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与死亡约会
小江犹豫了一会,才终于接受了白衣公子留赠给自己的“礼物”——这口不祥
的“伤心剑”。然后又在这座巨大而空落的凶宅里寻找白衣公子留下的别的蛛丝马
迹。但劳神了大半天也没有新的发现,心想:“如果这白衣公子是郭旒的话,他总
不会单单为送我一口宝剑吧?我且不睬他,他自会来找我,那时再作计较!”于是
返身大踏步向刚才跳下来处那段高墙行去。不料他刚走到墙头下,正要展开轻身功
夫跳出去,忽然听到背后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叹息声虽低,但在此时小江耳里听来,却无异于石破天惊的雷鸣!他蓦然回首,
只见池塘后面那排瓦房的长廊处一条白影一晃即没,消失在了房后一片柳树林中。
小江冷笑一声,立即展开“八步赶蝉”轻功,追了上去。但追进那片柳树林时,那
公子却已经不知所踪。小江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看见一棵柳树少了一块树皮,痕
迹甚新,显然是刚给人用刀剑类利器削去的。虽然相隔不近,但小江目力甚好,还
是依稀看见上面刻着几个字。走上前一看,只见上面刻着五个字:子时,此树林。
小江见了不竟大吃一惊:“刻这五个字的人和那个写”范“字的人显然是同一
人!难道我猜错了,这个范字和范家父女并没关系?而是这个白衣公子把我们招进
洛阳的?!他到底是谁?如果是郭旒,他此举有何目的?为什么要写一个‘范’字?
藤桦说她好象想起自己以前认识一家姓范的人,难道真的和她过去的某段经历有关?”
他在柳树林中悄立良久,方才默默回去。藤桦见他神色不定,显有重大心事,
悄声问他经过。小江道:“回客栈再说。”于是两人匆匆回到客栈,在小江的客房
中说话。小江简单地讲了这番奇遇后,说道:“我有一种感觉:你一定和那两家凶
宅有某种关系,所以你才会对那个胡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藤桦不答,默想了
一会,然后不安地问道:“那你今晚去不去?”
小江道:“还是那句话:是祸躲不过!我想这白衣公子不管是否是郭旒,他留
字必有深意。所以我决定要去!可是你,我又有点不放心,得先为你找个安全所在
……”
藤桦轻咬芳唇,低眸想了片时,说道:“这里人生地不熟的,离开你我害怕。
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看!好不好?”小江道:“你不怕我一个闪失,我们……”藤桦
苦笑道:“你若真的有个失闪,我不去照样逃不过!反而是一起去看看要安心一些。”
这话正中小江下怀,原来他在路上就已经打好了这个主意。一来觉得把藤桦放
到哪儿都不放心,二来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觉得刚才所闯那家凶宅和她有某种关
系。所以想把她带进去,或许能通过身临其境甚至是刺激、惊吓的方法帮她打开尘
封多年的记忆!
今夜的风好象比前几天厉害得多。堆积在荒院中地上的落叶仿佛受了惊吓似的,
一窝蜂地滚向那个寂寞已久的池塘。高墙下的树木本来已经没了几片叶子,现在也
凑热闹似的,把最后的几片树叶也抖落下地,加入了这滚动的枯叶流中。那几株离
池塘近的树木占了地利便宜,将身上所剩的那几片早已“变心”的树叶直接送进了
池塘。
藤桦和小江静静地伏在墙下草丛中,一边倾听着黑暗中的各种声音,一边紧张
地各自想心事。现在离子时还早,他们之所以提前进院来,就是为了取得主动。他
们没有直接去“约会”地点,而是伏在这墙根下,也是为了有个退步余地。
“你怕不怕?”在乱草丛中静静地趴了近一个时辰后,藤桦终于忍不住了,首
先打破沉默,小声问道。小江无声地笑笑,没有回答。
藤桦又问道:“你说乌大哥现在知不知道我们来洛阳了?”
小江道:“就算知道又怎么样?难道他会知道我们在这儿?”
藤桦道:“我是觉得有他在的话,我们也许要好一些。毕竟两个人的力量比一
个人要大。”
小江冷笑:“我们现在难道不是两个人?”
“可是我……我算什么呀!我又不会武功!不但帮不了你,还成了你的累赘!”
“不要这样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作用。要相信天生我材必有用这句话。”
藤桦道:“是吗?可是……我觉得自己够笨的,只会给人带来麻烦!”
小江笑笑道:“没有人特别聪明,也没人特别愚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
用其长处,就能成天才,相反就变成蠢材。”
藤桦默默想了想这话,忽然低笑道:“我发现你平时不爱说话,说起话来还一
套一套的!”
小江也笑笑。道:“其实,我若真的要说话,一定比乌大哥要会说得多!”
藤桦瞟了他一眼,道:“是么?乌大哥虽然没念过书,可是平时说起来一套一
套的,随便说几句话就会冒出一句特别笑人的话!而那些读书人却老让人觉得文绉
绉的没意思!”
小江苦笑了一下,道:“也许是你只看到了他们酸酸的那一面?如果你真正成
了他们的朋友,也许他们会说出更好笑的话来。”
藤桦怀疑地道:“是么?”
“当然也不一定。不过……我觉得只有真正读饱书的人才能讲出特别幽默有趣
的话!”
藤桦“哦”了一声,道:“那你呢?你读的书多不多?”
小江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没有作答。
他以前读过不少书(当然,和真正的文人比起来,他读的书倒不多。)他从小
就是一个兴趣广泛的人,对文学武功都有兴趣,也许正因为兴趣太多,所以才使他
杂而不纯,加之其他种种原因,结果使他成了一个文不文武不武的平常人。自从结
识乌弓马以后,他才真正开始改变自己。学以致用——-这四个字成了他的座右铭。
凡是对他不实用的东西,他都无情地抛弃了。就象乌弓马要他抛弃那些华而无用的
招式一样。
他现在除了武功外,已经几乎没有别的爱好。所以他虽然只跟乌弓马学了两年
武功,但所得却比他过去十余年的收获加起来还多十倍!在上个月一天,他和乌弓
马切磋了一次——-那次也是他们切磋的最后一次,他竟然和乌弓马斗了八十招而
没落败!甚至有三次,他的剑差点要了乌弓马的命!他清楚地记得那天两人停下来
后,乌弓马的表情有些复杂……
“喂,你在想什么?干吗不说话?”藤桦边说边用胳膊碰他的胳膊。
小江猛然回过神来,正要回答,忽然,他们同时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人轻轻鼓掌的声音。“拍,拍,拍”一共三下。听声音似乎拍掌之人
在西北方向。小江藤桦两人正自惊疑,忽又听到了东北方向上也传来三声鼓掌声!
接着正北方向、正西方向都响起了鼓掌声,且每边的鼓掌声都是三下。小江藤桦互
视一眼,没有说话。但心里都不竟在问对方:“我们被那个白衣公子骗进陷阱里来
了!?这些人都是他约来的帮手?”
只听正西方向上一个女子声音说道:“大哥二哥四弟六弟,你们都来了?!”
东北方向一个嗓子暗哑的声音答道:“是呀,这么多年没聚到一处了,你们都
还好么?”
正北方向一个阴测测的声音说道:“好呀,本来以为自己能过几年太平日子,
但是现在看来那是妄想呀!你不想杀人,人家却要找上门杀你呀!”
那女子声音说道:“怕什么怕?我们六个人联手,难道还怕他唐凹林的儿子?
他老子也给我们杀了,何况是他?”
那个阴测测的声音说道:“三妹别说些言不由衷的话!你要是不怕,大老远的
从河北巨鹿跑来做什么?”
一人低低干咳两声,说道:“好了,大伙都不是外人,就不客套了。还是先说
正事吧。”
那女子道:“是,大哥。只要你和老五在,天大的敌人我们也不在乎!噫——
老五老四他们两个还没来?”
“大哥”冷冷地道:“走,我们到约会地点去等人。”
接着便是一阵沙沙的脚步声,听声音正是走向那片柳树林子。小江听见他们脚
步声去远后,才无声地透了口气。藤桦悄声问道:“他们怎么知道了你要报仇的消
息?”小江困惑地摇摇头,道:“你伏在这儿不动,我一个人过去。”藤桦道:
“我……一个人害怕!”
小江迟疑了一下,说道:“别怕,我不会离开你的视线。你现在跟我过去,他
们一定会听见声响。待会要是听见我们撕杀起来的声音,你千万别出来,否则会连
累我! ”不等她回答,便展开上乘轻功,狸猫般悄悄掩到那片柳树林后,在一片
灌木丛后藏起来。
只听 “三妹”说道:“这小子也真喜欢装神弄鬼,居然不声不响地在我们每
个人的大门上贴一道狗屁‘催命符’!还给我们每个人规定了死期!”
声音阴测测的二哥说道:“我总觉得这件事情有些可疑。”
“大哥”道:“说。”
“二哥”道:“当年我们三十一个人去灭唐家堡时,根本就互相没报来历。除
了我们六个人互相知道底细外,别的人做梦也不知道我们六个‘川耗子’也参与了!
当然,我们除了知道自己人外,也压根不知道其他杀手是什么来历。我们行动前互
相没见面,杀人那晚喝血酒时才是我们第一次在一起,当时大家都蒙着面,事后也
各自散去。怎么可能被他查出我们的秘密?”
“三妹”道:“可是除了我们自己外,约我们的杨老板知道我们参与了呀!会
不会……?”
“二哥”冷笑一声,道:“真是妇人之见!杨老板在行动前一晚就被我和大哥
做掉了!死人也会吐露我们的秘密?”
“大哥”道:“是呀,我们也知道那次行动干系太重大,害怕手脚不干净,万
一没有杀死唐凹林,又或者那姓郭的翻脸不认人,想要杀人灭口,通过中间人杨老
板查出我们的名字,所以我和老二就来个先下手为强,先干掉了杨老板!”
一直没开口的老六清了清嘶哑的嗓子,说道:“这招干得妙!这样一来,不管
杀人得手还是失风,我们都能保护自己!”
“二哥”道:“可是现在还是被仇家查到了我们几个人的名字!所以我说这件
事情有点不对。”
“三妹”道:“会不会是杨老板在死前已经把我们的名字透露给人了?”
“二哥”道:“那绝对不会!杨老板没那样傻!那不是公然暴露自己也参与其
事了吗?说实话,若不是因为对头是唐家堡,我和大哥也不会下黑手做了杨老板!
他干这一行已经几十年了,并非不懂规矩的人。”
“三妹”道:“那到底是谁出卖了我们‘川耗子’呢?总不会是……是我们自
己人吧?”
大家沉默了一会,老六才问道:“怎么老四老五两个没来?会不会是他们出卖
了我们?”
“三妹”道:“老五不是那样的人。我怎么也不会相信是他。”
老六道:“可是他们怎么不按约定时间来约定地点?”
“三妹”道:“还没来不等于不来!我宁愿相信老四是叛徒,也不相信是老五!”
老六正要争辩,却听“大哥”冷冷地道:“老四已经不会来了。”
“为啥子?”老六和三妹异口同声道。
“大哥”淡淡地道:“因为我杀了他。”见大家都惊讶地盯着自己,他又解释
道:“我去找他时,他正在和他老婆收拾包袱,想一家人悄悄逃命!”
三妹道:“这人也真没意思!难道过了几年清闲日子,连杀人也不会了?看见
人家送来了挑战书,就吓得真当它是催命符?哼,还不知道到时是谁杀了谁呢!”
“大哥”道:“所以我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一家给做了!这种胆子吓破的人成
事不足,败事有余!留着终究是个隐患,所以你们别怪我心狠手辣!”
老六道:“哎,杀是该杀,不过也难怪他:我们六个‘川耗子’就他一人成了
家,有了娃。当年我就劝过他,说我们干杀手这一行是不能讨老婆的,因为有了累
赘就会心软,行动就会有后顾之忧!哎!他终于还是没听我的话!”
“二哥”道:“他以为我们今后反正洗手不干了,所以就想成家呀。只可惜他
想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仇家却不答应!”
“三妹”也叹息一声,道:“只是我弄不明白,明明唐家堡已经被我们三十一
个人杀了个干干净净,连一只鹦鹉也没放过!怎么他唐凹林又平空钻出来一个儿子?”
“二哥”道:“谁知道呢?这个给我们留字约战的小子,若不是唐凹林的儿子,
干吗要冒充人家的儿子?当人家儿子舒服么?”
老六用力吐了口浓痰,道:“他妈的该不会是姓唐的私生子吧!”
三妹扑哧一声笑出来。
“二哥”冷冷地道:“死到临头,亏你们还开得出玩笑?”
老六不服气道:“三妹说得好:谁杀谁还不一定呢!哼哼,我老六这几年虽然
没干大的买卖了,可还是杀过几回人!手里这口杀猪刀还没生锈!”
“二哥”道:“是么?那人家把生死符贴到你家大门上了,你怎么连对头是什
么模样都没看见?人家要是悄悄做了你,你还会在这里说大话?”
老六一听顿时气焰矮了三分,喉咙里咕隆了半天,终于没有说出来。
三妹道:“是呀,这小子也真欺人太甚!公然把什么‘催命符’贴到我们几个
人的大门上来!还约了杀我们的日期!这……这不是太小看我们六个‘川耗子’了
么?他以为自己是只猫呀?!”
“大哥”道:“我当时也很气愤,但也没敢小看人家,人家既然能神不知鬼不
觉地把鬼‘催命符’送到家门口来,还预约了讨命的日期,就说明人家也有杀我们
的信心!所以我立即去找老二商量,结果到老二屋后,才知道他也收到了这个见鬼
的‘催命符’!而且预约的日期还和我是同一天!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有必要找
到你们,因为我们估计到你们也肯定收到了这个鬼东西,结果一联络,真是这样!
大家都在为这事不安。所以我和老二商量了一下,把大家招到这儿来,今晚就是他
给我们规定的死期!也好,大伙联手跟他决斗一场,也省了他的麻烦:要一个个去
讨我们的命!”
“二哥”道:“现在我们几个又绑到一条船上了!有种的就留下,没种的,想
学老四那样偷偷卷铺盖走人的请便!不过,我得提醒一声:今天可是那小子约定的
杀我们的日期!单独行动的话,死了可别怪其他人不够意思!”
老六三妹互视一眼,都不禁缩了缩脖子。老六道:“四哥给大哥做了,可是五
哥呢?他怎么还不来?”
“大哥”冷冷地道:“他不来算了。我们四个人也照样杀得了这个狂妄的小子!”
顿了顿,又道:“要是今晚老子没给那小子杀死,倒要去查一下老五的名堂!看看
他是独自逃命了呢,还是他才是出卖大家的内奸!”
“三妹”想说什么,但嘴巴张了张,终于什么也没说。只在心里想道:“独自
逃命?他不象是那样胆小怕事的人。若说是叛徒,也不象。真不知他是怎么还不来?
莫非他已经遭到……?”
想到这里,她脸色暗暗发白,不敢再深想下去。因为老五的武功在六个“川耗
子”中是最高强的,要是连他也不敌的话,那只怕今夜当真是凶多吉少了。
大家一时都不说话,院子里除了风吹树林乱草发出的沙沙声外,没有别的声音。
小江静静地伏在灌木丛后,偷听了四人的谈话后,心里也是暗暗称奇:“我没
有给他们送什么催命符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除了我外,唐家堡还另外有活
口留下?”
他不竟想到那个神秘的白衣公子。暗忖:“难道是他?可是他又为何要这样做?
为何要约我来这儿?总不成他会来帮我的忙!”他本来一直怀疑白衣公子乃是郭旒,
但现在却有些吃不准了。因为他没有帮自己的理由!既然不是郭旒,那又会是谁呢?
这样神神秘秘,到底葫芦里埋着什么药?
他默默思索了一会后,见他们等的“老五”始终没出现,不禁脑子里闪过一个
奇怪的想法:难道那个神秘的白衣公子就是一直没现庐山真面目的“老五”?可是
他为何约了小江来,他自己又不出现?如果他就是他们的老五,那么谁是那个送催
命符的人?……
他正胡思乱想,忽听这伙人中的老大说道:“现在子时已过。可要讨我们命的
小子却没按他自己所约来这里。只怕他也没本事同时向我们几个人下手。我们也不
多等了,走吧,别象傻子一样在这里喝西北风!”
“三妹”轻轻吐了口气,道:“喝点西北风倒没啥子,总比给人杀了好!”老
六笑嬉嬉道:“看来这小子也没什么屁本事,只会装神弄鬼地吓唬人!”
四个人边说边从草地中站起,正要由西南方向离去。忽听背后一片灌木丛中发
出一阵声响,四人吃了一惊,一齐回头看时,只见一条黑影慢慢地走出灌木丛来,
冷冷地说道:“你们今晚既然来了,就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老六清了清嗓子,用嘶哑的声音问道:“你就是姓唐的小子?!”
小江不答,只是冷冷看着四人,慢慢地拔出腰间那口锋利无匹的伤心剑。
“老六”喝道:“老子杀了一辈子人,还没尝到过被人杀是什么滋味,你小子
有本事就让老子尝尝!”正要拔出腰间的杀猪刀,忽然咽喉一阵剧痛,同时感到一
股热流顺着咽喉流下了胸膛!他愣了一下,才明白自己的咽喉已经被对方冰凉的长
剑洞穿!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事实,但流到他胸膛上的的热流却又并非幻觉。他的
杀猪刀从没杀过一头猪,却不知洞穿过多少人的咽喉,他对自己出刀的速度一向很
自负。他实在很难相信有人的剑会快到他连刀都来不及拔出就会刺入他的咽喉!
他好想看清楚这个杀死自己的年轻人到底长的是什么模样,可惜连这个最基本
也是最后的一个的愿望也无法满足了。因为今晚无星无月,虽然近在咫尺,他也没
法看见对方。他正想伸手抓住对方握剑的手,以让其他三人为他报仇,但他刚一动
念头,剑已经拔出,同时他就听见了三妹的一声尖叫。
老大老二听见三妹六弟砰砰两声倒地的声音后,连决斗的勇气都失去了。三妹
六弟的武功虽然较他俩要稍逊一筹,但他们要杀他们,至少也得在五十招外,一招
不过就能刺倒他们的人,绝不是他们有勇气就能战胜的!两人毕竟是老江湖,念头
转得飞快,不等小江的剑攻向他们,便一个朝东一个往西逃去。
但可惜他们的脚到底跑不过暗器,两人只奔出七八步,便同时发出一声惨叫,
砰砰两声都倒在了地上中。
老二的后心被一根钢针射穿,所以刚一倒下就停止了呼吸。老大却只被两根钢
针射穿了两条小腿,所以倒地后还能动。他惊恐到了极点,拼命想要爬走!但他刚
爬出一步,一口长剑便抵住了他的后心。
小江冷冷地道:“谁是你们的老五?你若说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老大道:“痛快死和不痛快死有什么分别?你若……”突然低哼一声,身子一
挺,便没了声音。小江一惊,预感到暗处有人,身子向旁边一滚,伏倒在乱草中,
然后屏住呼吸倾听四周动静。但除了猎猎风声,和乱草枯叶在风中的战抖声外,哪
有别的声音?
虽然没有听到任何异常动静,但小江仍然不敢妄动。凭经验和感觉,他知道暗
处一定隐藏着一个高手!刚才老大话未说完便突然没了声音,显然是被人暗器射中!
这人为何要杀老大?是不想老大死前还要受人折磨,还是为了杀人灭口?一时也难
分明。但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显然是敌非友!
正在这时,忽然听见林子外长草乱响,有人正飞快奔过来。小江正惊疑不定,
忽听藤桦呼唤道:“小江,小江!你没事么?”小江大惊失色,正要出声制止她的
莽撞行动,但藤桦已经奔进了林子里。并打亮了火折!小江急声道:“快灭了火!
林子里有敌人!”藤桦大吃一惊,忙吹灭火折,也伏倒在一片乱草中。
过了一会,见林子里始终没有动静,藤桦又忍不住道:“没有人呀!敌人早已
跑了!”小江迟疑了一下,将信将疑地慢慢站起来,并故意发出一点声音,结果并
没有受到什么袭击。不禁喃喃自语:“真的跑了?怎么一点声音也没发出?”
藤桦听到小江自言自语,胆色更壮,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泥土,道:
“刚才听见林子里有人叫,知道你已经和人打起来了。本来想听你的话,不要乱动,
但又听这边没了声音,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就过来看看!”边说边重新打
亮火折,看见小江人影后,忙几步奔过来,道:“刚才一个人趴在那边墙角下,好
害怕!”
小江不答,走到“大哥”身边,摸出自己火折,打亮一照,只见他脸上有一线
鲜血,从前额一直流到嘴边,因为刚死不久,那鲜血兀自未干。再仔细一看额头,
原来竟插着一根细如牛毛的尖针!
小江喃喃道:“这人暗器功夫好俊!在黑暗中发射如此细微暗器,居然准头如
此惊人!”
藤桦不敢走近来看,只站在远处问道:“那这个人向你发暗器没有?”
小江道:“没有。”
藤桦不解道:“那他怎么不朝你发暗器就逃跑了?”
小江不答。但心里也在暗暗问自己:“是呀,这是为什么?”
藤桦又问道:“这个人就是刚才那几个人当中的一个?”
小江摇摇头,道:“不是。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他虽然口里说不知
道,但心里却想到了两个人:一个便是那个约他们来的神秘的白衣公子,一个则是
那个未现庐山真面目的“老五”。
藤桦道:“那个……那个白衣公子约你来这儿,可是他自己却没来。未必……
他约你来,就是要让你来杀这几个人?”
小江沉吟着道:“我也觉得很奇怪。”
藤桦道:“难道他……竟在暗中帮你?”
小江苦笑一下,没有说话。
藤桦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是在这儿等他出现?还是回客栈去?”
小江想了想道:“我们在这宅子里到处转转看?也许会有意外的发现?”
藤桦不安地看了看黑黝黝的四周,怯声道:“我们明天天亮了再进来看吧?。”
小江笑笑道:“也好。”
两人于是出了林子,从原路返回。走到刚才进来时的那堵高墙下时,小江忽然
“噫”了一声,道:“那个屋里怎么亮着灯光?!” 藤桦一惊,转过脸去看时,
果见左首一片树林后面那排瓦房的一个窗户里有灯光透出!昏灯如豆,又是在一片
树林后面,要是不注意看的话,很容易忽视。
藤桦吃吃道:“我刚才趴在这儿时,没看见呀!是……是谁点亮了灯?!会不
会是刚才那个发暗器的人?”小江道:“如果是他,他明明已经逃脱了,为什么又
故意要暴露自己?”藤桦道:“那……那这灯到底是谁点亮的?”
小江不答。只默默地向那片树林走去。藤桦虽然害怕,但要她一个人孤零零地
留在这诡异的黑暗里却更不敢,只得忐忑不安地跟了上去。
两人的牛皮靴子踩在又干又脆的落叶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在静寂的黑夜中听
来显得十分惊心动魂,腾桦本来想提醒小江:“我们的脚步声会被屋子里的人听见
的!”但见小江毫不在意地笔直向前,几次话到嘴边都终于忍住。
终于,两人走到了那排瓦房的石阶前,灯光仍然挑衅般地亮着!但屋里却并无
什么声音发出。从房屋的结构和这道大门看来,这间点有灯光的屋子乃是一个大厅。
小江无言拾阶而上。藤划不敢再上前,躲到了阶边的一棵大树后,紧张地盯着小江。
小江没有贸然推门,轻步走到门旁的长窗边,静静地倾听了一阵,然后才弯下腰,
将眼睛凑到本来就已经被风吹破了一个洞的窗纸上,往里张望。
只见大厅正面一张长案上点着一支白烛。此外更无别的灯火。蜡烛光太昏暗,
光线又不及远,所以厅中大半地方仍是一片漆黑。小江看了一会,未见有人,不禁
透了口气,正要招呼藤桦过来看,忽然,他神色大变,因为就在这一刹那,他猛然
发现在长案边的黑暗中竟似有一个人影!小江揉了揉眼,握紧剑柄,定睛再一细看,
果然有一个人影!那个人好象是坐在案边一把椅子里,因为身子刚好处于蜡烛光的
边缘,所以不细看的话,还真不容易发现!
“朋友,我已经看见你了!”为了在心理上取得优势,小江故意大声说话。
厅中那人不应。仍然纹丝不动地安坐在那里。
这一下小江反而有些犹豫不决了。艺高胆自大。虽然他的武功和胆量都远胜从
前,但面对如此沉着的敌人还是不免心生暗怯。“朋友,你不用装得这样神秘兮兮
的!我已经看到了你!你就坐在蜡烛边的椅子里!还……还穿着白色长袍!你就是
那个约我来的白衣公子?”
那人影仍然不动。小江犹豫了一下,终于壮起胆子,走到大门边,右手倒提伤
心剑,左手往前一推,两道沉重的黑漆大门便格格格地慢慢开了。
因常年不开门,地气又很重,所以大厅里有一股浓烈的霉气。还混着大股仿佛
老鼠身上臭气。若非小江刚才在窗户边先已闻到了一些怪味道,嗅觉有点麻木的话,
陡然闻到这么一大股臭味扑鼻而来,只怕要当场呕吐出来!
看那白衣人时,但见他仍然无动于衷地坐着,恰似老僧入定一般。小江故意冷
笑一声,方才抬步跨过高高的门槛,镇定自若地向对方走去。并一边向前,一边问
话:“阁下到底何人?为何要约在下来此?”
“我在想……阁下也许就是那几个‘川耗子’中的老五?但不知阁下方才何以
竟不现身?难道阁下引我来此,就是为了让我杀你的同伴?”
“如果在下没猜错的话,阁下和藤姑娘应该是旧识吧?难道阁下之所以如此,
只是要假我之手为腾姑娘报仇?”
……
他边走边问,虽然对方一句也没回答,但他仍然自言自语般问个不停。
“阁下轻功超卓,想必其他武艺也不会低下,如果真的是想替藤姑娘报仇的话,
应该不用假手于我,难道……?”说到这儿,他心中突然灵光一闪,猛然悟到什么,
呆了一下,突地纵身飞起,向坐在黑暗中的白衣人扑去!
“梆”地一声脆响,白衣人倒地!这一下倒大出小江意外,愣了愣神,才拿起
案上的那支已经烧去一半的白烛,往地上一照:原来那个“白衣人”只是一个戴着
帽子穿着长袍的木偶!
这是一个少年木偶,没有手脚,整个身子也没有任何雕琢,仍是一根平常的木
头,但一张脸却雕琢得惟妙惟肖,仿佛生人一般!而且还涂着颜料。不过这木偶的
五官虽然雕塑得十分逼真,但却没有任何表情,目光也很呆滞,虽然英俊,却又透
出一种难于言状的诡异气息。小江默默地盯着这张陌生的年轻的面孔,心里不由暗
忖:“难道,这个木偶雕的就是那个白衣公子?”
他正默默思索,忽然听见背后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猛吃一惊,回头看时,原
来竟是藤桦!只见她两眼大大地瞪着木偶,脸色惨白,神情十分激动。全身也在不
自禁地轻颤着,刚才小江听到的那个奇怪的声音便是他衣服颤抖的声音。
小江盯着她,没有说话。待她情绪渐渐恢复正常后,才问道:“藤姑娘,他是
谁?”
藤桦避开他目光,道:“他……他就是我看见的那个……那个白衣公子!”
小江点点头,又问道:“可是他到底是谁?”
藤桦喃喃道:“我……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 突然大叫
一声,脸色再次变得惨白,指着小江背后的墙壁道:“那上面有……有……”
小江一惊,猛地回转身去,举高蜡烛往墙壁上一照,原来这面白墙上竟画着一
幅壁画。因烛光照耀范围实在太小,所以无法看到壁画的全貌,只看见烛光所照部
分画的是一个头发散开的青年妇人,脸上鲜血淋淋,张大了口在大声叫唤!
小江虽是男子,但在此时此地,突然看见这样一个恐怖的画像,也不禁吓得头
皮发麻。如果身边没有藤桦,只有他一人的话,他一定不敢再呆下去。但因为身边
有一个大活人,虽然这个人比他还恐惧,需要他保护,但有一个人在身边总比孤身
一人好得多,所以他很快就强自镇定下来。伸出手去,揽住惊恐不己摇摇欲坠的藤
桦的腰身,大声道:“别害怕!有我在,没有事的!那只不过是一副壁画!”
他本想将她带走,突然又想到什么。道:“你怕的话就别看,坐下来休息一下。
我一个人看看,我猜这是那个白衣公子引我们来的目的?我想他一定不只是想用一
副壁画来吓唬我们,必定另有深意!”
藤桦不看他,眼睛仍然盯着那个恐怖的妇人,颤声说道:“我……我害怕,我
们快点离开!我们快点离开!”小江道:“好,我看快点!你别看!”边说边抓过
刚才那把坐着木偶,被他扑倒下地的椅子,扶藤桦坐好后,方才自行拿着半支白烛
去照看壁画的其他部分。
壁画很大,几乎占满了大厅正面的墙壁。画上的内容十分血腥:在一排长长的
院墙下,十几名头戴斗笠脸上蒙面的黑衣人,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正在砍杀
几十名手无寸铁的男女!地上还有许多死者,他们有的断了手脚,有的被砍掉了脑
袋,鲜血四溅,情状残不忍不睹!院墙上的天空是大块大块的黑墨,表示这个画面
中的故事发生在一个漆黑的夜晚。
小江看着看着,神情渐渐变得激动,画面中那些惊慌失措,在无声叫喊的男女
仿佛演变成了一个鲜活的面孔……
小江正看得出神,忽听背后砰地一声响,登时惊回神来,回头一看,只见藤桦
昏迷在地上!脸色惨白得没有丁点血色。小江忙上前将她扶起,连声呼唤道:“藤
姑娘!藤姑娘!”藤桦不答,小江拿起她右腕,只觉脉息十分微弱。心想:“看来
是受惊过度所至。”于是将她负在背上,飞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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