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王一男自然是不在乎那个副科级的,那只是个论资排辈的产物。他有许多事情
需要在乎,但现在他最在乎的是“流氓”这个词,是骂自己是“流氓”的那个声音
动听的女人。
情人节那天无意中接到的那个陌生的电话所产生的惯性,以一种执著而顽固的
姿态持续着。王一男被“流氓”那个词诱惑着,他很想弄清楚,那个有着美妙声音
的女人凭什么说他是流氓,他想看到她那如东施般丑陋的面容,他想把“流氓”这
个词作为礼物奉还给她。在每一个傍晚,他总是在散步的时间里,有意无意地路过
那个电话亭,经过那里,他都要停下来,磨蹭一会儿半会儿,装作等人的样子,指
望着那电话铃能再次响起。
那天,王一男又于无所事事的暮色中,伫立在那个公用电话亭旁磨蹭。此时,
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有十几个老太婆挥着大红的扇子在跳舞,背景音乐是《太阳
最红毛主席最亲》的摇滚板,是一种高分贝的噪音。她们都很胖,所以乳腺都很发
达。中国的女人就是非常奇怪,丰满与肥胖总是形影相随的,不像西方的女人,丰
乳肥臀细腻腰,特有美感。王一男站在那里看着她们用一种老年人才有的疯狂舞蹈
着,不知怎么着就想起了徐宜蓉,想起了她那因为内分泌失调造成的满脸雀斑,想
起她那种种的管家婆的怪异行为。想入非非之中,他看见一个身影闯入了自己的视
线。
那是个女人的身影,当然不是徐宜蓉那个半老徐娘。她穿着春天的裙装,走在
暮色的人行道上,非机动车车道上的自行车匆匆从她身边驶过,几乎把她给整个吞
没了,但王一男还是看见了她,那是因为她行走在这一群中,却是与他们格格不入
的,有种离群寡居的孤傲。王一男是认识这个女人的,她在他楼下的单位工作。徐
宜蓉曾热情地想把她介绍给他,他还偷偷去看过她,觉得她看上去一点也不干瘪,
高耸的乳房不像是用海绵乳罩垫出来的水货,外形上很合自己的意思。可是一打听
底细,知道不对头了,原来她与她以前的局长之间有点不清不白。面当然是没有见,
不过,王一男却与徐宜蓉生出了芥蒂。
那个女人继续在走,看上去静若处子,可王一男以为,这个女人肯定充满着欲
望,外表的宁静不过是为了掩盖内心的躁动不安。想到这些,王一男的脸竟“腾”
地一下红了,真是莫明其妙。事后,不经意中想起这一幕,王一男的脸依旧会一阵
臊热。
“王一男!”有人叫他。
原来是周虹美。王一男与她打着招呼,眼睛却还在跟踪那个身影,但是,那个
身影已经不见了。他在失望中恢复到心如止水的状态。
他笑说:“好几年不见了,你一点不变。”
周虹美说:“你也一样。做爸爸了吧?”
王一男知道她在装腔作势。她是大姐的朋友,他们搞对象还是王倩从中给撮合
的,虽然他们后来断了,但王倩与她没断。她对自己的一切能不了如指掌吗?王一
男最讨厌周虹美这种做作的姿态,明明知道的事,偏装作不知道;明明很世故,却
要作小姑娘样;明明不是处女,却还要喊疼,疼得要死要活,喊也被她喊疼了。要
不是她这种样子,一准他们早结婚了,孩子也有了。可周虹美跑到王倩处诉苦,说
是她不能忍受王一男的种种怪僻,什么亲嘴前双方要漱口;什么洗澡洗得太勤,把
男人味洗掉了;什么在大街上见着干瘪的女人就要吐吐沫,诸如此类。那样子,倒
像是她无法与王一男处下去似的,弄得王倩还跑来安慰弟弟。天知道,女人怎么会
这么虚荣?明明是被男人蹬了,却还要说自己蹬了男人。最可笑的是周虹美的母亲,
居然跑到王一男的单位闹了一回,试图败坏王一男的名声。这事在王一男的单位怎
么着也算是一回事。单位的领导让徐宜蓉出面处理此事,没想到徐宜蓉板着一张雀
斑脸,说这纯属家庭矛盾,跟单位无关。周虹美的母亲自讨了没趣,灰溜溜地走了。
这世上的男女之事呀,本该是男女双方协商解决,可双方的父母一掺和进来,原本
简单的问题也变得异常复杂。其实,这也不奇怪,把简单变复杂,实在是国人的优
良传统呀!王一男常这么想。
王一男说:“怎么,我那大姐没把我的事连锅都端给你?”
“看你,一点都没有变,还这样臭头。其实,你大姐是很关心你的。”
一听这话,王一男就笑起来。
周虹美不解地说:“你笑什么?我说的是实话,你大姐真的很关心你。”
“我没说你说的不是真话。别尽讲我,还是说说你吧。”
周虹美轻轻叹了口气,说:“我还能怎样?还不是老样子。带团从这个城市跑
到那个城市,动荡不安,风景是看了不少,可就是没机会停下来细细体味。”
当晚,他们一起来到王一男的住处。王一男也是很久不碰女人了,竟在些猴急,
一进门,就把周虹美紧紧抱住,呼呼地喘着粗气,一只手已经插进了她的内衣里面,
喃喃地说:“你用了雅芳的洗发水和香水,真好闻!”周虹美半推半就地挣扎着,
好久才挣脱开来。
王一男一脸扫兴:“你这是怎么呢?”
周虹美整理着有些零乱的头发和衣衫:“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我们反正已不是第一次了。”说着,又涎着脸凑了上来。
周虹美一把推开他:“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周虹美的一再拒绝让王一男失去了最后的兴致,在床第之事上,他从来就不喜
欢强迫别人。他无可奈何地坐在凳子上发愣。突然间,他想起了周虹美的例假日期。
他们搞对象没几天,周虹美就向他开了胸,并把自己的例假日期告诉了他。就是这
个周虹美让他结束了自己的处男之身。王一男微笑着,开始抽烟,并给周虹美也点
了一支。
周虹美用很优美的姿势把香烟夹在左手的食指和无名指之间,一口也没吸,到
房间各处转转,然后坐回王一男的身边,望着天花板,说:“这房子真小。你买的?”
王一男摇摇头:“租的。”
“好玩!你父母的那套宅子,十口人也盛得下去。放着那大宅子不住,跑到外
面花钱租房子。真是个呆子!”
“想知道原因吗?”
周虹美终于吸了第一口烟,吐出烟雾的同时,充满期待地盯着王一男的脸。
这样的目光,王一男再熟悉不过了。作为一个独身的男子,王一男总是处在别
人过分的关心和爱护的目光之中。坦率地说,他非常讨厌这一切。他以为,他们给
予自己的关心和爱护,充其量不过是国人喜欢偷窥别人隐私的变异体,使这种民族
的劣根性堂而皇之地戴上了温情脉脉的面纱,他们在面纱后面偷窥别人,并将偷窥
到的东西与自己的想象掺和到一起,竭尽渲染一番,从而获得了如同性高潮一样的
快感。王一男从来没有在这种关怀中获得过温情,更没有快感,有的只是被人看成
另类的窒息。面对着周虹美投来的目光,王一男打消了把搬出来的原因告诉她的初
衷,他恶作剧地说:“不告诉你!”
周虹美白了他一眼:“随你便!你爱讲不讲,关我屁事!”她一边说着,一边
把玩着剩下的半截香烟,眼睛突然就放起光来。“哟,是中华!档次变高了嘛,老
实交待,是不是把那个‘副’字给去掉了?”
王一男冷笑一声:“恐怕让你失望了!”
周虹美不再言语,掐灭了香烟,站起身来,做出要走的样子。
王一男拉住她的手:“不在这里过夜?”
“呸!你把我看成什么人呢?我还没那么贱!”
那夜他们还是睡在了一起。周虹美那对丰满的乳房让王一男兴奋得不可抑制,
他像孩子一样没完没了地搓揉和吮吸着,弄得周虹美禁不住哼哼起来。完事之后,
王一男这才想起来,周虹美并没有来例假。他问她的例假期怎么会改变的,周虹美
说可能是因为导游的工作太没规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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