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杜大宇知道姜艳丽上了宋老板的道时说不上高兴还是沮丧。

    杜大宇一直关心着姜艳丽，当初之所以没有亲自给她送请柬，主要是摸不准
她的心思。她上高中时虽然对他并不反感，但也是不冷不热，顶多是让他陪着一
起回家。现在他的一只腿瘸了，在她心里可能早就没了他的位置。但杜大宇还是
不甘心，就让办公室主任捎去一张请柬。目的无非是试探一下，结果是没给他面
子。杜大宇也就把这事搁在一边了，他还有好多事需要忙，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吧。

    姜艳丽到厂里去找他时，他心里一阵高兴，可当时正在和一重要的客户谈生
意。没想到姜艳丽太傲气，等不了他把生意谈完就走了。杜大宇心想走了也好，
现在还不是和她交往的最佳时期。他了解自己，之所以能够吸引她，是他刚从外
地回来，身上披着一层神秘的外衣。以她现在的心态，当他那层外衣被揭下后，
肯定还会离开他，就不如先等一等看一看再说。

    姜艳丽离开单位杜大宇认为是不明智之举。他之所以没有马上收留她，是因
为那个宋老板。宋老板觊觎姜艳丽已久，这个杜大宇早就知道。杜大宇和宋老板
可以说是多年的朋友，他到广东倒腾假山参就是宋老板介绍的。当宋老板知道姜
艳丽是杜大宇的朋友时就请杜大宇给他牵线。杜大宇拒绝他已经使宋老板不高兴
了。如果在那个时候收留她，宋老板肯定误会是与他作对。从另一层上说，他还
是认为她的傲气未消，从她不理智地离开单位就看得出来。她还不了解社会，不
了解它的复杂和残酷。让她历练一下也好，也许会更成熟，也就是说和他的世界
观靠得更近。

    当他的手下告诉他宋老板已经达到目的时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毕竟早已
经把她当成自己的朋友了，自己的朋友被别人玩，这在以前是要拚命的。现在他
把一切都看淡了，只有钱他看得很重。如果没有钱，他杜大宇什么也不是，谁还
会搭理他，更甭提姜艳丽了。

    他自己认为对姜艳丽是有感情的，尽管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没有帮她，在一定
程度上说是他把她推进了宋老板的怀里。他原先是大世界的常客，自从姜艳丽到
了大世界，他就再没有去过。他不想让姜艳丽在大世界里看见他，更不想看见宋
老板那垂涎欲滴的丑态。再说，最近他也很忙，俗话说隔行如隔山。他之所以舍
弃药材买卖，而从事果仁加工，是因为他认为药材生意越来越难做了。假货只能
糊弄一时，不能糊弄一世；再说，那么干风险也太大。自己的一条腿搭进去了，
不能再搭进去一条命了。他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接触那些搞果仁的，看看他们都
是怎么干的。可那些人个个都很精明，整天和他吃吃喝喝，玩麻将逛酒吧，就是
不谈什么正事，他也很难接触到一个真正的客商。

    一直到前一段，就是姜艳丽第一次到厂子里找他，和他打电话的那位，是台
湾的一个客商。有意在国内开展一个松籽仁加工基地。他原先也是搞药材的，现
在又想开拓一下业务。他首先找到宋老板，宋老板由于刚开一个药厂没时间搞别
的，就介绍给了杜大宇。那天他们谈的只是个意向，现在已发展到签约的阶段了。
只是现在还不是季节，所以进程很慢。正因为现在不是季节，杜大宇就有更多的
时间准备。只要他在秋天之前把一切准备就绪，包括厂房基础设施、设备，这些
都容易办到，只要花钱，就有人主动给你设计、加工、安装。最关键的是人才，
就是懂技术懂管理的人才。他虽然没有搞过松籽加工，但他知道国际市场对松籽
仁的质量要求是非常严格的。再说，就是一切设施都搞好了，没有原料也是不行。
由于这个城市目前是亚洲最大的果仁集散地，包括朝鲜、俄罗斯、外蒙的松树籽
最终都将集中到这里，所以竞争非常激烈。都看这个行业好干，其实不然。仅原
料一项，每年都有一次大的竞争。这样就要有眼光，看准的货物就坚决拿下，看
不准的该舍弃就得舍弃。原料的好坏主要取决于出仁率的高低，因为它直接影响
到成本。其次是色泽，以纯白或者奶白色为最佳，最次的是油仁和粉仁，根本上
不了等级。等原料准备就绪，便开始进入加工环节。这一环节的关健是使松籽仁
不划伤、不破碎，保持果仁的清洁与完整。这一切都完成了之后，还得把它卖出
去。这是最关健的环节。只有卖出去才能将商品变成钱，才能体现出利润来。杜
大宇现在基本上抓住了这个环节，假如一切顺利的话。

    杜大宇最难心的一点是，他必须依靠宋老板，最起码目前还离不开他。宋老
板这人没什么大毛病，除了贪财和好色之外。他对待朋友很实在，有什么说什么，
从不拐弯抹角，包括那些让人伤心的事。他后来就曾和台湾的那位客商说，“大
宇这小子，够哥们儿！”那次是在酒桌上，他也是第一次宴请台商，杜大宇作陪。
杜大宇当时很高兴，没想到接下来他又说，“他把女朋友的第一夜献给我了。”
杜大宇气得咬牙切齿，真想把他的脑袋拧下来。这是后来的事，先搁下不提。

    杜大宇在没有购置机器进行生产加工之前，就做成了一笔松籽仁生意。这在
当地果仁界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因为上一年的秋天国内的松籽是个大收年，各加
工厂都储存了一定量的松籽仁。大家都有些担心，怕国际市场承受不了这些货物，
因此都竟相销售。外商了解这种情况后，也逐渐地往下压价。这样价格越卖越低，
而外商库存量就越来越少，因为下一批的进货价格总比这一批低。他们在不担心
货源的情况下一般都这样经营。造成这种情况的结果是，国内价格下滑，松籽仁
行情越来越差。一些果仁厂开始亏本销售，尤其是那些新成立的小厂。他们的资
金有限，如不及时出手，就有资不抵债而倒闭的危险。杜大宇就是抓住了这个时
机，在价格低得不能再低的时候，把所有能筹集到的资金都用来直接收购松籽仁
了。

    这并不是说杜大宇是个天才，虽说他有一定的商业嗅觉。而主要的是那个台
商，和他订购了第一批松籽仁，交货时间是六月份。

    价格反弹就在他收购完那五十吨松籽仁后的第三天，他是以每吨价格3 万元
收购，而在反弹后以每月1 万元的价格飞速上涨。到了六月末，每吨价格已涨到
5.8 万元，几乎是翻了一番。他以每吨5 万元的价格卖给那位台商，从而牢固建
立起与台商的关系，他才真正地在果仁界立住脚。

    杜大宇做完那笔生意之后不久，就走进大世界歌厅，他的身边一左一右围着
两名靓女。姜艳丽见到他先是一愣，后来就假装不认识他的样子，热情地和他打
招呼。杜大宇点歌，姜艳丽唱，每唱完一首他就叫身边的小姐给她送去小费，而
他则拍着巴掌热烈地鼓掌。姜艳丽唱了一首又一首，他点了一支又一支。姜艳丽
实在唱不动了，他还在点，而且专点姜艳丽。姜艳丽知道他是来找茬的，但不知
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姜艳丽走到杜大宇面前，说实在唱不动了，改天再唱吧。杜
大宇说唱不动就干别的，他的意思是想叫她陪他出去喝酒。可姜艳丽没等他说完
就接话说，就你那样，干别的还成吗？意思是你的腿都不行了，估计干那个也不
怎么样吧。杜大宇一听就火了，可他知道是自己先对不起她，就强压住怒火。说
了两句不咸不淡的话后离开了。

    杜大宇非常生气，可又没处发火，刚出屋就把两个小姐打发了，然后悻悻地
在街上闲逛。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想回家里看看，又怕老妈不在家，或许
还在医院里。想去医院，又怕老爸发火。老爸一发火浑身就乱颤，受伤的地方就
开始往起鼓包。他最怕老爸生气了，小时候就怕。那时候老爸总是打他，不管手
里拿着什么，都能够毫无顾忌地扔到他的头上。不知道为什么，老爸却不打老二，
就是杜小宇，那小子总有办法使他高兴。可惜他现在还在省城培训，要不然让老
二代他看看老爸。好长时间没见了，不知道他的病情有没有恶化。

    他后来还是到了医院，但没有进屋，他就在走廊里走来走去的。其实他也不
是特别地想看老爸，甚至有的时候还很恨他。可他毕竟是他的老爸，恨过之后又
总是想他，尤其在离开他一段日子以后。他在南方的那些个日子里，一想到家乡
时就想起老爸的样子，他那粗壮的体格和黑黑的面孔总是出现在他的眼前。他不
知道为什么总是想不起老妈。老妈对他一直很好，从来都不打他，老爸打他时老
妈也总是向着他。可老妈的样子甚至都记不起来了，那时他总是认真地想。可是
越想得认真，老妈的样子越是模糊不清，后来他就不想了。他觉得自己很对不起
老妈。有时想为老妈做点什么，但不知道她要什么。有一天他说要给她买所房子，
老妈说她不要。她说她要把老爸的病治好。要是能把他治好，就是住在牛棚里也
会感到快乐。不然就是给她一所金屋她也住不安生。

    杜大宇还是走了出来，在他看到老爸之后。他还是那个样子，躺在病床上眼
睛盯着天棚看。不知道那上面有什么值得看的，或许他只是向上瞅，什么也没看
见。杜大宇知道他什么也没看见，包括他站在门口。门开了一道缝，老妈看见他
时刚想站起来被他用手势挡回去了。他就那么站着，足足有十分钟。他一动不动，
心想是自己对不起老爸，老爸出事时他没能在他身边陪他。那时他心里一定想着
自己的儿子把人家的钱拐跑了。如果他死了，会把这种想法带进另一个世界，他
一定会认为那是他一生的耻辱。就是他回来了，老爸还是不认他。他猜得出来，
老爸被人们奚落时心里的滋味，他不是那种能装下事的人。他嘴上不说，可心里
压力是别人无法知晓的。他能为一件事情守口如瓶一辈子，但同时被那件事情折
磨一辈子。

    杜大宇不在家住，也没有另买住宅，就住在厂子里。他认为那样工作起来方
便，又能顺便照看厂子。另一个原因是他现在资金还是很紧张，什么都需要钱。
他之所以一直没有进机器设备也含有这方面的因素。他不想把钱都固定在设备上，
怕万一临时有什么好买卖而没有流动资金支持。现在不同了，他一下子又有了一
百万元的进项，这对他是意外之财，可以着手安排下一步工作了。

    他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这些天他一直都是这样，虽说现在有了一定的
地位，但他并不是一步一步起来的，而是瞬间产生的暴发户。他没有干过工厂，
甚至没有一点管理经验。他现在只能是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看一步了。他还是
想先把姜艳丽请过来，她毕竟在土产公司办公室干了很长时间，怎么说也有一定
的经验。他一直认为姜艳丽是个人才，只是看你怎么用她。她聪明伶俐，又很懂
风骚，且有一定的生活经验。这些都是无价之宝，有时是可遇而不可求，甚至需
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对于这一点他有把握，他感觉和姜艳丽还是有一定感情基础
的。再说，现在大世界也不是太好干，歌厅越来越多，而顾客总喜欢新鲜，喜欢
刺激，时间久了总面对一付面孔就会感到腻味，所以每个歌厅的老板都是不断地
物色新手。就是说姜艳丽现在也不是很吃香了，宋老板也总躲着她。宋老板为了
她的事在家里闹了矛盾，妻子天天嚷嚷着和她离婚，就是不采取具体行动，只是
不给他好脸子看。再就是经常监视他，不管他干什么，只要她没事就跟在他的屁
股后面。把宋老板搞的，连谈生意都没有兴致，更甭提什么风花雪月的事了。杜
大宇想利用这个机会，及早地把她夺过来。可他现在又实在想不出办法，她对他
的那股劲一直没有转过来。就说今天吧，她用那种恶毒的话刺激他。一方面说明
她恨他，另一方面说明她心里还有他，没有把他完全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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