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节：苦禅(3)

　　这一日，苦禅法师决定开坛讲经，消息传出，四乡八邻万千僧俗成群结队，
潮涌而至，聆听佛法。

　　当日里春风和煦，正觉寺人山人海。苦禅法师高坐莲台，双目微启，显得威
严而安详。

　　苦禅法师从《大藏善恶因果经》开讲，一直讲到《劝善经》，整整讲了三天
三夜。

　　三日讲经完毕，苦禅法师疲惫不堪，下了莲台，被搀回禅房，徒弟要掩上房
门，苦禅却不让，说道：“你们快快帮我焚香更衣，再拿些好茶好水来，今天晚
上我要在此恭迎远客。”

　　三更，苦禅端坐佛堂。不一会儿，一行人鱼贯而入，为首是一老妇人，进了
佛堂，一语不发，在苦禅对面坐下。

　　“这就是我母亲，自那日见了法师的折柳，心病已大见好转，今夜前来，还
求法师给个根治的方儿。”那香客上前作揖说道，“为了感谢法师，老母还将家
中五百亩田地的菜籽全榨了香油，整整五百桶又四百缸，已连夜送到寺里，以供
奉菩萨。”

　　苦禅道了声阿弥陀佛，挥手让身边的徒弟都出了去，然后说道：“老夫人是
何心病，可否说来听听？”

　　那老妇冷笑一声，说道：“四十年前，我和丈夫与一对仇家拼杀，那仇家夫
妇心狠手辣，杀死我同门兄弟姐妹无数，并使下阴招将我丈夫杀害，留下两孤儿，
一寡母。只恨我当时悲夫心切，没有顾得那狠毒的女人，让她溜了。”

　　苦禅做聆听状，不动，亦不语。

　　“后来我到处寻找那女人，却杳无音信。我只得带着两个孩子，隐姓埋名，
潜居乡野。倒也好，如今我也是儿孙满堂，富甲一方，人世间欢乐，也算是享受
尽了。”老妇人说道，“只是这么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担忧那狠毒女人会暗
中害我们。我的那些子孙，我不再让他们拿刀摸枪，而以诗书传家，为的是害怕
重演我的悲剧。多少次，我从大病中努力生还，留下条残身老命就是为了要对付
她，只有亲眼看她死了，我才能放得下心啊！”

　　“看来老夫人已经是找到了那根治心病的良方了。”苦禅抬眼说道。

　　“你就是那药方儿！”老妇人恨恨地瞪着苦禅，“别再装神弄鬼了，你虽入
佛门，但凶性未泯，当日向你求解心病方儿，你却折柳一支，分明是告诉我‘要
解心病，生死两断’，既然你无法给我良方，为何我不自己去求？！”

　　苦禅长叹一声，说：“当日慧仁师父火中生柳叫我顿萌佛性，我以柳相送为
何你却不见春风？我这里讲经三日，所言所语都是这些年悟出来的佛陀大义，也
是为了要告诉你，我的心里已生莲花……”

　　老妇人狂笑一声打断苦禅的话：“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这世间知你者莫如
我。这么些年来，你虽口中念佛，却心怀仇恨，你是白日打禅，夜梦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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