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说不担心柏辰那是假的,不管我和他之间发生过什么尴尬或者不愉快的事,不
管我对他有多么恨铁不成钢的难受,再不管是出于亲情还是道义,我都觉得我必须
要做些什么,哪怕理智告诉我我什么都不欠他的,但是感情上,我毕竟辜负了他一
番情意。
酒吧门口那块不大的场地上架起了强光灯,可纵然如此,也照不亮这浓郁的夜
色。空气潮湿得有点发腻,还带着一些甜甜的酒精味,混杂着些许刺鼻的血腥之气。
我猫着腰撂倒了几个人,沿着酒吧那条街向右手方向走去,我记得距离这里约
一百米的地方有个小巷子,迂回过去,就能到达酒吧的厨房后门。
我一个人跑过来,倒不是我要单独行动来彰显些什么,我这行为也算得半个徇
私。只是如今警力不够,压住门口那场子就不容易了,队长喊话喊得嘶声力竭,我
自然无法再找增援从后方突破。
这个后门并不显眼,小巷也很隐蔽,我过去的时候看到有三两个客人惊慌失措
地跑出来。
对于这种群殴事件,最无辜的就是这群被殃及的池鱼。
小巷灯光昏黄,老旧的路灯不知道是电压不稳还是别的原因,忽明忽暗,灯罩
上满布了一层黑黑的油污,油污下星星点点围绕了一群小飞虫。
我顺着客人出来的方向跑过去,很快找到了那个后门,这时还有人跑出来,但
我扫过那一张张的脸,没有柏辰。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里面,不熟悉这间酒吧的人
确实不太容易找到这个位于厨房后面的小门。
厨房的灯开了一半,还有一半不知道被人关了,还是坏了,光线虽不甚明亮,
却已经足够看见布局。从这里通往大厅的过道很窄,地上一片狼藉,更不谈桌面上
被糟蹋了的食物和残破的餐具。
阿弥陀佛,外婆从小教导我们,浪费是可耻的。
我默默念了几句,小心翼翼向大厅走去,远远就听见了喧哗声。
厨房门是开着的,但门和大厅有一个Z 字型的过道,不能直接看见里面的情况。
过道里只有一盏暗紫色主要用于装饰的壁灯,转过一个弯,视野比过道里又稍稍明
亮了一些。
大厅里维持着其一贯海洋蓝的灯光,客人大多走散了,一眼望去地上桌上乱成
一团,还有一些喝多了酒的打架的人,被打的人,歪歪扭扭躺倒在沙发上或地上呻
吟。大厅正中有两伙人在对峙,吵吵嚷嚷不清楚是谈判还是怎么着。周围气味很难
闻,有人抽起了烟,青烟袅袅蒸腾到半空中,让人觉得有那么点儿胸闷。
我猫着腰躲在墙后打量四周,估摸着柏辰可能不在这里。这家酒吧有条两米来
宽的过道环绕过半个大厅,通向洗手间和二楼的包间。我听见那个方向传出一些闷
响,便放轻脚步,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根铁管,小心地踱步过去。
走到转弯的地方,果然听见有打斗的声音,还有一个人喝了声什么。通向那边
的转弯口有棵绿色植物,我蹲着伏那儿向内看了一眼,见有大约三四个人围着一个
人打,那人倒是没有胆怯,不停还手,不停被打,勇气可嘉,智商可疑。
我的打架原则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赶紧逃!抵死相拼,那是拿爹妈给的身
体开玩笑!
我这才在心里唏嘘了一下,下一秒就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那个智商可疑的
小子竟然就是柏辰!
我见站在柏辰身后的那人从不知什么地方摸出一把刀子,我吓了一跳,身体比
大脑反映更快,跳出去就抬起手里的铁管,就向那人后颈抡了下去!
这一下打得结结实实,毫不含糊,闷响过后,被打的人软软地就趴到了地上。
我这天降神兵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我临危不乱摆了个大侠的POSE,棍子在手里
挥舞两下,还扯了扯嘴角,企图从心理上击溃敌人!
然而我的出场给敌人带来的打击显然没有我自个儿想象的强大,那些地痞横眉
竖眼一点都没有害怕的样子,把注意力从被打得很惨的柏辰身上转移到我身上,呼
啸着就包围过来!
我一个人,他们三个。
姐姐我曾经有过一对二胜利的战绩,却没尝试过以一敌三,更不说他们其中有
两个人的胳膊比我的小腿还粗!
但是打架么,就是那么一回事么,你胳膊再粗还能拧得过姐姐我手里的棍子?
我挥着铁管攻过去,他们大约看我一个小姑娘没什么震慑力,上来就想徒手接
住我挥过去的棍子,都狠狠地挨了那么一下。姐姐我虽没学过打狗棒法,但教练以
前根据我力量不足灵活尚可的特点,给过我特别培训,结合了鞭法的特质,用快速
抽打的方式结合使用棍法。
但当时教练就说了,这套组合棍法,防守可以,进攻上没多大优势,能打疼敌
人,但不能造成什么致命伤害,除非能找到破绽,直捅其弱点。
不过好在手里的是铁管而不是木棍,多少还有那么点儿威力。但纵然如此,以
一对三,我还是没有胜率。而我当时想的就是自己可以多争取些时间,让柏辰赶紧
走!
就在我分心用眼角扫向柏辰的时候,就有一人搬起走廊边的长几上放着的盆栽,
向我砸了过来,我一棍子顶过去,瓷盆应声破碎,其中一块碎片划过我的脸颊,当
时只觉得像被虫子刺了,倒也没太疼。
“柏辰!你发什么呆啊!快走!”我大喊,那孩子不知道是不是被打坏了脑子,
竟然一动不动。
他要是不走,我这不就白白牺牲了吗?
几个回合后,我的体力渐渐不支,速度慢了下来,棍子一抽出去,被人接住,
我心下一惊,手上接着对方握紧棍子的力度,双脚离地,向身后对我打过来的男人
踢出去就是一脚!
我那一脚不比一般姑娘的花拳绣腿,一般的门我随便就能踢开。
被我踢中的那人向后退去,跌在地上,我自己也差点倒地,单手撑住地面,不
得不将握住铁管的手松开,向后一个鲤鱼打挺,勉强站稳。
我喘的有点厉害,外面还没有特别的动静,按刚才那局势,警方想要突袭进来
恐怕不易,我这儿再几个回合就坚持不住了,若柏辰还不走,我们就都玩完了!
这个喘息的当口,我向柏辰瞪了一眼,他这小子竟然用一脸梦游的表情对我看
啊看啊,我没被人打死也能被他气死!
“你看什么看,快跑啊!”我气急败坏吼道。就在这当口,对面握住我铁管的
男人舞动管子向我逼近,铁管在空气里舞动出“呼呼”的声响。
估摸着我刚才也没少打疼他,要人不报复,确实太为难他了。
我向后退了一步,却忘记身后还有个刚才被我踢倒的人,我的脚被绊住,下一
刻就跌倒在地。我都还没来得及稳住身体,铁管在空气中舞动的声音就从头顶传来,
我心中一紧,下意识闭上眼睛,心想,这下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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