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姜艳丽在和杜大宇结婚前,就已经知道杜大宇是个废人,但姜艳丽还是同意
与他结婚。她的条件是杜大宇不能限制她的自由,就是说她仍然有权利与别的男
人发生性关系。这一条杜大宇虽然同意了,但限制她到娱乐场所与别的男人调情,
姜艳丽也没提什么反对意见。这样的婚姻对于姜艳丽来说,她找到了经济上的依
靠,如果杜大宇不出现意外破产的情况。对于杜大宇来说,他娶到了梦寐以求的
姑娘,并在外人面前掩饰了他性无能的一面。他认为这是至关重要的,满足了他
的虚荣心;也就是说是他的虚荣心逼着他这么做的。可话说回来,一个瘸子再加
上没有性能力有再多的钱也会被人瞧不起,何况他一个刚起步不久的暴发户呢。
如果一旦被揭穿,别人就会用一种可怜的眼光看他,会叫他抬不起头来,他还有
什么心思干事业呢。
就这样他们开始筹备并举办了隆重的结婚仪式。姜艳丽穿着白色的婚纱,杜
大宇着笔挺的西服,在音乐的伴奏下,双方胳膊挎着胳膊缓缓地走进大厅。司仪
问杜大宇,你是否愿意与姜艳丽小姐结为夫妻,与她白头偕老,无论她生气、快
乐、疾病、健康?杜大宇说我愿意。司仪又问姜艳丽你是否愿意与杜大宇先生结
为夫妻,与她白头偕老,无论他生气、快乐、疾病、健康?姜艳丽说我愿意。司
仪叫他们互换结婚戒指,他们在众人的簇拥下拥抱接吻,正式成为夫妇。
他们的洞房设在郊区,就在果仁厂附近。杜大宇说郊区安静,不像市区那么
暄嚣,离厂子又近。姜艳丽却喜欢热闹,本想在市中心地段买幢住宅,但听杜大
宇那么一说,也就不好再提什么反对意见了。
新房三室一厅,总计110 平方米,布置得虽不算豪华,但也说得过去。和姜
艳丽原先住的地方相比可以说是到了天上。那时不兴什么家庭影院、家用电脑也
很少见。他们买的高级音响、VCD 等就已经够奢侈了,还有成套的厨房设备,包
括烤箱和洗碗机等等。
姜艳丽坐在装饰一新的卧室里,看着屋里的一切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尤其
杜大宇更为尴尬,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就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后来还是姜艳丽
叫他过去,对他说其实也没什么,这样也挺好的,像亲哥俩一样。杜大宇嘿嘿笑
了两声,然后哇的一声就哭了,声音之洪亮把姜艳丽搞得非常难堪。她也不知道
该怎么劝他,因为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哭,在这样喜庆的日子里。可姜艳丽也突
然被他的情绪感染,呜呜地哭了起来。杜大宇反过来劝她了,说他对不起她,一
切都是他的错。姜艳丽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是说自己不行了呢,还是说她找他
时被赶走而被宋老板利诱的事。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哭的声音越来越小,最
后他们还是相依偎着睡在一起了。
婚后的第三天,杜大宇领着姜艳丽到病房去看望老爸。老爸破例没有赶杜大
宇走,还让姜艳丽坐到他的身边。姜艳丽摸了摸他瘦弱的布满老斑的手,他有些
激动地捏了捏姜艳丽的纤指,并从怀里掏出一副玉石手镯,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看来他知道儿子结婚还是很高兴,并早就备下了礼物。
姜艳丽的老妈还是神神叨叨,不管姜艳丽向她说什么,她都说着她爸爸快回
来了的话。她告诉她说自己结婚了,她还是说她老爸的事,根本就不理她。姜艳
丽的眼睛就红了。杜大宇让她把老妈接到他们那住几天,可她老妈说什么也不走。
她说她得在家里等他,如果她走了,他回来时就找不到家里的人了。
杜大宇一天到晚地呆在单位里,只有很晚了才回到家里,而且每次都在外面
吃完了饭。姜艳丽虽然也在厂子上班,可现在厂子还没有开展起来,那些改建啊
安装啊什么的她都帮不上忙,所以在厂子呆的时间很少。一个人在家里孤伶伶的,
就整天躲在家里看VCD ,有时越看心里越憋屈,就偷偷地抹眼泪。等到杜大宇回
来了,她就假装很高兴的样子,和他说这说那。可说来说去,总是那一套话,说
不出来更多的内容。杜大宇就更感觉到不自在,心想总这样肯定不行,得想法让
她干点什么了。
可让她干什么呢?原先答应她做他的公关秘书,可他并不需要什么公关秘书,
那无非是一句拖词。他总认为她应该是个管理方面的人才,但现在工厂还没有生
产。如果工厂开始生产就让她当主任,管理那些雇来的女工和加工车间的事情。
他自己肯定不能把更多的时间放在那上面,而应该放在进货或者销货上。如果让
别人管理他又不放心,让姜艳丽管理正合适。一到加工时期,每一个厂子都得雇
用百八十的女工。她们负责把烘干后的松籽仁的软皮捏掉。由于那层软皮呈红色,
专业上又叫脱红衣;只有脱掉红衣,才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松籽仁。然后用吹风
机把软皮吹跑,分出等级,就可以灌桶装箱,出口到世界各地了。
那些女工人多又杂,得有一个好人才能管住。因为松籽仁比较贵重,小工偷
揣松籽仁的情况很普遍。就是他们不偷揣,捏软皮也有很大说道,遇到不好捏的
可以把它弄碎,裹进松籽的硬壳里也很难看得出来。这一关虽然表面看不出有多
么关键,可在不好经营的情况下,利润就是靠节省下来的那一部分。管理加工车
间需要技术,但一般每个厂子都雇一个技术员,只要管好用好他就成了,这就需
要一个懂策略会使用人的管理型人才。杜大宇认为这些姜艳丽都能胜任。
杜大宇一开始对这些不是太懂,他在参观了几个厂子之后慢慢悟出了其中的
道理,他之所以这么长时间不上设备不加工,也有这些方面的原因。那时果仁界
的人还没把他放在眼里,他到哪个厂子都吃闭门羹。自从联系到台商以后,有的
小厂子经理主动找到他,向他讲授一些经验,目的是遇到滞销的年头拉他们一把。
杜大宇把这些想法和姜艳丽说了,姜艳丽的心情才好了一些。开始有说有笑
的了,可过了两天,就又愁眉苦脸的了。杜大宇就说,马上就到秋天了。秋天一
到厂子就开工,到时候怕她忙还忙不过来呢。现在有时间多玩一玩,休息休息。
她就说她倒是想玩一玩,可是没地方去啊。杜大宇就陪她去歌厅,可她怎么也玩
不起兴致,唱歌也没那个情绪了。她知道只要杜大宇呆在她的身边,干什么都没
心思。早知道这样,说什么也不和他结婚了。可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又有什么办
法呢,也只好混一天算一天了,也许以后会有什么转机。这种想法折磨着她,使
她非常苦恼和自责,感觉在杜大宇的面前抬不起头来。
杜大宇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咋说也够难为她的了。有时觉得真不
该那么自私,把她娶回家来,让她守活寡。虽说给她自由,可她又能自由到哪去。
现在谁不知道她是杜大宇的媳妇,尤其他畅游桥洞子的事,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
这个城市本来就不大,再加上事情出在防汛的关键时期,当时桥洞子的人又那么
多。就是不被电视台录像播放,一传十十传百也传得差不多了。当时电视台认为
在那种防汛的严肃时期,竟能出现如此温馨如此动人的场面实在是难得,就在电
视新闻里播放了出来,他们结婚的时候电视台又进行了独家专访。这些在当时他
们觉得很光彩很兴奋,一定程度上促成了他们的婚姻,现在却成了他们的羁绊。
杜大宇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他给姜丽买了一套家庭用体育器材。这套体育
器材是器材商店刚进来的。杜大宇很小就喜欢体育用品,但那时家里没钱,能给
他买一双球鞋,他就高兴得几天睡不着觉。那时他本来喜欢跑步,可有了新球鞋
之后他就不跑了。因为他不穿新球鞋跑吧感觉没意思了,穿上它又有点舍不得。
他除了喜欢跑步还喜欢打篮球,玩双杠等。辍学以后他直接就到了单位的知青厂,
便开始想尽一切办法赚钱,就没有时间鼓弄那些他认为是玩的东西了。等到他有
了钱也有了闲时,腿又瘸了。所以他一直躲开有关体育方面的活动。市体育场建
设期间,在体委的动员下他捐了3 千元钱,竣工开业的那天请他到场他说什么也
没去。他在给她买这套体育器材之前,冥思苦想了好几天。到底能让她干点什么
呢,在这段空闲的时间里。就让她这么呆着肯定会出事,到娱乐场所有他陪着她
又玩不起兴致,再说他现在正忙,也没那么多时间。没他陪吧,他又不放心。一
是她以前就曾干过一段那个工作,肯定会有一些老朋友的;二是他们有过协议,
他不能限制她的人身自由。虽然他自己不行了,也不管她以前都干了些什么。只
是她现在再出去搞,就是给他戴绿帽子,搁谁身上谁也不会愿意呀。协议是一回
事,等动真格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他相信姜艳丽跟他的想法也一定差不多,要
不她怎么就不提什么协议呀什么自由呀之类的事情呢。
姜艳丽确实喜欢这套器材,正好他们的家也有一个住室没有利用起来。这套
器材既可以练习原地踏步、走步、跑步,还可以练习骑自行车,练习胸肌、腿肌、
腰部等等。只要你想练习什么,几乎都能找到一个让你练习的器具。只是开始她
不太会用,还得有一段适应期。杜大宇心想,这样最好,要是一下子她什么都会
用,说不上隔个三天五天又腻烦了。
这样他们就过了一段太平的日子,夫妇间除了性事做不了,其他的都很和谐。
姜艳丽的脸色也一天比一天亮丽,杜大宇心里的一片乌云也散了。
时间分分秒秒地过去,杜大宇厂子的设备都已安装就绪。现在那里才像一个
真正的工厂了。有厂房、有设备、有办公室,还有一个用水泥铺就了院落。这个
院子既是为了美观,又是为了做晾晒场地用,所以杜大宇花掉了不少的银子。
姜艳丽每次走进加工厂,心情都很敞亮,怎么说这是他们自家的工厂。在土
产公司上班的时候,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她的心里总是美滋滋的,
但一到了晚上,她和杜大宇睡在一起,心里就生出无限惆怅。杜大宇的这个缺欠
叫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她有时将手伸进杜大宇的被子里,杜大宇总是把身子转
到一边。他尤其害怕姜艳丽摸他那里,姜艳丽每摸一次,他都感觉被羞辱一次。
但他又不能跟她急,只能在心里咒骂自己。他也不敢触碰她,只要一触碰她,她
的手马上就伸向他的那个地方。杜大宇有一次抓住她的手不放,自己的手却在她
的身上一阵乱摸。她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呜呜地哭开了。杜大宇怎么哄也哄不
好,就再也不敢惹她了。
杜大宇在去黑龙江之前,就把厂子交给姜艳丽管理了,这样他才能放心地去
那里采购原料。厂长亲自采购原料,这是加工厂的普遍做法。一是因为现在竞争
激烈,原料价格瞬息万变,这就需要当机立断,这一点只有厂长在场才能做到;
二是因原料质量差距较大,价格也就有很大的差异,一般厂长对业务员并不太放
心。杜大宇还有他另外的打算,他是刚开始搞这个项目,所以他需要经验。他陪
业务员出去,还有了解和学习的因素在里面。
杜大宇一走,姜艳丽的心情立刻轻松了。不知道为什么,杜大宇在她的身边,
她总感觉有压力。杜大宇越对她好,那种压力越大。她躺在杜大宇的身边,感觉
不是杜大宇性无能,而是自己没有性能力似的。这种感觉折磨着她,越来越强烈,
连自渎的心情都没有。现在她一下子解放了,上下班都蹦蹦跳跳地,哼着曲子。
到了单位,她就这瞅瞅那看看,虽然没有什么大事干,但也忙得不亦乐乎,感觉
很充实的样子。
那天她正在院子里和员工说着什么,宋老板突然就出现了。
姜艳丽把宋老板让进办公室,给他倒了杯水。他边喝水边歪斜着脑袋瞅着姜
艳丽,问她过得好不好。姜艳丽说好,他又问有多好,姜艳丽说要多好就有多好。
他说我怎么听说那瘸子不行了呢,姜艳丽说你胡说,我还不知道吗,比你可强多
了。他说你别骗我了,和他接触过那么多的小妞,有的比你还漂亮,可他为什么
就不碰她们一下。她说那是他有原则,不像你,猪狗都不如。宋老板有点生气了,
过了一会他又说不对,在他的腿没瘸之前可是玩过不少的小妞啊,第一个还是他
给介绍的呢。那时他就不行,三下两下就泄了。姜艳丽气急了,叫他滚。他不滚,
姜艳丽就要叫人请他出去,他才往出走。他打开门,就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地站在
那。然后回过头来告诉姜艳丽,千万别把他忘了,如果需要的话,他可以随叫随
到。
姜艳丽气晕了,心想自己真是倒楣,刚刚有了好心情,又让这厮给破坏了。
难道自己真应了红颜薄命那句俗语,命该如些吗?她以前从来也不相信命运,以
为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现在她面对某些事情,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了。宋老
板走后,她再也不能那么大方、自然地面对那些员工了。她仿佛觉得他们就在她
的背后议论她,指得她的脊粱骨一阵阵发热。她用眼光偷偷地窥视他们,看见他
们和原先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似乎没有注意宋老板的到来。至于他们说了什
么,他们也不一定听得到,她的心情才好了些。可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始怀疑他
们了,他们一定是装着和原先一样,而心里正在猜着宋老板到来的真实原因。
就这样,她一天也没有把心思收回来,更甭说指挥员工干这干那了。到了家
里,就一头躺倒在床上。她感觉特别累,特别委屈,眼泪也就扑簌簌地流下来。
一直到十点多,她才爬起来,准备做点吃的。她来到厨房,打开煤气灶,突然又
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吃什么了。他关掉煤气,打开电视,电视也没什么好节目。她
感到非常闹心,就来到外面。她在大街上闲逛,越来越感到孤单。他突然就想起
了宋老板说的那句话,“如果需要的话,他可以随叫随到。”她就拨了宋老板的
手提。宋老板一听是她,就阴阳怪气地说,是不是耐不住寂寞了,就知道你会耐
不住寂寞啊。她叫他别他妈的废话,赶快到她家里来,顺便带上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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