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在“柔情似水”酒吧的会面并没有预先想象中的任何浪漫情调。他们都不说话,
只是就着一小杯咖啡默然地面对面坐着。一小时之后,咖啡一动未动,早凉透了。
丁秋波突然说,这里真闷!王一男乘势说,那我们出去走走吧。他们一先一后出了
酒吧,依旧是默然地走着。但是,他们心里仿佛已经产生某种了默契,竟不约而同
地朝这座城市的隐蔽处走去。
在运河边的情人路上,王一男突然冲动地抱住了丁秋波。丁秋波没有任何的反
抗,软绵绵地依偎到了他的怀里,回应着他的拥抱。他们开始接吻,吻得很热烈,
很疯狂,舌头在双方的口腔里以毁灭掉一切的气势搅动着,搏斗着,直至双方都感
觉了疼痛,才停下来。王一男的手像泥鳅一样游动起来,他驾轻就熟地把手伸进她
的乳罩里。他感觉着她的丰满,感觉着她的乳头在他的抚弄下变得坚挺,感觉着自
己的身体随着她的乳头的变化而变化着。他听见了她急促的喘息声,听见了她梦一
样的呻吟。后来,他撩起了她的裙子,泥鳅向“青草更青处”滑去。她非常敏锐地
握住了他那只调皮的手,以柔软的却是坚决的力量拒绝着,但他以同样的力量进行
着进一步的探索。就在他的手要即将伸进她的三角内裤的一刹那间,她仿佛用尽了
所有的力量,像困兽似地推开了他。黑暗中,他看见她的眼中含着几星泪花,无助
地望着自己。
他问:“这是怎么呢?”
她说:“不,不该这样……”她的声音在发抖。
他紧追不舍。“应该这样!我的,你都已经看到了。知道事后我怎么看自己吗?
我觉得很猥琐,很无聊,那是一个男人尊严的底线。现在,你必须给我,否则,我
会觉得自己更加猥琐,更加无聊。这样,对我太不公平了!”说着,他抓起她的一
只手,牵引着,伸向他最具有生命意义的部位。
她又一次拒绝了。他失望地松开了她,这一时刻他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什么东西
吞噬着,令他无地自容。就在他打算彻底放弃的时候,他听见她在问:“你爱不爱
我?”
多么愚蠢的问题!连这么个怎么说也算个女中人物的女人,居然也像无知的小
女孩一样,问了这么个问题。对于王一男而言,他从来就没有正面回答过,即使在
与对方极尽缱绻的时刻,他都回避着这个问题。在他的眼里,女人实在是很奇怪的
动物,喜欢听男人的甜言蜜语式的谎言,喜欢男人为了进入她的身体而作出的一钱
不值的承诺,喜欢男人用送花这种俗不可耐的举动满足自己的虚荣心。王一男不屑
做这一切,王一男看不起做这一切的男人。王一男以为,代表男人爱的表示,是对
一个女人所付出的责任心和强大的性能力。没有人能够理解他这种思想,连二姐这
样具有叛逆性的女人也不理解,总说他不够坏,说什么“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他看了丁秋波一眼,看到了她眼里含着的期待。他言不由衷地说:“我们现在
不是在爱吗?”
“不,这仅仅是性,不是爱。”她的口吻变得像铁一样尖硬了。
“你认为,这两者之间可以分得很清吗?”
“不是能否分清的问题,而是性质不同的问题。爱是需要包容的,包容对方所
有的弱点和缺点。”丁秋波的口吻依旧是坚决的,但的头却无力地低下了。
王一男突然明白了她的弦外之间,他猜她一定在试探他,是否在乎她曾经有过
的过去。面前的这个女人真的是很好玩,她一点也不懂男人的心,要说男人不在乎
女人的过去,那肯定是假的。如果他真的不在乎,只能说明这个女人在他的心中没
有任何的位置。他说:“关于你的故事,我多少也听说过……”
“不,那些都不是真的,都是别人捏造的。我很干净,很纯洁。”她急切地替
自己辩解着。
“那你为什么拒绝?是不是因为你的职位比我高,我不配与你交朋友?”
她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嘴角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来。
她给自己的司机打了个电话,让对方到某某地方来接她,然后自己叫了辆出租
车,先赶到某某地方去。上车时,她吩咐王一男不别送她了,还说今天的一切就到
此为止。
看着她乘坐的出租车消失在繁华的夜色中,王一男很无奈地笑了。他压根就没
有想到要送她回家,她却是那样地自作多情,那样地一厢情愿,好玩,可怜。但不
管怎么说,作为一个男人,他在今晚彻底输了。
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回了办公室,想在网上漂一回,利用网络调整一下
自己纷乱的情绪。没想到一打开办公室的门,却看见徐宜蓉正在打电话。
徐宜蓉显然也没有料到这么晚了王一男会突然闯进来。她吱吱唔唔了几句,然
后把电话切断了。看这情形,王一男判断出她准在打一个非常重要但非常隐蔽的电
话,而且肯定跟她的晋升有关。王一男赶紧从材料柜里随手拿了份材料,说是下班
时忘了拿了,今晚必须看一下,明天开会要用。正想告辞,徐宜蓉把他给叫住了,
说是有话要跟他说。
徐宜蓉先说了一大堆无关紧要的话,无非是他们相处了这么久,彼此都比较了
解,也比较照顾之类的套近乎的话,王一男不知道她真正的意图是什么,但知道,
她肯定有意图,迂回曲折地绕弯子是她的特长。听了半天,见徐宜蓉还未切入正题,
王一男开始不耐烦了,他说:“老徐,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徐宜蓉笑了笑,脸上的雀斑仿佛都游动起来,可是说她脸上有多少个雀斑,她
就有多少个心眼。“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只是想跟你好好交流一下,我们很长
时间都没有交流了。对未来,你有什么打算吗?一个本科生总不能永远停在副科级
的位置上混吧?”
“老徐,既然你这样问我,我也就把话挑明吧。说老实话,我对官场,没有什
么兴趣,能得就得,不能得也不强求。反正呀,我只求过得舒服。老徐,这么晚了,
你不会就问我这个吧?”
“就问这个。我这是关心你。”
“谢了。你到底想说什么,别绕弯子,直说吧。”
徐宜蓉喝了一口茶,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脸上雀斑的颜色开始一点点加深。
“关于提副处的事情你也有所耳闻了。知道是谁吗?”
“铁板钉钉是你,这不明摆着嘛。”
徐宜蓉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肯定猜不着。是完颜亮。”
“这怎么可能呢?”这个消息,王一男还是第一次听说,他在心里急速地排着
人员,排来排去,觉得无论如何也轮不着他完颜亮。
“往往都认为不可能的事,却成为最有可能的。组织部的朋友告诉我,名单都
报上去了。”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老徐,既然这样,你就既来之,则安之吧。”
徐宜蓉冷笑一声:“我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回去的路上,王一男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在脑子里仔仔细细过了一遍,突
然发现,其实自己在这两件事中是最倒霉的一个,在丁秋波的事上,他是个失败者
;在徐宜蓉的事上,他还是个失败者,徐宜蓉提不上去,他王一男的正科级也就打
了水漂。他弄不明白的是,领导怎么会提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呢?看来,当完颜亮
告诉自己徐宜蓉没戏的时候,他早就胜券在握了。他的精神根本没有问题,他比谁
都精明。
王一男躺在床上,努力迫使自己不去想今天发生的事,他对自己说,一切都与
自己无关。但是,越是这样,丁秋波、徐宜蓉,还有完颜亮的影子如同刻在自己脑
子里一样,根深蒂固了,撵都撵不走。他睁着眼望着窗外射进来的月光,竖着耳朵
听着屋外传来的汽车声,脑子里成了一锅粥,无法入眠。他开始像青春期时那样自
慰,只有喷射后的疲惫,才能让他忘掉所有的事情,才能带他进入忘我的睡眠中。
一切都与我无关!他在疲惫中默念着这句话,走向近乎虚脱般的睡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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