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话说周国琦到了分行后，算起来是高层领导，人前人后都得装出一副正襟危坐、
德高望重的姿态来，手下一时还难得聚起一帮可倚作心腹铁杆的兄弟，时有高处不
胜寒的孤寂感，常忆起在东山一呼百应、上下无间的亲密劲，手下得力干将们个个
象他肚子里的蛔虫，那种是领导、似家长、更象山大王的惬意劲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吴露萍是个痴情的女人，周国琦当初虽然最早提拔她当副行长，最终却没有选
择她为一把手，但她全然没有表现出半点失落和不满，而是往分行跑得更勤，她希
望周国琦将她调到分行。

    在她的心目中，周国琦就是他真正的丈夫，她不在意什么行长副行长的，只是
希望能象在东山一样，每天能看上几眼周国琦，在他的吩咐下乐颠颠地忙来忙去，
包括让他压在床上，任他抚摸，任他亲吻，任他摆弄。女人若是对一个男人动了真
情，就会是毫无理智毫无羞耻毫无畏惧的，哪怕为他去死。

    周国琦原本想逐渐疏远她，仅仅将她当作一段记忆，但由于一种莫名的孤寂，
也动了将她调上来的心。毕竟是旧情难忘，周国琦近来也和她鸳梦重温好几次了。

    这天，周国琦开上车，带着吴露萍一起到外面吃过饭，吴露萍提出到市效转转。
周国琦开的是一辆三菱帕杰罗，越野性能很好，他把车开进南湖旁一大片空旷的荒
草地，在崎岖不平的草地上一往无前，周国琦聊发少年狂，他的驾驶技术和床上功
夫一样出色，把车开得飞快，人如在波浪中起伏，吴露萍不时发出一声大惊小怪的
娇叫。

    闹了一阵，周国琦停了下来，这时天色也晚了，皓月当空，两人在夜风中手牵
手地走着，沉浸在浪漫情人的幸福中，等走累了的时候，想坐又没地方，只好回到
车上后排座位依偎而坐。

    吴露萍歪在周国琦的肩膀上，一手在他身上爱抚，一边在他脸庞耳廓上亲吻着，
周国琦揉搓着她的丰乳，象淘气的小男孩挤捏着气球，想象起她在床上的浪劲，感
觉到身上又燥热起来。

    吴露萍的手触到他凸起的裤裆，柔声说：“琦哥，它又不老实了。”周国琦说，
“我们回去吧。”他真想马上回去找地方把她扔在床上。吴露萍在他身上擦了擦胸，
不情愿的样子，一手已在解着他的衣扣。

    周国琦忽然想起丁朝阳曾津津乐道一些小舞厅边厢的“卡座”，那些鸟男女克
服困难交媾，竟能不择任何场地并乐此不疲，便也想试试不在床上日弄的滋味。

    这酿成了他一生的大错，阴沟里翻船，彻底改变了他后半生的航向。

    正在他屈膝躬腰不断调整试探着各种最尽兴的角度和姿势的紧要关头，几道手
电筒的光束从车窗外晃来晃去，随后车门猛地被从两面拉开，同时伴随着粗暴的喝
问。

    来的是110 的巡警，这些日子市里不太平，公安机关奉命加强了巡逻，确保社
会治安万无一失。今晚的月光好，眼尖的警察发现这荒效野地上停着一辆车，自然
展开了丰富的联想，认为或许碰上一次立功的机会也说不定，便悄悄地摸了上来，
恰好逮住了这对野合的鸳鸯。

    好半天他们才惊慌地穿好衣服，周国琦说，“同志，我是你们秦局长的朋友，
我给他打个电话。”几位警察都是年轻的愣头青，哪管这些。

    一位警察一把抢过他那当时还砖头似的“大哥大”，凶巴巴地说，“得啦吧，
秦局长的朋友多着呢，你黑更半夜在这儿偷鸡摸狗的，会是什么好东西？跟我回局
里说话。”

    警察把他们带进了停在远处路边的巡逻车，留下一人开起他的三菱。周国琦何
时受过这等恶气，可眼前却叫天不应，只得由着这帮二杆子哥们摆置，心旦又恼又
急，望着吴露萍双手蒙着脸要哭的样子，周国琦悔得恨不得一把扯断自己的老二，
一腔怒气都在吴露萍身上，心里咬牙切齿地狠狠骂到，“我操，我操，都是你个骚
机巴女人，害老子闯上他妈的弥天大鬼。”

    到局里后周国琦说自己是银行副行长，坚持要找秦局长，抢他手机的那位毛头
警察掏出副手铐往桌上一摔，瞪着他恶狠狠地吼道，“你给我老实点，到了这儿，
你还摆什么臭架子？

    你是国家主席又怎么样？我平时最看不惯的就是你们银行这些家伙，一副‘金
钱豹’的嘴脸，呸！老实交代，你们刚才都干了些什么？“

    警察们坚持录完口供才放他们走，其实他们明知他真的可能是行长并真可能是
秦局长的朋友，但还是故意刁难他们，一些年轻的警察就是这个德性，哪怕你再大
的官，如果他不认识你，你就得自认倒霉。

    吴露萍在车上哭着问，“这下我们可该怎么办啦？”周国琦没好气地说：“怎
么办？你明天马上滚回东山去，给我记住，要装出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周国琦回家后马上给秦局长打了电话，秦局长连声安慰他，要他放心他负责把
事压下来不向外走漏风声，并说回头要好好教训那帮不看颜色的小子们。

    但接下来几天，周国琦还是从周围人闪烁的眼神和窃窃私语中感觉到了异样，
也真是好事不出门、孬事传千里。这消息不光在单位里，恐怕在市里都一定越说越
玄地流言满天飞，成为街谈巷议的鲜猛爆料。

    任周国琦再有大将风度再能沉住气，说话间也少了往日的底气和霸气，开会坐
在主席台上甚至不敢注视台下，仿佛如坐针毡。

    更使周国琦始料不及的是，他老婆魏芳这时候也给他来了一记迎头痛击。本来，
魏芳可能是全市唯一不知道这公开的秘密的人，但她那梗呛的牛脾气在单位里太不
结人缘，以前在东山别人让她，但现在市工商局藏龙卧虎，有头有脸的人多的是，
谁会卖她那壶酒钱？这天，她和一位同事发生争执。

    那泼妇娘们也不是省油的灯，当面拍着巴掌顿着脚地损她：你能个机巴呀，你
男人上个星期三在汽车上跟别的女人胡搞，被110 抓了现场，他没告诉你？哎呀，
简直是丑态百出哟！

    我要是你呀，早已经一头撞到牛胯马胯里了，还敢在这儿逞能？

    魏芳当时气得差点没噎死，再一回想起周国琦双休日老不回家，问他总说是出
差，星期天还出他妈的脚的差？本来调到市里来以后，魏芳也想亲近一下夫妻关系，
在家里变柔顺了不少，但周国琦早对她死了心，又经历了吴露萍和柳叶两个女人中
的女人，哪里还会再把她放在眼里？为这，魏芳早就蹩着一肚子气。

    在这气头上，魏芳一冲动就出门打的，怒气冲冲地赶到周国琦的办公室，故意
要让他当众出丑，她揪住周国琦的头发，照他的脸劈叭就是两耳光，然后就是破口
大骂，臊得周国琦连还手的意识也没有，很不得钻进地缝，几个人连拉带扯地才把
她劝回去。

    这下子，连最后的一块遮羞布也被她扯得粉碎，脸皮算是彻底撕破了，周国琦
在单位里显然已威信扫地、斯文扫地。

    唉，往后该怎么办呢？这些日子，周国琦到省分行去过几次，领导们对他比以
前冷淡多了，眼光中隐含着不屑和漠然，周国琦明白，他的政治生命算是到此为止
了，就算组织上装聋作哑，但真到了关键时刻，竞争对手一定会抖出这条令人难堪
的小辫子，真是祸福有定，人算不如天算呀。他产生了一种心灰意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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