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杜大宇一连几天都没能休息好。只要他一闭上眼睛,姜艳丽那不屑的眼神就
出现在他的面前。“干别的还成吗?”这句话就像锥子不断地往他的心窝子上扎,
叫他既疼痛又羞辱。可他有火没处发,有苦没处诉,脚上的泡是自己走出来的,
又能怨得了谁呢!他想起在广东的那些个日子,第一次卖出一支人参时激动的傻
样。后来他的客户越来越多,他住的那个房间成了交易的场所。每天都有提着现
款前来要货的,隔几天就有东北老乡将货物卖给他,他成了真正的二道贩子。如
果不是他一时心血来潮,可能还会在那干上一段。但再干上一段说不上就有被抓
住的可能,就是他倒腾的不是假货,那时人参也归口经营。一旦抓住了罚款还是
小意思,蹲监狱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先例呀。但如果她不招惹那个小娘们,最起码
他的一条腿不会出问题,也不会失去性能力了。可那娘们长得也确实漂亮,要知
道他有丈夫,或许那个丈夫是个假的,但不管怎么说,还是自己没把握住啊。可
谁在那时又能把握得住呢,如果她存心要害他,他怎么躲也躲不开啊。
杜大宇认识她也是经人介绍的,那个南方佬客总上他那买人参。他突然领着
一个东北女子来到他的房间,说是有一支山参要卖给他。杜大宇说领她来的就是
佬客,为什么不卖给他呢。那佬客说她的山参太大了,他最近喜欢小的。他还说
小的嫩就像女人一样越小越纯真之类,把杜大宇的欲火勾得差不多时他就走了。
杜大宇把她带来的人参放在手里,是一支生晒的园参,一点手脚都没做。杜大宇
问她想卖多少钱,她说就三百元。杜大宇说三百元不贵,咋说也值三百元。说着
他就去摸她的手,她说你就不怕这是一个套吗。他说他猜也是个套,不过花三百
元摸下手总不至于会出什么问题吧。她就笑了,说你这人真是的,她不过听说这
有个老乡在做买卖,一个人孤单单的,就过来陪陪,不相信就拉倒。说完她就往
出走,杜大宇拿三百元钱给她,她不要。她说她又没做什么,不会收他的钱,这
一点她有原则的。杜大宇说就当买她的人参了。她说那是园参,家养的,不值钱,
野的才值钱,然后向杜大宇嫣然一笑就走了。杜大宇愣愣地站了半天,满脸是一
副若有所失的熊样。
过了几天,那个男方佬客又从他那里买了几支参,专要小的爬货。他现在已
经懂得了一些人参的鉴别方法,想在他那赚钱几乎是不可能的了。这一带杜大宇
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应该换个地方了。干这一行既需要熟人,需要有回头客,又
不能太熟,太熟了就知根底了,他的买卖就有搞砸的可能。那个佬客问杜大宇那
个女的咋样?杜大宇说什么咋样?他说值那些钱吗?杜大宇说什么值不值的,他
又没买。那个佬客一脸的坏笑,说东北人就是死心眼,赚了那么多钱留着干啥,
不就是为了享受吗?杜大宇假装不懂他的意思。他自感没趣,闲聊一会就走了。
杜大宇把东西收拾好了,退了房准备换一个地方。他来这里已经两年,换了
三个地方了,再换就是第四个了。他在第一个地方住了八个月,在二个地方住了
七个月,这个地方也快有六个月了。他感觉这个买卖也越来越不好做了,人们越
来越熟。无论哪一个行业,在前几年都好干。那时候刚开放不久,人们都没有经
验,谁先动手谁发家。现在想干什么都不容易,尤其是他这种小本大利的买卖,
干的人也越来越多,相互竞争也很厉害。前一段就有一个,一上来就找他打架。
后来才搞清楚,是因为他抢了人家的一个客户。原来那个老太太总上他那进货,
自从到杜大宇这买过一次货后,就不上他那去了。杜大宇在处理这些事情上,一
般是采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方法;尽管他膀大腰圆,要真打起来并不怕哪一
个。可他不想那么干,他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干起来,当时可能不会吃亏,但保
不住过后就会吃大亏,这一点他还是清楚的。他之所以能在这地方混这么长时间,
就是他办事不胡来。哪些事应该干,哪些事不应该干,他都给自己定出了条条框
框。
他在广东近两年,很少碰过女人。并不是他不想,而是不敢想。他知道自己
干的是什么买卖,就尽量在这方面检点一点。另一个原因是他这人特迷信,认为
和女人胡搞会影响做生意的运气。
事情往往是这样,你对哪一方面越小心,就偏偏在哪一方面出错。经常嫖娼
的人不一定被公安局抓住,而嫖一次就被捉住的现象也屡见不鲜,该谁倒楣的时
候想躲也躲不开。
就在杜大宇结完帐往出走时,又碰见了那个东北女子。
“哎,”她跟杜大宇打招呼。
杜大宇见到她有点意外,但马上就回过神来。干她这一行,在这地方见到她
也很正常啊。只是他现在见到她,或多或少有那么一点动心。这里的事情基本上
就算利索了,再开辟一个地方咋说也得一段时间,现在正是无事一身轻的时候。
利用这个空隙泡泡妞也许正是好时机呀。再说那个老乡长得也忒漂亮了。细皮嫩
肉的,年龄肯定不会超过十九岁。谁见了能不动心啊,何况一个很久都没尝过女
人味的汉子呢。他第一次和女人搞是那个姓宋的老板介绍的。当时他酒喝得差不
多了,宋老板说领他出去乐一乐。他还以为干什么呢,原来给她找了个女人。他
那时还是个生牤子,哪里见到过那阵势。那女人一句话不说就脱裤子,在他手足
无措的时候解开了他的裤带,一伸手就握住了他的那个丑家伙。他感到一阵激动,
然后就乖乖地听她摆弄了。可三下两下自己就不行了,过后他还感到真是耻辱。
一个大男人,怎么会那么无能呢?在他刚有那么一点感觉时就泄了。她冲他笑了
笑,说,“你第一次吧。”真该死,她连第一次都猜得出来。他以为自己天生没
用,这之后很久才敢和第二个女人交往。当然和他交往的那些没一个是真心的,
都是看中他兜里的钱财。他也没把她们当回事,只是临时发泄一下而已。但叫他
信心大增的是他再没有第一次那种感觉了,那简直是叫他一生都感到耻辱的一次
经历啊。
“哎,你咋不说话啊。”她跟在杜大宇的身后。
“哎,生意好吗?”
“不好。现在的人都把那点钱看得比他妈的命还贵重,不像以前那么好糊弄
了。”
“请你吃饭吧。”杜大宇说。
“好啊,”她高兴了,还向上蹦了一下。杜大宇心想真是个孩子呀。可她居
然说出“不像以前那么好糊弄了”的话,这真叫人不可相信啊。
他们来到一家饭店,不是高档的那种。杜大宇点了酱鹅头,问她要什么。她
就要了一个青豆苗,说是一荤一素,正好。杜大宇知道她在为自己节省,更是心
存好感。又问她喝不喝酒,她说可以喝一点啤的。他们就要来了两罐啤酒。
吃完了饭,杜大宇问她接下来干什么?她说就到他的房间吧。杜大宇心想自
己的房间刚退掉啊,她不知道更好。就说还是她找个地方吧。她说她在附近租了
间房子,就到她那去吧。
那是一栋12层的宿舍楼,好像专为没房子的人出租用的。他们进到7 层的一
个房间,里面设施非常简陋。除了一个衣柜、一对沙发和一台17英寸的彩色电视
机外,几乎再没什么了。一些零星的小物件堆放在一张大床上。她用手一划拉它
们就都跑到地上去了,有的物件发出金属般的无辜的声响。她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杜大宇心想,这些女人都是这样,见面就脱衣服。没有一个例外,为什么呢?他
本想多和她聊一聊,聊聊家乡什么的,培养培养感情。可她不会给他那个时间,
她的时间宝贵着呢。都说时间就是金钱,对一个商人确实是这样,对别人又何尝
不是这样呢。她的皮肤确实很白、很细腻,就像一掐就能掐出水来似的。他真有
点不忍心了,他的皮肤粗糙,黑不溜秋。他爬在她的身上,脑子里想的尽是这些
乱七八糟的东西,阳物就怎么也硬不起来了。他希望此时她能一下子握住它,就
像他接触到的第一个女人,让他一下子兴奋起来,哪怕像第一次那样无用也无所
谓。他光想着这些事情,连钥匙在门孔里转动的声音都没有听到。他在一抬头间,
看见面前站着一个比他还魁梧的男人。他一拳将他掀翻在地,他的腿硌在地上一
个小物件上,他感觉左腿断了,钻心地疼。他还是不依不饶,冲他的阳物又是一
脚。他疼得嗷嗷直叫。她叫他不要打了。她说他根本就没对她那个,他那个不好
使,是个废人。他接着又给她一拳。他说,“好啊,你们这对狗男女,趁我不在
家时竟敢做出如此伤风败俗之事,看我不打死你们!”说着就从腰间掏出一把快
刀,举起来就要向杜大宇的脑袋上砍。幸好被那个女子在后面一拉,他脚踩到一
个小物件上,跌倒了。
杜大宇趁机说,“饶了我吧,咋的都成啊。”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他说,“你赶紧给我凑5 万元钱,马上从这滚回
东北老家去!”
“可我没这么多钱啊。”
“什么,没这么多钱?那就把命留这吧!”他站了起来,把刀举得高高的,
“谁不知道你,捣腾假人参的会没有钱吗?”
王东知道自己受骗了。这下算栽这了,好在他要的不是很多,主要是想把他
从这里赶走。他突然感到自己好久没有回家了,他想家啊。
就这样他回到了东北。但没想到的是,自己不光腿瘸了,那个物件从此就不
再受用了。他感到无限的悔恨,为什么就把握不住自己呢。后来他又想,即使不
发生这次意外,早晚也得发生另外的事件,也许会比这次更糟糕。好在自己把命
捡了回来,从此再也不想去南方了。
其实他的心里一直装着姜艳丽,那毕竟是他的初恋,尽管那初恋也是单方面
的。但他又的确不敢见她,他不知道怎么向她解释,更不知道怎么和她相处。他
感到自己的钱再多也没有什么用了,可是人们并没有抛弃他,并没有为他的一只
腿而瞧不起他,却对他更加尊敬和羡慕了。为什么呢,因为他有钱。有了钱,就
有了社会地位,就能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一切,包括女人。尽管他不能对她们做出
什么,但可以让她们围着自己转。只要她们围着他转,他就感到有自信心,别人
也就不会瞧不起他了。所以他的身边总是围着女人,尽管他从来也不真正地碰她
们。
杜大宇知道是自己对不起姜艳丽,就不好意思再去惹她了。这段时间他主要
在联系机器设备,听说南韩出了一种新式的加工机器,可以直接将加工中产生的
灰尘吸走,使加工出来的果仁更干净。他托人去找。可找来找去也没有找到,后
来才知道这种新机器是本地一个朝鲜族人发明的,并自己私下生产,然后冒充南
韩过来的。但不管产地在哪,谁发明的,这种机器听说确实好用,比各加工厂正
流行的机器更先进,他就预订了七套,外加两组烘干设备和一组筛选设备。对方
答应七月底可交货,现在又出来一段空闲。他就怕出现空闲,一没事可干心里就
难受,瞅啥都不顺眼。再加上这几天下大雨,各娱乐场所都关门停业了。一是因
为市区被水淹,自来水设施被破坏,各饭店和娱乐场所没有水源。二是市政府有
令,动员全市人民抗洪保家。各单位都抽调专人日夜坚守在大柳河河堤上,如果
河堤一旦决口,就能够及时地采取措施抢修。谁还敢在这个当口找不自在呀,万
一撞在枪口上,那还有好吗。
杜大宇厂子在郊区,地势较高,雨水再大也淹不到。他一方面庆幸自己地点
选得好,一方面又有点失落。如果自己这地方被水淹,他也会及时地抢修,他喜
欢每一天都在忙碌中度过。
大雨终于停了,市区的存水很快被排放出去。只有几处低洼或稍偏一些的地
方还没来得及排放,但已无关大局。杜大宇听说北山家属宿舍也被淹了,但只淹
了最前面的一栋。他家在第三栋,当然不会被淹。他有点懊丧,如果自己那个家
被水冲走了才好,他好给老妈买一所新的,现在怎么说她也不听。她只听老爸的,
老爸说他的钱肯定不是好道来的,就叫家里人不准用他的钱。他的钱怎么就不是
好道来的了,是自己用生命换来的呀!没想到人老了连观念也是陈旧的。
杜大宇突然又想到了姜艳丽,她家就住在第一栋,肯定被水淹了啊。他有点
兴奋,自己何不借这个机会过去看看,需不需要帮忙什么的。以这种方式接触她,
她肯定不会不给面子。如果再不给面子,就是她的不是了,他杜大宇也就仁至义
尽了。
杜大宇打的去铁北,的哥说只能送到桥洞子了。桥洞子那地势低,现在全是
水,车根本就过不去。杜大宇坐到农行信用社就下了,信用社离桥洞子就几十米
了。前面全是人,车不好往前开。他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有好奇的人目光就往他
腿上看,他感觉有些不自在。一个他熟悉的靓妹就一踮一踮地跑过来,用手搀着
他往前走。
原来大家都在等着那个小伙子。他用汽车的车胎和圆木,临时建造了一只像
木排样的小船,每次可以载过去三五个人。他向每一个乘客收取一块钱的费用。
杜大宇感觉这人的脑袋挺聪明,不但自己赚到了钱,还解决了过路人的难题。他
就用欣赏的眼光向他的小船上扫,他正一下一下地用木杆往前撑。杜大宇突然就
看到了姜艳丽,她正站在对岸那左顾右看,不知道她是想过来还是看热闹。
他知道姜艳丽这几天没上班,肯定在家里防水。她跑这来干什么呢,一定是
家里没什么问题了。她这人呆不住,就喜欢凑热闹。这一点杜大宇比谁都清楚,
从小他们就都看着对方长大。姜艳丽也看到他了,还向他挥挥手。他一下子兴奋
了,心想你说我不成,我就露一手让你瞧瞧。
他甩开靓妹搀着他的那只手,三两下就把自己的白衬衫脱了下来,放在靓妹
的怀里。然后他解开自己的裤带,又把裤子脱了下来,放在了靓妹的怀里。大家
的眼光一下子集中过来,不知道他想干什么。靓妹的脸通红,呆愣愣地瞅着他,
他的身上就只剩一个三角裤头了。他双手向上举了举,腰也向左向右摆动了两下,
就一猛子扎进了水里。游到一半的时候,他还故意地翻了个身,露出自己那黑色
的三角裤和三角裤裹着的大而无用的物件,脏水从他鼓起的两腮向脖子上滑。
他终于游过去了。他腆着湿漉漉的肚子,一直走到姜艳丽的跟前,一下将她
扛到了肩上。姜艳丽的双手在他的背上一阵乱打,眼泪弄到他的背上,他感觉有
一丝温热的气息传进了他的心里。他们的耳边突然响起了爆炸般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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