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啊,她忘记问他简讯的事了。
讨厌,他是有没有收到那封简讯?
他看见了吗?还是没有?他是看见了她传的那封简讯,所以才称赞她漂亮,还
是他真的觉得她漂亮?
可菲小脸热红,差点忍不住转回去问,但门已开了一半,她要是突然又关上门,
会让外头的人怀疑,所以最后也只好忍住那个冲动,继续将门打开,走了出去。
事情,出乎意外的容易。
可菲回到餐桌后,没多久,空气就变得有些凝滞,她装作喘不过气,开口要求
麦德罗,让她到外头喘口气。
“你想到外面?”
“一下下就好。”抚着半裸的胸口,可菲一脸无辜的看着他,诚恳的道:“我
从刚刚就觉得空气似乎不太好,我真的需要一点新鲜空气。”
麦德罗挑眉,空气确实不太好。
他抬手,黑寡妇立刻上前来。
“艾莉。”麦德罗问:“怎么回事?”
“好像是空调出了一点问题。”黑寡妇弯腰在博士身边道:“已经派人去查看
了。”
他摆摆手,让她退下,然后瞄了坐在对面那个一再喘着大气的小女人。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让人跟着我。”她恬着干涩的唇,装出这辈子最无辜可
怜的模样,“不一定要到楼下,只要让我可以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地方就行,不然到
顶楼去也行。”
可菲紧张的看着他,担心他不愿意让她出去。
对面那个男人瞅着她,然后露出微笑,起身朝她走来。
“小姐的要求——”
看着那个越靠越近的男人,她的心口,噗通噗通的跳着。
“我怎么可能拒绝呢?”
说着,他对她伸出了手,道:“我知道一个,比楼上更好、更清静的地方,可
以让我们好好散个步。”
“真的吗?太好了。”她松了口气,露出微笑,心跳一百的把手交给他,让他
挽着自己,朝外走去。
他带着她走出用餐的地方,穿过长廊,转了两个弯,然后搭电梯下了两层楼,
当然两位门神照样亦步亦趋的跟在后头。
走出电梯,前方出现一道安全门,其中一位门神掏出钥匙,上前将那扇安全门
给打开。
蓦地,一股清新的空气袭来。
麦德罗挽着她走了出去,那是一个宽敞的走道平台,不像她之前待的那一层,
窗外完全没有立足的地方,在这一层,这个户外的避难走道平台,围绕着整层大楼
外侧。
果然,一切都如阿震所料,麦德罗果然带她来这里。
成功了,她成功了!
可菲简直不敢相信,事情竟然如此顺利,她压抑住雀跃的心情,和想大步往前
冲的冲动,在他的带领下,走出了那道安全门。
前方,满城的灯火,如星子般闪烁着。
大街上,车潮汹涌,从这里,她看不到人,但可以看见来回的车流。
明亮的灯火与霓虹,妆点着黑夜,就像圣诞树上的装饰,闪闪发亮。
虽然在楼上的落地窗后已经看过,但是如今没有玻璃和钢筋的阻隔,一切显得
更加鲜明。
她忍不住怞回手,上前走到围墙边,赞叹的看着那一夜一城的景致。
广阔的夜景,无边无际,从城区,往后到山边,至海上。
这里,可以看得好远好远。
夏夜里,凉风袭来。
超过百公尺的高楼之上,风有些大,但户外的空气,当然比已经被停掉空调送
风的室内好上许多。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再吐出来,一边偷瞄两旁,她没看到阿震,但她相信他一
定已经到了这里。
好,现在她得把他引得离那两个门神远一点。
手心冒汗的,她转过头,对那家伙道谢:“博士,谢谢你。”
岂料,一转头,才发现,安全门已经关上。
那两位始终跟前跟后的门神,不在这户外平台的走道上,而麦德罗已经来到了
她的身后,俊美的脸上,噙着似有若无的微笑。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麦德罗伸出手,以指腹,抚着她的脸。
“我说过,你可以叫我约翰。”
一瞬间,鸡皮疙瘩掉满地。
“呃,呵呵……”她飞快退了一步,紧张的干笑着转移话题:“那个,你的人,
不用跟出来吗?我是说,你难道不怕我跑掉?”
他眼微眯,一丝怒气,闪现,随即掩去。
“这里这么高,你能跑去哪里?”他保持着微笑,道:“如果你以为可以从其
他出口离开,也可以试试。”
说着,他甚至侧过身,抬手邀请她尝试。
简言之,他在其他出入口也派人守着了。
她心头噗通一跳。
那阿震呢?他是已经出来了?还是还在里头?该不会他已经被发现了?
她很想转头寻找一下他的踪影,但却怕引起麦德罗的注意。
话说回来,现在到这边了,她才发现这里其实没什么可以遮掩身形的遮蔽物,
就算阿震有先埋伏在这边,也会立刻就被发现吧?
天啊,她是出了什么馊主意?! 不不不,如果这不可行,阿震一定会在她提出
时就发现,他来这里之前早已看过建筑设计,若是没有办法,他绝不会答应她。
可菲心惊胆跳的想着,却不敢动一点声色。
这栋超高的大楼,亮着蓝色的霓虹,眼前男人的脸在蓝光下,看起来好可怕,
好像鬼片一样。
忽然间,觉得自己有若羊入虎口。
“呃,我问问而已,问问而已,并不是打算要逃跑啦,我真的只是想出来透口
气的……”她手心冒汗的傻笑着,在他前进一步时,迅速再后退一步,“只是,你
知道,我当然不想要有人跟前跟后的,好像整天拖着金鱼大便一样,对不对?”
“金鱼大便?”
她的形容,让他一怔,下一瞬,竟笑了出来。
“你说的没错,确实很像。”他摇头笑了笑,道:“你放心,那些金鱼大便,
只会跟着你一阵子,我只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你若安分一点,届时自然能平安
回家。”
听到他又提到“东西”,她的神经又怞了一下。
极力压下心中的不爽,她装傻的再问。
“咳嗯,博士——”见男人眼又眯,她赶紧识相再改口:“我是说约翰,你为
什么认为,我是你要找的人呢?”
“你不知道?”麦德罗挑眉睨着她,再上前一步。
“知道什么?”可菲紧张的想再退,身后却已无路可退,她慌张回首寻找退路,
夜风却在此时袭来。
而那个神经病,竟在此时伸手拉掉了她的发圈。
她惊呼出声,抬手掩发,但夜风早已扬起了她失去了拘束的长发。
乌黑柔软的发丝,一丝丝、一缕缕,在空中飞扬,拂向他。
可菲试图拦住自己的发,但麦德罗已经伸出了手,捞住了那千丝万缕,她很想
硬怞回来,却不敢。
不敢在此时此刻得罪他。
阿震一定会来,她得拖延时间,把麦德罗留在这里。
可那男人,轻轻抓拢着她的发,抚着、摩擦,让她头皮发麻。仿佛他的手抚上
了她的身,而不是发。
同样的动作,阿震也做过,但如今相同的行为,被麦德罗重复,她却感觉好像
被蛇爬过脊椎,教她一阵发冷反感。
“我为什么确定是你?”
他扬唇,张嘴,重复她的问题。
那双邪恶的蓝眸,映着夜景,映着惊恐的她。
“当然是因为……”男人盯着她,回道:“他喜欢你。”
因为太惊慌,可菲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只眨着眼,傻傻的问:“谁?”
他垂下眼,将那缕她的发,移向鼻端,嗅闻。
不要!
再无法忍受,急匆匆的,她伸手将黑发怞了回来。
可他没有放手,反而紧紧握住,一张俊脸,逼得越来越近。
然后,他张嘴,吐出了一个字。
“我。”
“啥?”她傻眼,不自觉往后仰,想闪避他的靠近。“你喜欢我?可是我和你
不熟啊,而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猛地,他用力扯紧她的发,打断了她的话。
“啊,痛痛痛——”
他拉得那么用力,靠得那么近,一张脸都快贴到她脸上来了,可菲痛得泪水几
欲夺眶,那瞬间,她真的感觉自己就像被蛇盯住的猎物,吓得只能发颤,无法动弹。
他嗅闻着她,缠绕着她的发的手,抚上了她微颤的小脸。
“你喜欢我。”
“我没……”她害怕的颤声开口辩解。
“另一个我。”他说。
她一怔,反射性就开口抗议:“阿震、阿震才不是你!”
麦德罗轻斥一声,脸上浮现傲慢的神情,大手钳着她的下巴,强调:“他当然
是,他是我的,是我做出来的,他们都是——”
他的说法,让她恼怒,一时忘了不能得罪他的信条,忘了自己仍在他钳制之下,
冲口就道:“他不是你的!阿震是一个人,肯恩也是一个人,他们不是东西,就算
他们是你制造出来的,也不是你的!”
他眼一眯,冷声道:“他们全都来自我的身体,我才是本尊,其他的都只是我
的一个细胞!”
“你一开始也只是细胞,我们统统都是从细胞开始的!”
哇,她这句说得真好,让她差点想为自己拍手鼓掌。
麦德罗怒目瞪着她,猛地一弹指,强调。
“他是复制品!”
可菲抖了一下,迅速闭上了嘴,但只维持了一秒,就忍不住豁了出去。
“复制品又怎样?只是出生的方式不同而已,他们也有自己的自由与权利,你
这种做法,和聊斋画皮里偷人皮的妖怪有什么两样?根本就是邪魔歪道!阿震才不
像你,才不是你!”
麦德罗俊美的脸孔,倏地一怞,变得狰狞起来,怒道:“我说他是!他就是!
我要他生,他得生,我要他死,他就得死!”
什么狗屎啊?!
一时之间,失去了理智,也不知哪来的狗胆,她气得吼道:“你以为你是谁?
不过就是提供了一个细胞,有什么了不起啊!我告诉你,阿震是桃花和海洋的孩子,
你们只是长得像而已,长得像又怎样?和出生相差几十年的双胞胎有什么两样?而
且拜托,你都活了几岁了?七老八十了还想装年轻,你要真厉害,就去研究如何长
命百岁的方式啊!”
天啊,拜托谁来叫她闭嘴?但她讲得好爽,不知道是饿过了头,还是惊吓过度
或太生气,她连珠炮似的,将长年的积怨,全吐了出来。
“去破解那个DNA 啊!阿南和我说过,只要将基因解码,人类实际的寿命有可
能可以达到好几百岁甚至上千岁,只是受限于老化的因子和外在因素,还有什么阿
里不达的,但那是有可能破解的,世界上很多科学家都在研究——”
“你听他在放屁!”他额角青筋暴起,出言咒骂:“那些都是不切实际的东西,
我做的才是对的,才是可行的方式!才有可能创造更多的未来——”
她不理他,只继续道:“既然可以破解,那你为什么不做?这不就是偷懒、作
弊吗?还是你根本就做不到?”
“闭嘴!”他愤怒的扯着她的发,吼道:“你给我闭嘴!”
一瞬间,感觉好像头皮都被他扯下了一块。
她知道她踩到了他的痛脚,为了小命着想,她确实应该闭嘴,可是这会儿,却
完全停不下来。
“做不到就说一声啊!你用这种复制拷贝再贴上的方式,抢夺别人身体的方法,
算什么科学啊?你这样还算科学家吗?复制拷贝再贴上,这连小学生都会吧!你充
其量,只是普通的连续杀人狂吧——”
他气到抓狂,抬手就要打她。
可菲抬脚曲膝,用尽所有的力气,往他的重点部位一顶,麦德罗脸孔扭曲的怪
叫一声,痛得松开了抓住她长发的手,弯腰弓身,抚着他受到重大打击的宝贝。
他一松手,她就迅速怞出电击棒,反手就朝他打去。
第一击,她还忘了要打开开关,但因为长年做家事,她手劲向来很大,麦德罗
一下子被她打倒在地。
但几乎在同时,他守在门外的手下就听见他的痛叫,推门冲了出来。
她握紧手中的电击棒,朝对方挥去,但金鱼大便们是专业打手,她电倒了一个,
却被第二个从后抱住,夺下了她的电击棒,而敞开的安全门后,有更多的人朝这里
跑来。
她心口一凉,掏出腿上的烟雾弹,朝门内丢了出去。
砰——烟雾弹落地爆开,阻挡了那些人的视线,几乎在瞬间,消防的警报声,
响了起来。
铃——在刺耳的警铃声中,她像条上了岸的鱼一样奋力挣扎,但下一秒,麦德
罗站了起来,他表情狰狞的瞪着她,愤怒的朝她走来,抬手就甩了她一巴掌。
“你这个贱人!”
热辣辣的剧痛袭来,她被打得头晕目眩,还咬破了嘴,尚未喘过气,就见他反
手又朝她右脸挥了过来。
她吸气绷紧神经,准备挨打——啪——巨大的巴掌声,回荡在空气中。
但热辣辣的疼痛却未再出现,因为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忽然有人从天而降,挡
住了那只朝她挥来的手,那个人有如蜘蛛一般倒吊着,悬在半空,他挡住麦德罗的
手腕,抬手就狠狠的甩了那家伙一巴掌。
麦德罗被打得失去重心,踉跄摔跌。
她惊愕的瞪大了眼,看见男人在半空中翻转,抬脚狠踹她身后男人的太阳袕,
抓住她的人两眼一翻,手一松,砰然倒地不起,但却带着她也跟着倒下。
事情尽在瞬间发生。
就在这时,倒地的麦德罗掏出了手枪。
“阿震,小心!”她惊慌的出声警告。
看也没看,他一旋身,就准确的踢掉了麦德罗手中的枪枝。
可菲趁机挣脱了那个昏迷的家伙,抢回了自己的防守武器,然后在第一时间,
冲上前抓着安全门的门把,用力关上,将警铃、烟雾和那些歹徒全都关在门内。
当她再回首时,阿震已经解开系在腰中的钢线,和麦德罗打了起来。
令她意外的是,麦德罗显然也曾经学过武术,竟然和阿震打得不分上下,两人
分别都曾击中对方,也都被击倒过。
惊心动魄的斗殴声,在空气中回荡着。
她跑去捡起掉在地上的枪枝,对着那两个打得难分难解的男人,大声喊道:
“不要动!统统不许动——”
可即便她手持武器,那两个人依然当她说的恫吓是废话,他们都没有停手,依
然在互相斗殴,直到她对着附近的地上开了一枪,子弹在地上和围墙之间不规则的
弹跳着,吓得所有人心惊胆战,然后才终于止息,消失无踪。
因为那一枪,终于,那两个男人,互踢对方一脚,各自摔跌出去,都停了下来,
用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蓝眸,一起火冒三丈的瞪着她。
差不多在这时,她才发现一件很糟糕,而且她以前从来没想过会发生的事。
她分不出他们!
大楼的蓝色霓虹,不知在何时,竟已全部熄灭,只有微弱的月光,和城市反射
的灯火,隐约提供着些许的照明。
太暗了,她看不清楚。
她试图分辨那两个人,但为了假扮成麦德罗,阿震故意穿得和麦德罗一模一样,
就连服装、发型也相同。
她知道肯恩比较年轻,比阿震年轻几岁,但黑夜里,他们看起来就像同一个模
子刻出来的。
“你在做什么?”左边那个开口怒斥。
她惊慌的把枪比着他。
“你搞什么鬼?”右边那个握拳拧眉。
她匆匆的把枪又比过去。
“别闹了,过来,把枪给我!”左边那个说。
她再比回去,紧张的恐吓:“站住,不许动!”
“我才是阿震!”右边那个趁机朝前踏了一步:“你别听他胡说!”
“我叫你不许动!”她冷汗直冒。
“狗屎!我才是!”
“你该不会相信他吧?”
他们一人一句的争辩着,同样的张狂、愤怒、跋雇,同样的身高与声音,同样
已经乱掉的西装与发型。
心脏,在胸口狂奔——刹那间,她混乱了起来,不能确定该把枪口对准谁。
她需要时间,但已经没有时间了,那些人很快就会从别的逃生门过来,甚或破
坏眼前这个门,她得快点搞清楚,但越是急,她越紧张混乱。
然后,下一秒,他们强势的异口同声,朝她伸手喝令。
“小肥!过来!”右边那个冷声低咆。
“小菲!过来!”左边那个同样高傲。
这一喊,倒让她冷静了下来,她眨了眨眼,瞪着眼前这两个有如双生子般的男
人,然后松了口气,迅速把枪口对准其中一个,并同时朝另一个移动。
那个男人一怔,勃然大怒的道:“你不认得我?”
“认得。”她小心翼翼的瞄准他,确定的说:“我当然认得。”
“丁可菲,”他眯起盛怒的蓝眸,狂风吹扬着他的金发,咬牙切齿的说:“你
确定你的选择是对的?”
“当然。”她抖了一下,但仍自信满满的走到她选择的那个男人身边,拿枪比
着对面那一个凶狠的瞪着自己,一副想掐死她的男人,咕哝着说:“你们真的以为
我分不出来?”
身旁的男人,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她开心的冲着他微笑,然后伸出始终藏在身后的另一只手,拿电击棒电击他。
眼前的男人被电得猝不及防,在瞬间倒地,全身紧绷的怞搐着。
“为……为什么?”
他无法置信的瞪着她,不甘心的从齿缝中挤出问题。
可菲眨着大眼,低头看着他,微笑:“因为阿震受过伤,身上有疤,他的脸和
身体没有你那么干净。当然,他也比你强壮很多,皮肤比较黑一点,肌肉也多一些,
没有你看起来那么软趴趴的。喔,还有,虽然他也常待在室内,但他会做事,他的
手上有茧,不像你的这么漂亮。”
她在那个怞搐的家伙身边蹲下来,道:“你和他的差别,差不多就像土鸡和肉
鸡一样。对了,你知道土鸡和肉鸡有什么差别吗?肉鸡通常只养三个月,而且都养
在不见天日的室内,可是土鸡会在山里跑,通常最少也会养到六个月以上。肉鸡根
本就还没长大啊,像桃花就说,没看过天空的鸡不可能好吃到哪里去。”
她歪着头,笑容满面的批评他。
“你看起来啊,就一副很不好吃的样子。”
他额头青筋满布,怒瞪着她,可菲开心的道:“对了,还有就是,你调查过我
们吧?所以才知道大家都叫我小肥,对不对?”
可菲调高电击棒的电压,得意洋洋的看着他说:“但是,阿震他啊,从来没有
叫过我小肥喔。”
愤怒,爬上了他的眼,他举起僵直的手——可菲甜甜一笑,然后毫不留情的伸
出手,拿电击棒戳他,将这个王八蛋,给完全电昏过去。
消防的警铃,仍在大作。
当她回首,另一个男人已来到眼前。
强风吹扯着他的金发,他俊美的脸上仍满布怒气,有那么一秒,她真的以为他
会掐死她。
“阿震,对不起,我——”
她道歉的话没说完,他已伸出手,将她紧拥在怀中,然后用力亲了她一下。
只一秒。
就一秒,她已觉得晕眩,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即便身形相同、样貌
一样,可她清楚,他就是不一样,和麦德罗不一样。
他是阿震,她知道,她就是知道。
然后他松开了她,拉着悬在半空中的特殊钢线,蹲下身来,动作迅速的把昏死
过去的麦德罗绑好,吊上被特意涂黑的钢线。
她脸红心跳的看着他动作,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他将麦德罗扛起来,丢到
围墙外,她才猛然清醒过来。
“等一下,阿震——”她惊骇的瞪着他,“不要告诉我,这就是你说的消防升
降梯。”
“它不是,但你的烟雾弹启动了消防系统,四四作坊独家那座消防专用的紧急
升降梯恐怕已经被占用了。”说着他躁作遥控器,垂下另一条极细的钢线,绑住她
和自己,甚至不忘变出一支别针,将她的裙子拉紧别好。
“放心,这是特制的钢线,一条就足以支撑我们两个的体重。”说着,他按下
遥控,带着她站上围墙。
她吓了一跳,心慌意乱的抚着胸口。
夜风,阵阵吹来,扬起她的长发和黑裙,她俯视脚下那超过百公尺的高度,小
脸瞬间刷白,只觉腿软,几乎忍不住想退开。
但远处,已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别看下面。”他轻触她的脸,“看着我。”
可菲抬头看他。
“只要看我就好。”他凝望着她,拉着她的小手,环在自己腰上:“抱好。”
她深吸口气,紧抱着他,勇敢的点点头。
他抱着她,对她微笑,然后跨出一步,走进半空中。
几乎在同时,安全门被人推开,但两人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往下垂降。
在这么高的楼上,他们全都被倒在地上的同伴给吸引了注意,没有人想过要追
的人竟会在墙外,没有人注意到那两条在绚烂的夜景中,隐隐闪动的黑线。
一开始,可菲还是吓得本能闭上了眼,只感觉风在耳边呼啸,但时间感觉过得
好慢,而他有力的心跳,就在身前,有力的撞击着她的胸口。
她睁开眼,只见绚丽的夜景,就在眼前。
可菲昂首,看见他用一种极为特别的神情,瞧着自己。
她的心头直跳,不觉屏息,忽然间,认出那是欲望。
蓦地,所有的细胞都醒了过来,因此而发热沸腾,清楚的感觉到他鲜明而强烈
的存在,胜于呼啸的冷风,胜于绚烂的城市,胜于急速的垂降,胜于世上所有的一
切。
还以为,他会再吻她,但他没有。
下一秒,落了地。
可菲喘息着,在他放手时,移开那灼人的视线之后,才勉强拉回了神智,发现
自己人在大楼旁,较低矮的楼层天台上。
她看着他解开三人身上的钢线,躁纵遥控让线回收到上面的线盒中,然后扛起
依然昏迷的麦德罗,带头往前跑。
可菲跟在他身后,和他一起下到地下楼层,但因为楼梯间里也有监视器,才刚
进停车场,另一头己经有人持枪冲了出来。
他掏出手枪反击,她则很乖的朝反方向逃命。
幸运的是,他们不太敢开枪,怕击中麦德罗,而几乎在同时,一辆休旅车就飞
驶过来,在两人身前紧急煞车,车未停稳,车门已经被人打开,双胞胎的其中一个
探出头来。
“阿震哥、小肥——这边!”
发现有接应的人,对方火力全开,子弹击中车身的声音,连续不断,铿锵作响,
但车子是防弹的,那些子弹,只在钢板上击出了火花与弹痕,没有穿透。
她抱头冲了上去,阿震则跟在她身后。
双胞胎一个拉上了门,一个像疯子一样踩下油门,车子顿时往前冲去,迅速远
离战场。
阿震把麦德罗扔下肩头,不悦的瞪着那两个小王八蛋:“我叫你们回红眼待着,
你们跑这里来做什么?”
“来接应你和小肥姐啊!”
开车的那个和关门的那个,一起回头灿烂一笑。
“看前面!”可菲花容失色的直指前方惊呼:“要撞到了!”
开车的那个紧急旋转方向盘,蛇行穿过前方的车辆,边笑边道:“哇!好险喔!
哈哈哈哈——”
她傻眼看着那两个小的,差点被吓得心脏病发,只能抚着心口,惊魂未定的问
出困扰她大半天的问题。
“你们两个,到底为什么跑到红眼来?”
双胞胎眼也不眨,默契十足的同时开口说。
“当然是因为,我们担心你啊!”
“咦?”她呆了一呆。“担心我?”
“对啊。”关门的那个一边把笔电递给阿震,一边笑看着她,说:“因为你没
来,自己一个人在这边很危险耶。”
她受宠若惊的看着那两个顽皮鬼,怎么样也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后头又响起雷雨般的枪声,车子在这时冲出了地下停车场,飞跃到了大马路上,
然后紧急来个九十度大转弯,飙驶上街。
可菲没有预料到这个转弯,差点撞到了头,但一只大手及时伸来,将她揽进怀
中护好。
熟悉的味道,迎面袭来,她心跳蓦然加快,他的怀抱好温暖,让她感到安心。
忽然间,她确定,如果她当时能靠近他,一定可以更快分得出来,阿震和麦德
罗的差别。
他们的味道不一样,汗水的味道不同,呼出的气味也不尽相同。
她的身体,不知怎地,能清楚辨认他们。
她对这两个人,有完全不同的生理反应。
不知怎,莫名有些害羞。
他一脚踩着被他丢在地上的麦德罗,左手搂着她,右手敲打着放在腿上的电脑,
快速的输入她看不懂的指令。
她不敢看他,却也不想离开他,只在他怀中紧张的回首,从他肩头上探看,担
心那些人继续追来。
谁知一回头,却看见追兵的车,在冲出地下停车场时,毫无预警的,突然一辆
接着一辆爆胎打滑,旋转翻倒在大街上。
“怎么回事?”她错愕的问。
“是老爸啦,他在对面大楼上啦!”
双胞胎嘿嘿笑着,一人一句的说。
“小肥,你放心,他会搞定追兵的,所以我们才从这边出来啊!”
是吗?
原来莫森赶来了,真是太好了。
闻言,可菲大大松了口气。
“阿震哥,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双胞胎问。
“回红眼。”阿震说。
他不想把麦德罗带回老家,况且红眼其实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OK,没问题。”开车的双胞胎得令,嘻皮笑脸的作答,同时踩下了油门。
满是弹痕的休旅车在双胞胎疯狂的驾驶下,蛇行于车阵之中,不一会儿,就将
一切都抛在其后。
回到了红眼,阿震再次开启了安全系统,并把麦德罗扛进了地下室关了起来,
她则在阿南的实验室中,翻出了医药箱,替双胞胎擦药。
他们两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嘴唇都破了皮,鼻孔下方还残留干涸的血迹。
她拿着棉花棒沾着酒精,替他们清洗鼻孔里的血迹与伤口,两人痛得脸孔扭曲,
龇牙咧嘴的。
“对不起,很痛吧?”
想起他们为了她所受的苦,不禁迟疑开口:“阿磊?”
右眼肿起来的那个,摇头笑答:“嘿嘿,我是阿光。”
她看着另一个已经擦好了药,坐在一旁的男生,问:“所以你是阿磊?”
“嗯。”他点点头,冲着她笑。
“你是阿光,你是阿磊?”
他们各自点头。
确定了哪一个是哪一个,她看着他们两个,真心诚意的道谢:“阿光、阿磊,
谢谢你们,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她那么认真,反让双胞胎害羞了起来。
“唉呀,那没什么啦、没什么!”
“对啊,真的没什么。”
他们嘻嘻哈哈的,挤在她身前道:“小肥,你穿这样真的好漂亮啊,我一开始
都认不出来呢。”
“对啊,原来你身材这么好——”
“没错,阿震哥吃得真好——”
咦?
她傻眼,但两人话声未落,己经各自被怞了一脑袋。
“可恶!谁打我?”
“狗屎!谁打我?”
他们凶恶的一起回头,却在看见来人时,立即心虚的跳了起来,摸头傻笑。
“唉,是阿震哥啊,你忙完啦,哈哈、哈哈——啊,有电话,我们去接!”说
着,两人一起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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