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  下坠·变质的生活

    ——不知道为什么不走，说不清留恋些什么。在这儿我每天除了衰老以外无事
可做。昨晚喝了许多酒，听见我的生命烧着了，就这么呲嘴地烧着了，就像要烧光
了。在这个世界，我做什么。我问我自己，到底能做什么。妈妈，我恶心，在他们
的世界。生活这么旧，让我总不快乐，我活得不耐烦，可是又不想死。他们这么硬
让我掸他，掸的头破血流吧。他们是些有轨电车，终日往返工厂和住房。他们关在
菜市场里，人行道里，他们冷漠地走着。妈妈，那里面有你。你们面无表情，你们
衰老了已是满头白发。妈妈，是你曾赐给我的生命，我已经把他吐得一片狼藉。我
恶心，我恶心，究竟是他们还是我们全疯了……

    昨天的晚上我住在黎睿家里，他的房间干净清爽。他说他去过我的学校让莹给
我请了假，他说他怕我被开除。

    所以今天我依然逃课，却可以理直气壮。我说黎睿你真是个好人，你会找到个
好姑娘的。

    黎睿看着我似笑非笑。实在不行你就跟了我吧。

    我也笑。黎睿啊我们喝酒好不好。

    好。一醉解千愁。

    谁知道醉没有解开我的愁却打开了我的疼。今天我醒来的时候全身都疼。

    黎睿出去了，留了张纸条在桌上：别乱跑，闲了就在家里转转。

    我听他的话，洗了个澡以后开始在房间里来回的走。心情复杂。

    我叹息我窒息我四面碰壁无计可施我冲动我惶恐我懵懵懂懂难以形容。我对着
镜子看里面的自己，用奇怪的声音傻呵呵地笑想要逗自己开心。

    我要疯掉了。

    我决定在疯掉之前去找翊。

    他的门没有锁可房子里却空无一人，大概是去附近的摊子上买啤酒，牌子不明
但很便宜。

    他的电脑开着，游戏被暂停，是maxis 的《模拟人生》。

    我坐下来，开始玩。

    我渐渐发现Maxis 是一些看破红尘的天才。所谓人生不过是为了满足几项基本
的需要，看着数值的上升心里有肤浅的满足。繁荣的大街就是一些模式化的人在走
来走去，钱包比笑容充实许多。

    歌舞升平？

    粉饰太平。

    哈。

    我讨厌自己的冷笑，可是我无能为力。

    脚步声传来。翊看见我却不惊讶，他把一个纸箱拖过来然后坐在上面，用可爱
的神情看我。

    我的手离开键盘盖上他的眼睛，手心里微微颤动的温热不知为什么依然让我动
容不已。

    可是我不要你看我我不要你看着我。

    看着我的时候你在想着谁你在怀念谁啊。

    我记起黎睿的话——你眼里的神气和青的不一样。我笑了，你也不喜欢我的眼
吧，和她的不一样呢。那么我们都厌恶着对方的眼睛，想起来大概算是一种默契。

    他突然用力甩开我的手，径直向门外走去，经过那像框的时候有万分之一秒的
停顿。

    我感觉我的手心有一点湿。于是我坐在地上微笑，唇弧勾勒出黑暗中涌现的清
澈泉水，一不小心逆流而上打湿眼睛。

    我承认我刚才想杀了他。
    
    --------
    黄金书屋
    

下一天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