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河月武经
清晨的太阳俯临大地,奴隶们单调枯燥的一天又开始了。这时昊天殿的庞大
工程已经进行了三分之一,高耸天际的主殿初现雏形,由白色冰玉岩构成砌成的
殿壁,显示出崇高肃森的浩大气势,远远看去,如一个耸立于平原上的巨大怪兽。
说它是怪兽,完全是奴隶们心中的咒骂,其实昊天殿是集国内众多天才的灵
感于一身的伟大建筑,以天界木湟宫的星相排列为参照,预示着远陀国万世不灭
的运程。
围绕着主殿的七座偏殿也已开始打土基的工程,平原之上,号子声与各类器
械组成的合音轰震着整个大地,奴隶们周围,风琥兵团的骑兵也马不停蹄的四处
巡视,抽打着步履较慢的奴隶。
六匹毛色纯白的骏马身上,是来自西咸“会昌阁”内的建筑业名家,他们于
几天前赶到此地,与先一步到达的同人共同监督工程。元瞳希望在秋季能策马于
客拉山下,整束军心,砥砺士气,为冬季趁长河冰冻时南征做准备,因此,昊天
殿的工作紧锣密鼓,丝毫不能延误。
如果不能按期完工,除奴隶们要全部坑杀外,负责监督的风琥军团也脱不了
干系,天子之怒,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所以骑兵们抽打奴隶的皮鞭也就打得格外
凶狠,因体力虚脱而走不动的奴隶,常常就死于皮鞭之下。
眼看着不远处一个老迈的奴隶被骑兵活活打死,杨玄极的心直往下沉,心中
怒火炽烧,但却连看也不敢多看一眼,因为他的命运恐怕也比那个奴隶好不了多
少,明天谁知会遇上什么事呢。
来回奔走的奴隶与骑马的战士构成股股人流,交叉移动,但场面没有混乱之
感,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着。
他张大嘴巴,拼命呼吸,让风沙的凉气灌入肚中,能好受一些。身体的耐力
几乎到了极限,感觉腿部都要麻木了,完全以求生的意志力硬撑,一步一步往前
挪。比起其他奴隶,他的速度已不算很慢,倒没挨多少皮鞭。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好像那边出了什么事。
杨玄极心头一紧,那方向应该是骆安所在的位置,不会是他发生意外的吧?
一个会昌阁的官员挥舞旗号,意思是工程暂停片刻。
这下奴隶们如获大赦,躺倒一片,骑兵们慌忙用皮鞭抽打,这倒不是因他们
偷懒,而是怕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忽然松驰下来,就那么死掉。
杨玄极无力地坐在地上,诧异地望着那边,却也没力气过去,幸亏有送水的
奴隶队经过,他灌了一大碗,起身朝出事的地方走去。
数十人围着一个巨大地土坑,目光齐刷刷望着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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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会昌阁的官员闻言皱头微皱,摆出一幅专家的姿态,淡淡道:“我认为
应该停下来,所以就发讯号了,事先没向萧大人请示,不知有无不妥?”
姓萧的将官面色有些尴尬,语气转缓道:“到底出什么事了,刘阁老?”心
中却在暗骂,就算这一处地方出了事,其它工程也不该说停就停,爷们的脑袋可
是别在裤腰上呢。那名建筑专家思考问题的方式当然跟他不一样,整个工程是一
个整体,如果这一个地方出错了,很可能会牵连到其它地方,蛮干或许更误事。
但二人司职不同,也懒得去勾通,总之朝中来的人算老大。
“下面是空的,木桩不能继续向下打。”
“空的?这……不是要耽误工时吗?”
围观的奴隶也用目光互相询问,均觉诧异,干了两年了,还没碰见过这种事。
按理说,打地基前已经有专人勘测过,打了数眼筒式直井试验,为何没发现问题
呢?要是重新换一个位置打基,又要浪费很多时间。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在这
当口上,可不能出事。
刘老干咳一声,向左右道:“谁负责勘测这片地方?”
一个小官员浑身发颤,排开众人走上前来:“是属下……属下无能……”
杨玄极忍不住想笑,看到骆安、白玉都站在不远处观看,悬着的心也放了下
来,三人均抱同一个念头,看这帮平是眼高于项的家伙如何处罚自己人。
“不必紧张,当时没发现什么不妥吗?”
“回禀大人,当时共打了十二眼筒井,没遇到出水的情况,属下依此判断地
基可打,今天这种情况……唉,属下无能,原受责罚。”
刘老挥挥手,让他退到一旁,他微皱眉头,思考片刻,向姓萧的炽将道:
“估计是偶然因素,地层中构造极其复杂,任何突发情况都有可能发生,怨不得
谁。让他们把西面那根木桩再继续向下打,看看再说。”
刚才就是那根木桩出了差池,既然专家发话了,萧炽将也没什么意见,乐于
听命,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找死吗?”
坑内的奴隶们将那根木桩又向下打了半丈多,眼见木桩一点一点地向下挤,
坑边围观者的目光显出紧张的神色,杨玄极和骆白二人也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根木
桩看,一时间,整座工地都安静了下来,只听见咚咚的打桩声。
突然,那根木桩直钻入泥地中,竟失踪了,只留下一个圆形的深洞!
众人都傻愣愣地望着那里,眼前的情况有些怪异。
萧炽将脸皮发白,转头望着刘阁老。
刘老倒似是事先已料到,看到情况,平静道:“以那根木桩为核心,向附近
再密集的打下几根!”
杨玄极暗道这样行吗,如果那一小片地方整个陷下去,站在上面的奴隶们还
不要摔死?
那几人面有难色,但也不敢违命,依言又连续打下五根木桩,结果除紧贴深
洞附近的两根木桩陷落外,其它几根都没什么问题。
刘阁老大眼瞧了瞧,向萧炽将道:“萧大人可以放心,这并非整体的空层,
可能某处与地下暗穴相连,用土填平就能继续工程了。”
萧炽将长吐一口气,脸上神色也放轻松,笑道:“那么依刘老的意思,现在
就叫人填?”
刘阁老微笑道:“先叫个人下去看看,再决定如何个填法。喂,那地方够钻
进去个人吧?”
底下的奴隶面面相觑,要钻下去,谁愿钻下去?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没动弹。
萧炽将心情转佳,没跟他们计较,何况下面那几人个个膀大腰圆,留着力气
还有用。他目光四处巡视,落在白玉身上,这小子瘦骨嶙峋的,浑身没几两肉,
下去送死算了。
“你!”手中皮鞭啪地一抖,指向白玉。
白玉胆气本就不壮,见对方望向自己,就有些哆嗦,但事到临头,也没办法
了,阴着脸跳下土坑。
杨玄极与骆安几乎同时叫道:“大人,让我替他下去!”
“找死!这里哪有你们说话的份!”
白玉抬头向二人微笑一下,表示没问题,但杨骆二人还是忧心忡忡,白玉是
世家子弟,从小没吃过什么苦,年纪又最小,三人在一起时,总是他们照顾白玉,
想不到今天论到他打前锋了,怎不叫人担心。
一圈绳子被抛入大坑之内,萧炽将令天真算是格外开恩了,竟笑道:“你们
三个是同乡?下去替他把绳,别让那小子白白送命了。”
杨玄极和骆安听命立即跳入坑中,将绳子牢牢系在白玉腰部,绕了一圈,从
腋下拉出。骆安用力拽了拽,确保绳套够结实,向白玉低声道:“自己小心。”
杨玄极没说话,冲白玉调皮的眨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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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坠不多时,二人手中麻绳的张力骤然增大,估计下面是片空旷的地穴,白
玉无从借力,只能身体悬空向下坠,杨玄极全身的力量都凝在手中,青筋暴起,
骆安姿势相似,二人身子微微后仰,目光却望向那深燧的黑洞。
萧炽将也紧张地望着下面,他当然不会真把奴隶的生命当回事,只是觉得怪
稀罕,不知那小子下去会发生什么事。
半柱香的时辰过去了,那根麻强也确实够长,从手部能感觉到的力量上判断,
白玉依旧悬在半空,又过片刻,忽闻下面传来一声轻微的水声,二人的心腾地上
跳,也悬在半空。
杨玄极忍不住叫道:“白玉,没事吧?”说罢向上面的萧炽将微笑一下,表
示是跟自己兄弟说着玩,请勿见怪,萧炽将也觉得这几个小子有点意思,没说什
么,只是瞪大眼睛冷冷旁观。
骆安双耳捕捉着来自坑下的声音,听听白玉细细的声音往上传,听起来有些
空旷:“没事,已经落到底了,水很浅。”
果真,麻绳下拽的力量明显减小,估计白玉在下面的平地上走动,基本不需
要绳子的悬力,只需借其返回。
又过一会儿,只听白玉叫道:“玄极,阿安,绳子已经放到头了,前面有间
石室,我摸到门了,想进去看看,绳子不够长,我要将绳子先解开一下,等返回
时再系上。”
二人都听到了这句话,杨玄极差点喊出来,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让其他人知
道下面发生了什么事,这原因也莫名其妙,可能是出于对兄弟的信任,也可能是
冥冥中的安排,反正两个人都没向下面喊话,任白玉自由行动。
但也都紧张的一头汗,如果白玉进入那个石室后摸不出来或出来后找不着绳
子,可就有点麻烦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手部重新感觉到了重量,两人一鼓作气,将白玉从下面拉
上来。
周围旁观的奴隶都松了一口气,场面有些混乱,萧炽将和刘阁老同时发问:
“下面情况如何?”
白玉一脸泥土,配以黑亮的眼珠,看上去鬼精灵似的,他腼腆一笑,抬头答
道:“禀报两位大人,下面只有一间石室,很容易就填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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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四人都在同一间屋内,等夜深人静,所有人都睡熟后,杨玄极悄悄拍白
玉的肩,白玉根本就没睡,也在等这个时机呢。连骆安和老赵也都没真睡着,虽
然劳累一天,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
“小玉,下面真的只有一间石室?”
白玉点点头,低声道:“你以为会有什么?金银财宝?有我也没法带上来啊。”
老赵为人风趣,闻言轻叹一声,叫道:“早知道直接就睡了。”骆安也是立
刻躺倒。
“唉,以为有什么新奇事呢,日子太枯燥了。”
待几人都躺下,白玉是一幅委屈的样子,嘟嚷道:“我只说没金银财宝,没
说石室是空的嘛。”
三人腾地一下又坐了起来,此时其它奴隶早已睡着,他们几个古怪的行为没
人知道。
被他们猴急的目光盯着,白玉终于低声道:“我在石室内摸到了一本书。”
杨玄极眼睛放光,射出吃人似的神色,轻道:“什么书?”
“不知道,洞里光线太黑,没法看,出来后也没机会。”
失望间,老赵叹道:“妈的我也活了大半辈子,死就死了,小子们,大哥我
这有火熠子,如果不怕被巡逻队看见,咱就瞧瞧那是什么书。”
一根木枝被点着,彤红的火光下,四个脑袋凑在一起,那本书纸页发黄,带
着地下的潮气,弥散出一股霉味,只见封面上写着《河月武经》四字。
杨玄极看得一头雾水,怎么会是这种东西?如果是本绣相艳情小说也比这强
啊。
远陀统一北方后,不只将所有经史子集类书籍焚毁,也对江湖上各派的武功
密笈加以搜罗,聚于西咸。因此,修习高等武学成了皇族子弟的专权,连贵族都
只能学到一些表面上的招式,无法一窥真经奥义,普通百姓更不必说了。
这书估计也是一本下三滥的拳经?那有什么用。
转念一想,不对啊,此书藏于地下,没人知道,到底是什么也说不定。
骆安与他一般心思,二人齐问老赵:“河月指什么?”
这老家伙是个读书人,而且出身官宦之家,见识广博,因此,都同时想到请
教他。
老赵看了眼书名,似是好奇感已满足,又平躺在地上,淡淡道:“臭小子们,
你们可能走大运了,河月大陆是上古时代传说中的地方,据说当时学武之风盛行,
出了无数高手,想不到还有书册传世。”
三人的心登时沸烧起来,目中放射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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