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神秘的窥视
几乎与此同时,在成都城西门十里外一个叫黑龙潭的地方,也正在发生着一件
恐怖的事情。
——一场长达十八年的“游戏”终于到了终止之日。
申时时分,郭万山走进自己的书房。自从妻子文秀于十八年前不幸落水死后,
几乎每天下午申时时分,他都会拖着孤独的身影走进自己的书房里。这已经成了他
的习惯。即使这天他根本不想读书,也会按时进去,并一直坐到老家人郭福来招呼
他出去吃饭为止。之所以总是在申时前后,这是因为镖局里需要处理的事务实在太
多,等处理完所有的大事小事后,一般都是申时左右了。
这段时间以来,由于镖局的一般事务有郭旒打理,所以他比以前轻松了许多,
但他却并没因此而把更多的时间泡在书籍里,仍然跟从前一样,只在申时光景才走
进去坐坐。这一来倒使他惊奇地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原来自己并不似自己想象
的那样喜欢读书!之所以总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其实只是内心深处十分地寂寞。
“原来我是这样寂寞的人!原来我并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
数十年来,他一直站在光环中,女人把他当成有情有意的好男儿楷模,男人则
把他目为白手起家的英雄。就连他的敌人也对他的人品暗暗佩服。人们对他既尊敬
又崇拜,都愿意和他交朋友。随着镇西镖局一天比一天强大、兴旺,他的朋友也越
来越多。无论是黑道还是白道,他都结识了不少朋友。许多人都把他看成是一个真
正的男人、一个善于交朋友也喜欢交朋友的男人。而他自己心底深处却知道自己并
非人们想象那样喜欢交际。事实上,他骨子里其实是一个不喜欢交际的男人。甚至
是一个有自闭倾向的男人。交朋结友,只是出于需要——甚至是一种无奈。因为象
他这样的地位,他不找人家,人家也会来找他。
“也许我总喜欢把自己关进书房里独处,真正的原因并非是因为妻子的早逝,
而是因为我本来就是一个孤僻的男人?”
他枯坐在光线黝暗的书房里,正放任思想天马行空,忽然,他产生一种奇异的
感觉:似乎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从屋外某个板壁缝里偷窥着自己!
他心里一惊。但并没有试图去寻找这双眼睛。
——因为这种奇异的感觉并非头一次产生。
第一次产生这种奇异感觉是什么时候?他已经记不清。但肯定已经有十五年以
上!因为他记得还在儿子郭小峰幼年时,他就出现过这种奇异感觉。
有时是在花园里,有时是在卧室里,有时是在自己的书房里,有时是在走镖的
客途中……
虽然自己从来没有听到过什么奇怪响动,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影,但这样的
感觉却还是不止一次地突然冒出来。
“有一个人一直在暗中窥视着我!”
从第一次产生这种奇异感觉时,他就在心里明白到这一点。
刚开始时,他心里十分恐怖,一会怀疑是刺客,一会怀疑是自己疑心生暗鬼,
一会又怀疑是自己死去的夫人的幽灵!……
为此,他常常做恶梦,不止一次地从恶梦中惊醒过来,流着冷汗在黑暗的卧室
里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他也曾试图找到这双眼睛,并不动声色地偷偷观察过镖局里的每一个人——特
别是有可能对自己怀有不满情绪的人。但,至始至终他也没有找到这双眼睛。
十余年来,他感觉自己一直在这双神秘的眼睛窥视下生活着。
虽然这种感觉令他不安和不快,但因为一直安然无恙,所以渐渐“习惯成自然”。
而没有把太多的精力放到这件有些玄乎的事情上。只是在失眠的夜晚才在心里悄悄
琢磨这个问题。
“这个人究竟是谁?为什么一直躲在暗处窥视我?他到底想要发现什么?”
这些问题他已经琢磨了十几年,但因为一直没有受到攻击,所以始终无法弄清
楚对方的动机。不明白动机,也就无法查到这个人。
但前天,他却突然明白了答案——不但猜到了对方的动机,而且猜到了对方是
谁!
——准确地说,就在他和文妲的目光重叠的那一瞬间,他就明白了一件事:文
妲就是让自己不安了十八年的人!她为何要在偷窥自己?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她
对大姐文秀的真正死因抱有怀疑!她希望用窥视这种办法,发现他杀害她大姐的证
据!
“现在她又在书房外窥视我!”
他无声地长呼口气。不动声色地点亮了蜡烛,然后拿过案头上的一本书,并将
书页翻到夹有书签的那一页。突然,他眼角的肌肉轻跳了一下——夹在书里的书签
并不是自己喜欢的那张精致的绘有水墨山水的书签!现在呈现在他眼前的书签只是
一张质地比书页稍硬的白纸!纸上没有山水,没有花鸟,也没有人物,而只有三个
字:黑龙潭。
黑龙潭是一泓潭水的名字,在成都城西门十里外的白头村附近。这个地名为什
么会出现在自己的书页里?写这三个字的人究竟是想要暗示什么?
郭万山怔了一下,立即明白了其中的深意。“看来我想装糊涂也已不行了!她
已经知道了她大姐是死于黑龙潭的秘密!”
尽管这三个字的字迹并不象文妲的,但他还是坚信写这三个字的人就是文妲。
他在心里叹息一声,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看书。不过他的眼睛虽然在书上,
其实却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一个恐怖的计划正在他心里酝酿着:将计就计,今晚
就将她诱到黑龙潭边,然后——当然是要杀死她!但在杀死她之前,他还要……
也不知是从哪一天开始,他就对文妲有了一种复杂而微妙的感情。虽然他的眼
睛难得正视她一眼,但却常常在无人察觉时,从背后悄悄地注视她的背影。
尽管他因为一个生理上的特殊的原因,而一直没有勇气接受她。但他内心深处
却对她成熟而诱人的身体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秘密幻想。有时,他会躲在自己黑暗的
屋子里,趴在床上想文妲,边幻想她边把手伸到自己的……
想到今晚他终于要把自己的幻想变为现实,他全身都发热起来。虽然这样做,
会暴露他生理上一些可耻秘密,而让她轻视自己,但既然完事后就要杀死她,那又
何必在乎她对自己的轻视?
他在心里将这个计划完全构思成熟后,才默默地合上书页,将书放回到背后的
书柜里,然后出屋而去。
当天晚上,郭万山便“神秘失踪”。当然,这次他没有去老地方——茅寡妇的
地下室,而是去黑龙潭。
他知道文妲一定会在那里等着他!而他也非去见她不可!因为她已经知道了他
太多的秘密!她不但惊醒了那个已经沉睡了十八年的秘密,而且更可怕的是:她还
猜到了自己是那个奸杀了六名少妇的采花大盗!
要想让所有这些秘密重新沉睡,又成为他一个人知道的秘密,看来唯一的办法
就是杀死文妲!
他“失踪”的准确时间是酉时。这是他精心策划的,因为酉时正好是他平日固
定的吃饭时间,他故意选择这个时间“失踪”,就是为了让文妲知道他已经“失踪”!
这样,文妲就会提前到黑龙潭附近去埋伏。而他“失踪”后,并没有立即去目的地。
因为黑龙潭离白头村很近,白天经常有村里的小孩子在那一带玩耍,郭万山当然不
会选择白天去行动。他乔装改扮一番后,便进了城里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来。
直到子夜时分,养足精神的他才悄悄离开客栈,前往黑龙潭。
他当然不会想到:此时此刻,快乐杀手们正在古井巷里等着伏击他!
他到达目的地时,已经过了二更。而此时本来要行刺他的快乐杀手已经被“冷
血十三杀”杀死。
风比先前小了些,但雨却好象大了点。整个世界如泼了墨一般,完全没有别的
颜色。既看不见灯光,也听不见人声。天地间好象除了风雨声外,再没有别的。
但郭万山却知道:在这深不可测的黑暗中,除他外一定还有一个人。
正如他预料那样:刚一走到黑龙潭前,他就又生出了那种奇怪的感觉——感觉
有一双眼睛正隐藏在黑暗中某个地方注视着自己。
他无声地透口气,吹灭了手里的马灯。轻轻将灯具放在潭边的草地上,然后冷
声说道:“你出来吧。我知道你已经在这里等我多时了!”
没有人回应。
难道并没有人藏在黑暗中?自己刚才的奇异感觉只是因为心中心入为主的缘故?
郭万山假咳一声,说道:“你不现身我也知道你一定藏在这里!怎么,你只有
胆子在暗处窥视我吗?你在暗中窥视我已经很久了呀!也许已经长达十八年了吧?!
为什么不出来?难道你还想继续玩这个窥视的游戏?”
仍然无人答应。但恰在这时,墨黑的夜空忽然闪过一道明闪,将黑龙潭周围的
树林照得如同白昼。虽然这只是一刹那间的光明,但郭万山却借助这一道明闪看见
了对方存在的明证!:在潭水对面的那片树林里,一棵大树背后现出一段黑色的衣
袖!
光明一瞬即逝,天地间又归于一片绝望的黑暗。郭万山咽了口唾液,又道:
“我已经看见你了!所以你已经不可能再继续这个游戏!我不但已经知道你是谁,
而且,还知道了你窥视我的原因!”顿了顿,接道:“你真的是个聪明的女人!十
八年前,所有人都被我的巧妙安排蒙骗了眼睛,只有你发现那是一个骗局!只有你
知道你的大姐——也就是我的妻子文秀不是失足落水致死的!而是被我杀死的!十
八年来,你一直住在我的家里,悄悄窥视着我!企图找到我杀害你大姐的证据。虽
然我很早就发现有人在暗中窥视着我,但因为你伪装得太象,离我的距离又太近太
明显,所以我反而忽视了你!
“说实话,我猜到一直窥视我的人是你也不过是前天的事情!若非你那天用异
样的口气和眼神跟我谈论那六个风流女子的事情的话,我也许永远也不会想到这个
让我不安了十八年的影子原来就是你!哎,我本来……”
话未说完,天空又是一道明闪。再次将潭周围的一切照得一片雪亮!
只见潭水对面那棵大树下,站着一个全身黑衣的女人,黑色的斗笠下一张瓜子
脸比闪电还要雪白!
——不用说:她就是镇西镖局的女总管文妲。
两人都借着这一道明闪看见了对方。虽然闪电一闪即灭,将双方公平地隐藏到
深沉的黑暗里,但两人却好象仍然能看见对方一样,继续注视着对方所站的地方。
“姐夫,你终于承认自己是凶手了!”两人无言地僵持了一小会后,潭对面才
传来文妲毫无感情色彩的声音。
郭万山苦笑一声,道:“你既然给我留纸条,既然在纸条里写上这里的地址。
就说明你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了嘛,我又何必还不承认?”
文妲沉默了一阵,道:“可是我并不完全清楚当年那件事情的细节。姐夫你能
说出来么?”
郭万山长叹一声,答非所问道:“你那天不是向我问过一个问题吗?问那个杀
害六个女人的凶手为何特别喜欢侵犯行为风流的少妇?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了。”
“……请讲。”
“因为你的大姐就是那样的女人!因为他也背着我偷男人!所以我才对她们特
别有攻击的欲望!”
“原来如此!我现在总算明白了:姐夫你为何喜欢攻击风流少妇,而且又为何
总是选择在下雨的夜晚。是因为你在十八年前的一个风雨之夜杀害了背叛了你的妻
子!杀害了你此生最爱也最恨的一个女人!”顿了顿,又道:“我不否认:确实是
我大姐先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想必你已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郭万山连连冷笑。
“我一直以为大姐夫是个好男人,但现在看来是我看错了。”
“哦,难道当了乌龟还能保持沉默就是好男人?”
“不,一个男人杀死背叛自己的妻子并没有什么不该。不过,令我失望的是:
你为什么只敢杀我的大姐,只敢杀你的妻子!而不敢动那个让你蒙受耻辱的男人一
根毫毛?是不知道他是谁?还是根本不敢动人家?”
“你错了。十八年来,我一直在秘密地查这个男人是谁!十八年前,当我发现
自己给人戴了绿帽子后,就无法忍受这个奇耻大辱!在一个风雨之夜,我将你那不
会半分武功的大姐点了穴道,然后将其带到这个地方来,我软硬皆施,向她逼问奸
夫是谁,可是她死活不肯说出那个男人的名字!于是我一怒之下,将她扔进了这个
黑龙潭里!
“那天的夜晚也跟今晚一样,也在下着大雨,也一样伸手不见五指。我听见她
在水中痛苦挣扎的声音,心里又恨她又心痛她!突然,她挣扎的声音消失了,我呆
了一下,然后就不顾一切地跳入潭水里去救她!可惜为时已晚,当我把她从水下抱
到岸上时,她已经没了气!我万念俱灭,象个呆子一样抱着她的尸体,坐在潭边湿
淋淋的草地上,坐在倾盆大雨中,也不知坐了多久,才回过神来。然后我就抱着她
的尸体一步步走向潭水深处。
“当冰凉的潭水淹过我的胸膛时,我突然恐惧了!放弃了陪她死的想法!虽然
我也为自己如此怕死而羞愧,但我却并不愿意承认这一点,我默默地对自己说:活
着比死更痛苦!我要选择更痛苦的方式惩罚自己的愚蠢过失!我不能就这样死,我
不能带着羞耻死,我要查出那个让我蒙受耻辱的男人的名字!我要他死!于是我将
你大姐的尸体抱回到家里。因为那时已经过了三更,又在下着大雨,所以镖局里的
人都早已睡下了。我将她的尸体抱到后花园里,本来打算悄悄挖个坑埋了她,但想
了一下后又改变了主意,于是狠下心来,将她扔下后花园的池塘里,装成她失足落
水的假象。由于我们夫妻俩在表面上感情一直很深,结婚三年来连一次口角也从未
有过,所以每个人都相信她是自己不小心失足落水丧命的,而没对我产生丝毫怀疑。
这就是这件事情的全部经过!说到这儿,我倒想问你一个问题:为何你不相信这个
骗局?为何要怀疑我是凶手?难道你怀疑我对你大姐的感情?”
文妲轻轻叹息。好一会才答道:“不,我从来不怀疑你对我大姐的感情。我看
得出你是非常非常爱我的大姐。不过,我却知道大姐和那个男人的事情,所以……
对于她的突然死亡,总觉得有点怀疑。”顿了顿,又问道:“那么你现在还不知道
那个男人是谁了?”
郭万山冷笑一声。咬牙切齿地道:“十八年来,我一直在暗暗调查这件事情。
结果一直没有半点线索,我本来已经有点心灰了,却不想苍天有眼,在去年冬天给
了我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使我终于知道了他是谁!”
“哦!那你打算怎么做呢?”
“我不但要他死,而且,我还要灭掉整个唐家堡!让它永远从武林中除名!”
“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吗?就为我二姐夫唐凹林一个人侮辱了你,你就要灭掉
整个唐家堡!”
郭万山冷笑。
文妲也冷笑。道:“你为什么这样恨我二姐夫?难道只因为他给你戴了绿帽子?”
郭万山沉默。
文妲也不需要他回答,她自问自答道:“其实,你恨他,不只是因为他和我大
姐有私情!你恨他,是因为你本来一直在妒忌他!”
郭万山连连冷笑。
“你冷笑什么?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在所有人眼里,大姐夫你是一个英雄!你
白手起家,干下这么大的名堂也确实很了不起!你自己也很骄傲自己的作为,可是
在二姐夫面前,你却总有点自卑感!因为你知道自己在武林中的名声永远无法和你
的连襟唐凹林相比!镇西镖局也永远无法和唐家堡相提并论!而且你的武功也永远
超越不了二姐夫!所以你这一辈子心里最不喜欢的人就是我二姐夫!并且连带对唐
家堡所有人都不喜欢。所以你看见郭小峰去找他表妹唐蓉玩耍脸色就很不好,所以
你故意听不懂我二姐向你暗示的话:你明知我二姐和二姐夫希望你代小峰向他们提
亲,让唐芙和小峰成亲。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一直在妒忌唐凹林!”
郭万山放声大笑。但马上意识到自己的笑声很可能会惊动到离此不远的白头村
村民,所以马上就停了下来。道:“随便你怎样说!反正我要灭掉唐家堡!”
文妲冷笑:“你是不是过高估计自己的实力了?”
郭万山淡淡道:“事实胜于雄辩。就让时间来证明吧。”
文妲道:“也好。”
两人说到这儿,一时似乎都找不到别的话题,而同时沉默下来。好半天后,文
妲才打破沉默:“你现在打算如何对付我?”
郭万山轻轻叹息。
文妲道:“你会杀了我?在当年这个杀害我大姐的地方杀害我?”
郭万山仍然沉默。
“为何不说话?你不说话是不是表示默认?”
郭万山淡淡道:“你很聪明。”
这个答案虽然并不令人意外,但文妲亲耳听到郭万山承认时,还是不禁全身发
冷。好一会才说道:“你真的下得了手?我们今晚的对话内容,只有天知地知你知
我知,我们其实可以……”
郭万山道:“如果你只是查出了你大姐的死因真相,我们或许可以假装什么也
没说过。可是,你不该知道我杀那六个女人的事情!”
“为什么?难道那六个女子比我大姐还要重要?”
“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聪明的女人,为何突然糊涂了?:你觉得我可以让人知
道我的那些秘密?”
“你——你真的是一个伪君子!”
郭万山握紧双拳。
文妲又道:“你不但是伪君子,而且还是一个无耻的见不得人的男人!你不但
杀害了那几名女子,而且还偷偷藏起她们穿过的内衣,你真的让人恶心!”
郭万山恼羞成怒,暴喝一声,飞身而起!扑向潭水对面。几乎同时,文妲也射
出了袖子里的十二根梅花针!
文妲明白对方已不可能放过自己时,所以故意用最伤人的话刺激对方,她知道
只有对方在暴怒之下,才有可能露出破锭,否则自己就没有半分机会了!
果然,郭万山知道自己最秘密的丑事也被对方知道后,怒火大盛,腾身飞起,
企图直接飞越三丈宽的潭面攻击对方!文妲立即抓住这个机会,听声辨位,十二根
梅花针分上中下三路疾射而出。
郭万山身在半空,躲避已经不及,只得双掌猛拍,只听扑扑扑扑四声轻响,攻
向他下身的四根梅花针全部掉进了潭水里,而攻向他腰间和头胸等部位的八根梅花
针则全部倒射向文妲!
文妲发觉不对时,已经迟了一步,虽然躲过了六根梅花针,但最后一根却终于
射中了她的左肩窝!她尖叫一声,身子一歪,滑倒在了被雨水打湿透的草地中。郭
万山虽然转危为安,但因这一袭击,“飞”势受阻,“嗵”地一声大响,掉入了冰
凉的潭水中央!
文妲乘机爬起,可惜身上暗器已尽!而要拔出射入她肩窝的那根针,显然不是
马上可以办到的,等她拔出时,必然已经失去这个天赐良机!惊惶之下,本能地要
选择逃跑,但只跑出几步,便猛然明白到逃跑只有一死——以两人间轻功差异,自
己无论如何不能安然逃回城里!“我还有剑!也许可以乘他在水中的机会杀死他?”
虽然这样相当危险,但总是有几分胜算,所以她只迟疑了一下便立即拔出剑来,重
又跑回到潭边,紧张地倾听潭面的动静。
但潭水中根本没有动静。
是风雨声太大,掩盖了其他的声音?还是郭万山已经被梅花针射中要害,而沉
入潭下去了?文妲一时难于确定。她想要跑到潭对面去,点亮郭万山带来的马灯照
看,又怕自己一离开,郭万山就会抓住机会游上岸来。
她正举棋不定心上心下之际,忽然一只手从水下面无声地伸出来,握住了她的
右脚!文妲吓得尖叫一声,想要挣脱,却哪里能够,被一把拉倒在地!同时感到一
个沉重的身体压在了自己的身上。
文妲拼命挣扎,一边挣扎一边骂道:“放开我,放开我!你敢在这个地方杀我?
你敢在大姐死的地方杀我?你到底是不是人!?”
郭万山大怒,猛地打了她一耳光,喘着粗气道:“我就是要在这里杀你!怎么
样?你那死去的大姐又能把我怎样?她有灵的话,就从潭底浮上来呀!”
文妲又气又恨,骂道:“放开我!你想做什么?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你这个
偷藏女人内衣的无耻之徒!你……”
啪的一声,她右边脸颊也挨了一记耳光,眼前一黑,登时昏迷过去。
迷迷糊糊中,她感到自己的衣衫被撕裂,裙子被撕裂……
郭旒刚回到镇西镖局自己的屋子里,专门服侍郭万山的老家人郭福就跑来向他
报告说:“少镖头,老爷子又失踪了!开晚饭时我就没找到他,到现在还没回来!”
郭旒心里暗暗好笑,却故作惊讶道:“又失踪了?不会吧?”
郭福道:“小的不敢说谎。本来老爷子以前也……也‘失踪’过几回,但后来
都平安回来了。并叫我们不要大惊小怪,说他只是找个清净地方去想一些武功方面
的事情。可是,这次和……以前几回有点不一样。所以小的还是有点放心不下。”
郭旒道:“有什么不一样?”
郭福道:“以前老爷子‘失踪’时都是从上午开始的,直到第二天傍晚时分才
赶回镖局。可是,这次却是从傍晚时分开始‘失踪’的!所以小的觉得有点反常。
而且……”
“而且什么?有话尽管说,不要吞吞吐吐的。”
郭福道:“是。”咽了一口唾液,才小心地禀报道:“这回连……连文总管也
……也一起‘失踪’了!”
“什么!?文总管也失踪了?!”郭旒这才感到事情有点异常。
“是呀!小的见老爷子这回失踪得有点反常,所以心里一直放心不下,左思右
想一番后,决定还是跟少镖头禀报的好。但刚才去找你时,不巧你也有事出去了。
所以就决定去跟文总管禀报,结果发现她也失踪了!”
“你怎么那么肯定我小姨她失踪了?难道就不会是她有什么事情出去了?比如
……她去了唐家堡她二姐家里?因为逗留晚了,所以就索性住在了那边……”
“不,少镖头。事情绝对不是这样。文总管她以前虽然也有因为这样的原因而
一夜不回镖局的事,但每次出门前都会跟汤副总管交代好了家里大小事情后才过去,
而且一定会乘郭豹的马车过去。可是这回她既没有跟汤副总管交代一句话,又没有
叫上一辆马车。事实上,她是什么时侯不见的,我们……也说不清楚。反正肯定是
晚饭之前!因为小翠说她没有吃晚饭,她说她还以为主子临时有事出门了呢!”
(作者按:小翠是服侍文妲的贴身丫鬟)
郭旒心里隐隐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但还是尽量往好处想:“会不会真有什么
事情需要她去处理呢?会不会她本来只打算临时出去一下,所以没跟家里人打招呼,
但出门后又突然去了她姐姐家,所以……你们叫人去唐家堡问过没有?”
“汤副总管已经叫小翠过去问过了,但那边说她根本就没去过。”
“哦,那么以前她有这样的事情吗?没跟人打招呼就出去大半天,直到深夜也
没回来?”
“这……从来没有!至少在我的记忆中还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郭旒心里不详的预感更重,暗忖:“难道她等不起我给她找到证据,而单独行
动了?!要是那样的话,那就太危险了!”不敢多想,说道:“别大惊小怪的!我
看不会有什么事情。这样吧:你先回屋去休息,我出去找找看。”
“那我还是去叫汤副总管多派几个人手跟少镖头一路出门去找人吧。深更半夜
的……”
郭旒忙伸手拉住他衣袖,道:“不用惊动别人了!正因为是深更半夜,才不宜
大张旗鼓的!没事也弄得有事似的!好了,就这样办,你不要乱来!”
说完不等他再多说,就重新穿好防雨的油衣,急匆匆地出门而去。
“文妲一定去黑龙潭了!说不定现在已经遭到老头子的毒手了!”
他眼前仿佛看到了这样一幕恐怖场景:文妲躺在黑龙潭旁边的泥泞地上,雪白
的身子一丝不挂,头发被雨水打湿弄乱,眼睛紧闭,身上满是雨水,身体已经完全
冰凉……
原来,夹在郭万山书里的那张神秘的写有黑龙潭三字的纸条,并非是文妲写的,
而是他写的!换句话说:郭万山的这次“失踪”就是他一手安排的。
由于今晚是雨夜,郭万山这个月又还没有“失踪”过,所以郭旒担心事有凑巧,
郭万山会在今晚“失踪”,又到东门一带去伏击年轻的女人。所以才用了这个办法
:调虎离山,使郭万山不会在今晚走进“冷血十三杀”的伏击圈子。本来,郭万山
也是他要除去的对象,如果能把他和“快乐杀手”一起杀死,自然最好不过,但因
为这次行动比较匆忙,而女儿会在成都的地下组织并不很强大,目下能派出的人手
只有“冷血十三杀”,而仅凭“冷血十三杀”,要想把郭万山和“快乐杀手”一锅
端掉是不大可能的。除非自己亲自出马,还有五分胜算。但他却不想冒这个险,因
为一旦没杀死郭万山,而自己又暴露了的话,则所有的计划都将前功尽弃,所以他
决定先对“快乐杀手”下手。而为防郭万山今晚走进伏击圈,他行了一步险棋:趁
郭万山午睡时,偷偷走进他的书房,并在他今天要看的一本书里夹进一张写有黑龙
潭三字的纸条。
他为何会写这三个字?为何知道这个地方和郭万山有关系,自然是靠本地女儿
会的帮忙查到的。但那件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了十八年,当年的所有线索都已经断了,
所以女儿会也并没找到真凭实据,只是怀疑文秀是死于黑龙潭而已。郭旒本来打算
待进一步核实后,再以此为把柄,控制郭万山,并用它换取文妲的“回报”。但由
于花淋溪的突然出现,引起了他的极大不安,迫不及待想要除掉隐患的急切心情,
终于使他提前用了“黑龙潭”这一杀手锏。
他相信郭万山看到这三个字后,一定会十分震惊和害怕。一定会偷偷前往黑龙
潭去看一看。但以郭万山的性格,他再惊疑和着急也不会在白天去查看的,而只会
趁着雨夜的掩护前往。这样,郭旒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腾出手来杀“快乐杀手”
——准确地说,是杀花淋溪。
但人算不如天算。他将那张纸条夹进郭万山的书页里时,却不想第一个看见纸
条的人不是郭万山,而是文妲!
文妲看到这张奇怪的纸条后,只想了片刻,就猜到了此事是郭旒所为,并怀疑
这个秘密与她大姐的死有关,于是她就等郭万山进书房后又偷偷从书房的板壁缝里
偷窥姐夫的反映。果然如她所料:郭万山看见那张纸条后,神色便有些异常。于是
她就提前前往黑龙潭埋伏,以求发现更有价值的线索。结果没想到反中了郭万山的
计策……
郭旒不敢深想,加快脚步,将轻功发挥到极致!企图用奔跑来驱赶走心里的恐
怖画面。
但他驱赶走这些恐怖的念头后,另一个念头又浮上心头:“我怎么会这样担心
文妲,难道我竟有点喜欢她?”
“不,绝不可能!除了冉霞,别的女人绝对不会占据我的心!没有任何女人能
代替她在我心中的地位!”
他一边飞奔一边胡思乱想着。由于心神不宁,以至脚下不稳,竟然在路上连续
滑交三次!有一次甚至从小路上摔到了下面三丈高的一个水田里!弄得全身都是泥
浆!
本来,以他的轻功,赶十里路最多也不过一支香之久,但由于心里慌乱,加之
天黑路滑,又在下着大雨,深一脚浅一脚地,所以等他赶到黑龙潭边时,竟然用了
将近两支香的时刻。此时已是丑时,白头村的村民早已进入梦乡,黑龙潭边根本看
不到一个人影。
郭万山也不在。不知是藏在附近,还是已经离去了。
——但肯定来过。因为潭边的稀泥、草地上还留着没被雨水冲掉的脚印。从这
些脚印的大小尺寸看来,显然是两个人,不问可知:大的那个是郭万山的。而那个
纤小的脚印则是文妲。
“他不可能是听到我的脚步声而藏起来了!”郭旒想道。因为在离黑龙潭还有
两里远时,他就停止了奔跑,轻手轻脚地慢慢接近目的地。别说现在雨声比先前响,
就是不下雨,郭万山也绝对不会听到半点声响!因为自己根本就没发出丁点声音!
那么人到哪儿去了?是不是郭万山已经杀害了文妲,现在正躲在某个隐秘处处
理尸首?郭旒一边凝神听着四周的动静,一边用马灯照看着潭边泥泞中的脚印,不
多工夫就有了重大发现:在潭边一块光滑的青石上放着一顶斗笠,在斗笠下压着已
经被撕破的的黑色衣服和裙子!
“这个老色鬼!简直不是人!”他一边在心里怒骂着,一边紧张地继续寻踪觅
迹。
跟着那个大大的脚印,一直往前,进入潭边的一片茂密树林后,忽然,他看到
了前边树林深处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
郭旒心里一缩,赶忙吹灭手里的马灯,然后猫步向那有灯光的地方走去。
终于,他走到了那片亮着昏暗灯光的灌木林前,这才发现灯光原来是从灌木林
后一个天然洞穴里透出来的。郭旒紧张地倾听了一会,才隐约听到一个低促的呼吸
声,他只犹豫了一下,就大着胆子绕到洞口正面的一丛灌木林后去。于是他看到了
洞穴里的情景——只见郭万山正对着洞口方向坐在地下,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
地上那个一丝不挂的皮肤比雪还白的女子。那女子一条白藕般的膀子遮在自己的脸
上,一动也不动,不知是在害羞还是已经死了。郭旒虽然无法看到她的脸,但却肯
定她就是文妲!
原来,文妲刚才只昏迷了片刻,就在郭万山准备实施强暴时,文妲忽然醒了过
来,两人无声地纠缠推拒了一阵后,文妲终于放弃了抵抗,忽然尖声喊道:“你这
个大坏蛋!这么大的雨,你想被淋病吗?!”
郭万山一怔,随即想起了什么似的,飞快地奔到刚才放马灯的地方,将灯重新
点亮,再回来抱起已只剩下一件肚兜的文妲,然后飞快地奔入林子里,来到这个隐
藏在灌木林深处的天然洞穴里,将文妲轻放到松软而稍微有些湿润的草地上。
文妲见他轻车熟路,显然知道这里有此洞穴,不觉有些吃惊,问道:“你怎么
知道这个地方?”
郭万山不答,只是默默地脱自己已经被雨水打湿透的外衣。
文妲坐起来,两臂交叉抱在胸前,又问道:“是不是你曾今在这里和别的女人
……?”
郭万山迟疑了一下,才说道:“我的第一次,就在这里。”
文妲无声地倒吸口冷气,不再说话。郭万山见她毫无逃跑意思,反而有些奇怪,
忍不住问道:“你不怕我杀了你?”
文妲避开他的眼睛,看着地上,轻咬芳唇,似乎在犹豫了什么,好一会后才突
然说道:“你难道看不出我对你……”
郭万山虽然对此回答并不意外,但听她亲口说出,还是不禁心里一荡,迟疑了
一下,才颤声说道:“其实,我……也一直很喜欢你!”
文妲飞快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我看得出。”
郭万山“哦”了一声,道:“是么?我可从来没正眼看过你!”
文妲无声地笑笑,道:“可是我还是感觉得到!”顿了顿,又道:“你信么?
:你每次从背后偷偷注视我时,我其实都感觉得到!”
郭万山尴尬地笑笑,没有说话,默默地弯腰过来,坐到文妲身旁,也不说话,
就伸手要解她的肚兜。文妲低声道:“把灯吹灭!”
郭万山道:“不,我想好好看你!”
文妲俊脸微红,伸手去抓马灯,要将它提过来吹灭,但她的手刚抓到马灯,郭
万山的手就握住了她的手。两人无言地对视一会,文妲才默默地收回手来。郭万山
将马灯往后移开一点后,然后回过身来,默默地将文妲肚兜解下……
文妲听话地躺下去,闭了双眼,羞涩地承受着郭万山眼睛对她身子的爱抚。心
里既有些期盼,又有些不安和生气——对自己的生气。生气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这
个杀死自己大姐的男人。
十八年来,她的内心一直在矛盾中交锋。本来她是应该恨这个男人的,可是由
于十八年的窥视,这个男人的影子在她的内心中已经深深地扎了根。他的快乐,他
的痛苦,他的骄傲,他的妒忌,他的孤独,他的寂寞,她全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也许正因为她把全部身心都用来观察这个男人,所以它的心里只装下了这个男人。
虽然明知他杀害了自己的姐姐,可是在她内心深处,反而不知不觉地在同情这个杀
人者。她觉得他的孤独、寂寞、和痛苦全都是她的大姐给他造成的。他虽然杀了他
的妻子,但其实真正可怜的却是他自己,因为他再也没勇气和心情去爱世上任何一
个女人!
看见他十八年来如一日地怀念着她的大姐,她既觉得他可怜,又觉得他可敬,
他对自己对他的爱慕的漠视,虽然使她有些生气,但每生一次气,同时又对他更增
一分敬慕。
对于自己这种复杂、微妙和矛盾的感情,她一方面觉得对不起死去的大姐,一
方面又对大姐生出一种奇怪的妒恨。
……
见对方一直没有进一步行动,文妲反而有些奇怪了,她忍不住放开遮在自己脸
上的手,低声问道:“你只会看么?”
郭万山眉头皱了皱。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但没有说话,默默地趴下来,
一边用手抚摩她雪白光滑的大腿,一边开始吻她的脸,脖子,胸膛……
文妲闭上眼睛,低低地呻吟着,任其摆布,当郭万山要分开她的两腿时,她只
象征性地“反抗”了一下,就让其分开,将自己最秘密的地方献了出来,郭万山痴
痴地看了一会,正要侵入进去,忽然,他放开文妲,羞愧地转过身去。仿佛做错了
事情的孩子被大人抓住了一样,竟然不敢转过身来!
在洞外灌木林后偷窥的郭旒见状也吃了一惊,但随即明白过来,幸灾乐祸地想
道:“原来他这样无能!难怪他只能用眼睛去爱女人!他妈的老色鬼,还没开始就
流出来了!”
此时郭万山身子背对着洞口,将宽广的后背完全卖给了郭旒!郭旒暗暗后悔没
有带暗器,犹豫了一下,才慢慢拔出腰间的长剑!正想将剑当作暗器,投向郭万山
后心时,忽然文妲坐了起来。挡住了郭万山的身影。郭旒心里叹息一声,只得继续
等待机会。
文妲虽然还是处女,但到底不是无知少女,已经明白了郭万山在羞愧什么。柔
声道:“别太在意,我们还可以以后再……”
郭万山无言地檫干净自己的下身,侧过脸来问道:“你……真的不嫌弃我?”
文妲不答反问道:“我大姐在时,你经常出远门,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个原因?”
郭万山长叹一声,道:“十八年前,我在一次走镖时,不幸受了伤,不但再也
不能……不能使女人怀孕,而且还变得这样无能!我害怕你大姐看不起我,所以故
意经常亲自押远镖,借以逃避你大姐!但我心里很爱你大姐,所以也不想一辈子躲
着她,我每到一个地方,都悄悄求医问药,可是……”
文妲点点头,道:“那我大姐知道不?”
郭万山苦笑一声,道:“想必知道一些吧?毕竟我也不可能每天都不回家!”
文妲哦了一声,一时也没开口。
郭万山忽然转过身来,道:“我还可以!我们休息一下再来!”
文妲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郭万山又问道:“我其实一直很喜欢你!要不是因为怕你看不起我这些毛病,
早已……早已想要娶你!”
文妲低叹一声,道:“原来如此!其实你不必太多心,有病可以慢慢设法医治,
讳病忌医,才害人!再说男女间感情也不只是……”
郭万山感激道:“想不到你比你大姐明白得多!哎,我刚才来时还打算杀了你!”
文妲道:“我刚才也被你吓得不得了!所以才对你放了暗器!其实,我并无杀
你念头,来这儿只是想解开自己多年的疑团。”
郭万山将信将疑道:“你怎么知道你大姐其实是死在这儿的?”
文妲道:“我不知道。那张纸条也不是我写的。”
郭万山闻言全身一震:“不是你?!那是谁?”
文妲道:“是……”
正在犹豫是否要说出郭旒的名字,郭万山忽然大叫一声:“小心!”同时伸出
双手抓住她的双肩,要将她往旁边推开,但为时已晚!扑地一声,一把利剑已经贯
穿文妲的背心,剑尖从前胸刺出,若非郭万山应变神速,差点连他的胸膛也被洞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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