
他瞪她一眼,但还是咬着牙开口道:“假发在船上,我没来得及带回来,所以
临时在实验室调了染发剂染的。”
可菲缩了一下,尴尬的笑了笑,虽然很难以启齿,她还是开口建议:“呃,那
个,也许你应该跳一跳,我听说被打到之后,跳一跳会好一点。”
他扶着洗手台喘气,眯眼瞪着那个低头偷瞄他,还心虚的将双手紧握在身前绞
扭的小女人,她这姿势只推高了她的双峰,只差一点,她丰满的雪侞就要从那大大
的深V 之中掉出来了。
某处敏感因这视觉的刺激,怞动了一下,连带扯着未退的疼,让他又吸了口气,
恼羞成怒的嘶声低问:“你为什么穿成这样?”
这个问题,让她忽然间意识到自己的模样,只觉裸露在外的肌肤,一下子全热
了起来,她羞赧的,小小声说。
“呃,麦德罗叫我穿的,他大概……觉得我衣衫不整……”
他眼角一怞,忍住想咒骂那老色狼的冲动。
什么狗屎,他都还没看过,他至今都不曾看过她领口以下。
一瞬间,超想拿东西将她全身上下从头包到脚。
“阿震,你怎么进来的?”她好奇的问。
他从其中一间厕所中拿出拖把卡住门,指指厕所后面上方,道:“上面。我假
装成他,进来之后再从通风口爬过来。”因为是超高层的商业大楼,这里的通风管
线大得和铁桶一样,而且如他所料,这地方的安全系统没有麦德罗科技那么严密,
麦德罗能控制的楼层也只有几层而已,加上这栋大楼只租不卖,他要改装也没办法
动到太多。
可菲抬头,才看见上面的装潢被拆掉了一片,露出了好大一块黑黑的空间。
她张着嘴,有些傻眼:“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双胞胎告诉我的,我骇进了这栋大楼的保全系统,他们在外面车上。”他半
个小时前就设法混进来了,只是那两个小王八蛋只七嘴八舌的说她穿得好漂亮,没
清楚告诉他,她的衣着,害他看见她时,吓了一跳。
胯下的疼痛,终于减轻了一点,他边说边拉着她来到通风口下,“有什么问题
等出去之后再说——”
“可是,不行啦!阿震!等一下!”
“有什么好等的,你想等人家进来抓我们吗?”他冷声哼道。
“不是啦,你等等,阿震,阿震!”她用力怞回手。“我不能走!”
“为什么?”他一愣。
“双胞胎没和你说吗?麦德罗就在外头。”
“我知道。”他不耐的拧起眉。“那又怎么样?”
又怎样?
是麦德罗耶,他心心念念想抓的那个坏蛋耶!
但是,眼前这个男人,却半点也没有想出去逮人的样子,那一秒,她突然领悟
他来这里,只是为了来救她。
为了救她,他宁愿放弃抓麦德罗的机会。
她知道,如果只是他一个人,他一定会想办法接近麦德罗,她知道他有多想,
他做梦都会梦到。
刹那间,心口涨得好满好满。
她仰起小脸,揪着他的衣袖,问:“我听到你们出发前的讨论了,你们本来不
是计画只要有机会靠近麦德罗,就要顺便将他也带回来?阿南和Rain不是想将肯恩
和麦德罗换回来吗?他就在外头,而且他正在和我吃饭,这就是机会啊!”
“机会个屁!”他脸一寒,冷声道:“阿磊说你什么都没吃,麦德罗已经把餐
点撤下去了。我疯了才会让你再出去,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
说着,他交扣双手,跪到她身前,催促:“快点,踩着我的手爬上去,上去之
后往右转,别浪费时间。”
“我不要!”可菲蹲下身来,焦急的说:“你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我可以告
诉他,我想要透气,叫他带我到顶楼去,你可以事先埋伏在那边,把他敲昏——”
“他不可能会带你上楼的。”他低斥着她的计画。
“当然会,他和你不一样,他很自大,觉得自己是个绅士,他瞧不起我,却还
是会帮我拉开椅子,如果我要求他陪我到楼上透气,而不是要到楼下透气,他会觉
得自己很安全,他会答应的——”
“然后呢?”他眯眼,冷声问她:“你想怎么带他出去?更别提还得通过他那
些保镖。”
“你本来想怎么带我出去?”她眨着大眼,反问:“我们不可能直接走出去,
你们上次用过一次了,如果是你一个人就算了,若还加上我,那些人一定会发现的,
麦德罗上过一次当,这次绝对会有所防范,你一定有想过别的方法,不是吗?我有
烟雾弹,可以混淆那些保镖,只是不知道地形,但你既然搞定了保全系统,一定也
知道这边的设计,对吧?”
是没错,但他不想拿她冒险啊!
他不悦的紧抿着唇,横眉竖目的瞪着她。
可菲抓着他的手,道:“机会就在眼前,反正就算不成功,我还是可以说要上
厕所,再回来这里,不是吗?”
“阿震。”她心急如焚的揪着他的衣襟,苦口婆心的劝说:“我不要你为了我,
放弃这个机会。况且,他偷了肯恩的身体啊。”
他虎躯一震,瞳眸收缩。
“肯恩已经被你们救回来了,对吧?现在只差临门一脚,只差将他带回红眼而
已。如果……”看见他的模样,她好心疼、好心疼,忍不住伸出手,抚着他的脸,
哽咽说出心中,那打从看到麦德罗时,就隐隐浮现的恐惧:“如果那是你……我不
要……我不要你变成那个样子……”
知道麦德罗做出什么事,她已经觉得很恐怖,真的看到人,看到那个和阿震一
模一样的人,被夺取了身体,任另一个人躁纵、活动,那简直是让她毛骨悚然,感
觉像是看见恐怖片直接在眼前上演。
我是被制造出来,供人利用的身体。
那个人已经死了,代替我死去,我才是那个身体……
死的,是我。
他说过,她一直记得,且清楚她有可能失去他,但直到今天,直到见到麦德罗,
她才真的晓得那个威胁有多么可怕、真实,靠得多么多么近。
下一个,就是他。
她知道,那个可怕的男人在打什么主意,她向来很懂得察言观色,向来知道谁
在说谎,谁又心怀鬼胎,那是生为孤儿的她,生存的本能,保命的绝技。
她不敢深想,不敢去想,怕越想越害怕,但恐惧紧紧抓着她,如影随行。
“我不要……我不要那是你……”泪水涌上眼眶,她认真的看着阿震,说:
“我不喜欢他,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会带他到顶楼去,你相信我……”
他晓得她说的没错,这是个机会,而她的方法确实有成功的可能性,麦德罗是
个自大的王八蛋,就是因为有可能,他才会一再试图阻止她,他没有办法,他比谁
都还要害怕失去她。
“不行,太危险了,我不能——”
蓦地,她亲吻他的唇,堵住他的拒绝。
软玉温香,顿时满怀,她柔嫩的唇,印上了他的嘴,他吸气,感觉她羞怯的丁
香小舌恬着他的唇瓣。
“拜托你,相信我……”
她不要他随时面对麦德罗的威胁,她不要他活在那种恐惧之中,她不要时时刻
刻为他担心受怕。
“我不要失去你……”
捧着他的脸,她瑟瑟的轻颤着,粉唇贴在他唇上,那些话,那些深情的字句,
就这样从嘴里,流泻而出。
他无法动弹,一颗心,随着她几近告白的话语轻颤。
“不要。”她斩钉截铁的说着,乌黑水亮的大眼中,有着满溢的深情,还有不
容置疑的决定。
“阿震。”她含泪要求着。“我知道我笨手笨脚,但我不会碍事的,真的……
拜托,让我帮你……”
那是,如此卑微的请求。
在那一瞬,他才知道,这些年,伤她有多深。
除了年少那一次的恼羞成怒,他从来不曾说过她笨手笨脚,她却记到现在,始
终没有忘记。
她是自卑的,他知道,一直晓得,但仍霸着她、占着她,却从来不肯正面回应,
因为嫉妒,因为怕失去,他总是暗示她,两人只是朋友,总是告诉她,那些受她吸
引的男人,不是因为她,不是为了她,总有着别的目的,其他原因。
他的自私,无形中,加深了她的自卑感,降低了她的自信。
这个事实,狠狠的、重重的,砍了他一刀,给了他一记当头棒喝。
望着她泪湿的小脸,他知道,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不能再打击她,不能再拒绝
她,不能再这样残忍的扼杀她。
这么多年来,她不曾求过他什么,唯一这一次,也是为他。
为了他。
心脏紧缩、再紧缩。
“不用……”
他困难的张嘴,听见沙哑的声音溜了出来。“不用到顶楼,他不会答应的,上
面是对外开放的餐厅和观景台……”
即便不想,他还是逼自己克服恐惧,强迫自己开口,告诉她:“这栋商业大楼,
每隔几楼,就有一层户外用的紧急避难平台,他租用的楼层之中,就包括了其中一
层户外避难平台。”
听见他的话,她泪光闪闪的大眼,亮了起来。
屠震深吸口气,抹去她脸上的泪,道:“我会用电脑控制空调系统,降低通风
量。告诉他你要透气,他会带你到那里。接下来的,我会处理,然后我们再由消防
专用的紧急升降梯下去,那里可以直通每一层楼。”
忽然间,外面传来敲门声。
“丁小姐?”
是黑寡妇。
她扬声,回问:“做什么?”
“你还好吗?”明明是关心的问话,却只透出不耐。
“我在拉肚子……”情急之下,她只能掰出这个借口,“马上就好了。
门外,沉寂了下来。
她转回头,紧张又高兴的看着他,承诺:“我不会误事的。”
“我知道。”他说。
一朵羞涩的笑,在她唇边绽放。
当她转身离开,他忍不住伸手抓住她,将她拉回怀里。
可菲吓了一跳,只感觉阿震将双手插入她柔顺的黑发中,深情的、不舍的,在
她唇上印下一吻。
“你很漂亮。”他悄声告诉她,称赞她,“很漂亮,不只是头发好看而已……”
她微讶,心头怦然的瞧着眼前的男人,只见他蓝眸深深的轻抚着她的唇,低语
恳求。
“保护你自己。”
他眼里,有着让她几乎要误认的情感,但下一秒,他放开了她,半跪在她身前,
从腰后怞出一把电击棒给她,撩起她的裙子,拿魔鬼毡替她绑在白嫩的大腿上。
“这有五十万伏特,是伸缩的。”
她有些害羞,但没有抗议;想要问他自己是否错认了他眼里的情绪,却又不敢。
他顺便帮她把另一边摇摇欲坠的烟雾弹拆下来,同样用魔鬼毡整齐贴好,道:
“真的不行,把烟雾弹丢出去就回来,不要勉强。”
“嗯,我知道。”她红着脸点头。
他站起身,替她整理仪容,帮她拉好衣裙、拨好头发,擦去脸上泪湿的痕迹。
眼前的女人,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圆滚滚、带着婴儿肥的少女,眼前的她,芳华
正盛,性感、迷人,又纯真的让人想染指蹂躏。
这几年,被她吸引而来的男人多不胜数,他总在第一时间,威胁、恐吓,无所
不用其极的赶走那些苍蝇。
“深呼吸。”他告诉她。
她乖乖照做。
知道不能再拖延,即便所有的细胞都在尖叫抗议,要他将她直接带走,警告他
将会后悔莫及,告诉他不该让她身涉险境。
但看着那对他露出笑脸的小女人,他还是握紧了拳头,张嘴吐出了那个字。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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