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的妹妹婷婷还不到十三岁，在父母亲经常缺席的情况下，已不知不觉度过了
童年。在满墙壁港台影星的不干胶照片里，妹妹早已习惯了没有母亲的生活。

    妹妹长得很象母亲，不过仅仅继承了母亲的轮廓，而没能继承母亲的精神。生
病前的母亲坚强而又大度，妹妹却过分软弱：她可以无忧无虑地和她的小朋友们疯
上一天，但谁要在她面前提起母亲的病，她马上就开哭。发展到后来，她的同学甚
至不敢当着妹妹的面议论任何人的母亲，因为只要一听到“妈妈”这个词，妹妹就
会认为是对她这个快失去妈妈的人的讽刺和嘲笑。

    我曾经仔细地研究过妹妹的脸，没有发现丝毫父亲的影子。我怀疑妹妹不是父
亲的孩子，当父亲找个借口几个小时不回来时，我就爱这样胡思乱候想。我设想妹
妹是母亲某次浪漫际遇和激情暴发的结晶，作为对我平庸而又阴郁的父亲的回报，
我愿意这是真的，这样他们之间就能达到一种奇异而又世俗的平衡，我母亲的青春
时代就会变得更加多姿多彩。

    但是父亲爱妹妹，甚于爱我。

    母亲最不放心的也是年纪尚幼的妹妹，每次妹妹到医院来看母亲，母亲总要说，
婷婷，妈妈死了，你怎么办呢？言迄大哭，完全无视我和父亲的在场。妹妹也糊里
糊涂地跟着哭。父亲一如既往阴沉着，而我如坐针毡，但我总不能说：放心吧，有
我们呢。

    母亲变得猜忌多疑，人们常说“病魔”，可有几人体验过这个“魔”的真实含
义？

    有一次在我买回来的一张报纸上有一则消息，说是一个禽兽父亲竟然强暴自己
人的亲生女儿。恰好过了两天妹妹来看母亲，我无意中听到母亲悄悄对妹妹说，你
以后晚上睡觉一定要把门插好，别让你爸爸进去。妹妹似懂非懂地点头。我相信那
时候是魔鬼强占了我母亲的灵魂，她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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