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尽管我一向洁身自好,但一个俄罗斯女孩使我严重失节。拯救一个民族的不幸,
最好的办法就是出售他们的女人;我弄不清打几时起,俄罗斯女人来到中国卖淫了,
她们充塞北京城内的宾馆饭店、酒吧和夜总会。好象那些具有报复心理的暴发户们
对这些洋妞情有独钟,嫖一把洋妞好比采取了一次爱国主义行动。事实上,中国男
人自卑到极点,自从国门打开以来,女明星和大美人之类尤物全给老外包揽了,因
此操洋婆洋妇变成了中国男人的一种爱国运动。
这个叫麻利亚的女孩,也是老陆介绍来的。其实,她是一个相当平凡的俄罗斯
的女孩,唯一她的眼睛和乳房使我进一步认识到欧洲女性的特质,她使我沉醉在西
方古典人体绘画的激情之中,犹如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工匠痴迷于仿造古希腊的
雕塑一般。从女性的肢体而言,我不由自觉地为中国女性感到自卑,正如我们面对
异族男人健壮的体格而感到自惭形秽一般。这一切归咎于我们母亲丧失了自然创造
力和生物择优的判断力,她们太习惯地将自己的阴门向老头和病夫们敞开,真正具
有生命力的男子汉反而被她们拒之门外。中国男人之所以喜欢倚老卖老或者无病呻
吟,只要他们企图博得女人欢喜,首先得进行一次自我阉割,打扮成一个娇嫩柔弱
的白脸小子。这也许华夏民族走向衰败的一个征兆。麻利亚给予我的艺术直觉,要
比咒语和预言要更为可怕,她证明了我们这个民族已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
出于对生命与自然的热爱,我本能地爬上麻利亚的肚皮,接受她那种充满生命
与活力的躯体的滋补。虽然她才来中国一年多,但她的汉语却比我的英语好得许多,
应付那些试图爱国而嫖娼的男人们已足足有余。同样,我还是给了她五百元作为她
付出的一种补偿;可她拒绝了,当然不是嫌钱太少,而是需要我对她的尊重。为此,
我决定将她的画像送给她,可她却一直没有来取,我只好将她的画像挂在我的床头,
每每我手淫时都看着她那对令人陶醉的眼睛。
父亲作为县人民代表来进京开会,我知道他此次回去一定要捞个县长当当不可。
老陆热情地接待了他的父母官。我在夜总会里与父亲碰头时,却发现麻利亚坐在我
父亲的对面。很显然,她还不知道我们是父子关系。尽管我当时内心感到羞恼的怒
火,甚至想发作出来。但我竭力地控制着自己,回到住所时才怒不可遏地砸烂了麻
利亚的画像。其实,这本来是没有大不了的事情,只是一种纯粹心理上作呕的感觉
而已。再说,我们父亲与麻利亚干那些事情时,都是带着套子的;有了套子干那种
男欢女爱的事情,一切伦理道德变得无关紧要,即使父女、母子或兄妹乱淫一通也
是毫无禁忌可言;父亲也罢,儿子也罢,所有精子都统统泄在套子里,然后丢进垃
圾桶里,一切都是相安无事,地球依旧按照轨道在转动,太阳至少不会因为人类乱
伦而坠落。
一个人一旦肮脏彻底了,似乎不再有任何羞耻感;正当一个人从上千米的高空
跳下了,再让其从几十米高处跳下来时,形同小菜一碟。父亲与麻利亚的事情之后,
我开始肆无忌惮的胡来了,凡事感到适合的女人便上,不管她们多大多丑,只有将
精子排泄出去就了事。我的堕落反而使我认识了不少朋友,老陆认为我的生活开始
正常起来了。
父亲果真当上了县长,在兴奋之余,委托老陆给我一笔钱,我显然不会在乎这
笔钱的来头,它可能是老陆讨好我父亲而自掏腰包,名义上代他我父亲转交给我;
或是我父亲在那些倒霉鬼身上索求来的钱财。总之,我巴不得我拼命的贪污受贿,
只要有钱用,我才反不会忌讳钱的来头呢。再说,我作为一个贪官污吏的儿子,我
不过是一粒缺德精子的衍续物而已,或者说,我是肩负着肮脏的使命才来到这个狗
屎不如的世界。由于心情的缘故,我搬到了郊区去居住,起初目的是避开与老陆交
往过密;因为他一有闲空时间就来找我,犹如窥淫癖一般窥视我的私生活,他一天
到晚总是问我“要不要那个”,尽跟我说一些无聊的鸡巴屁事。这混帐的家伙,如
果他活在旧时代的话,八九是一个出色的太监或弄臣。我真为他家祖宗感到脸上无
光,我甚至弄不清他得了什么毛病,是先天的脓包还是常年保卫首长而得了不阳之
症,总之,从不见他与女人拉扯和调情,可他关心我“要不要那个”时,总是那般
热情置备,绝不亚于奴性十足的宫中太监。老实说,我害怕他害怕得要命,就象过
去的女人害怕被太监娶为妻妾一样发毛。在北京这种缺德的地方,我几乎找到一个
适合我可去的地方。
我居住的地方有一家私人医院,严格的说:它是一家医难绝症和精神病患者的
托管所,只要病人来到这样的地方,对自己的亲人无疑是一种责任的解放,只要交
得住院费便万事大吉。我混在护理人员的当中,拿着本子在这家医院里采集活人标
本。绝症患者和疯子都是现实生活中所无法找到的模特儿,他们心思动态、眼神目
光、言行举止的本身具有艺术化表现力。我愈来愈相信弗洛伊德的话了,性压抑是
人类精神心理障碍的根源。我发现那些疯子,无一例外都跟性有关系。不过,每天
出入医院,我相信自己有一天也会感染疯人症的;事实上,每当看到那些绝望的病
人和癫狂的疯子时,我的内心也萌生了疯狂的古怪念头:人类也许被一个发条之类
的小东西所支配,它就是决定着我们思维与行为的真宰。除了困惑和迷茫之外,我
真不敢去思考那支配着我们一举一动的小东西,因为那是非常恐怖的事情。人类需
要无知才能心安理得和幸福快乐;占别人便宜成了我们生活中最大的乐趣,那怕是
自欺欺人都坚信自己占到了便宜,明明五毛钱一斤大白菜,如果菜贩子不抬高一半
的价格去满足人们那些贪小便宜的心理话,那样不仅买卖做不成,而且还危害到广
大消费者讨价还价的乐趣,这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是生存支柱。只要让小市民们自欺
欺人地相信他们占到便宜,他们就活得有滋有味和自感充实,就象北京市侩们动不
动就“操你妈的逼”而沾沾自喜。这很可怕,一定有种神秘的力量在操纵人类的所
作所为,好像我们为了某一种不明真相的东西而活着。
在动手绘制《极乐世界》时,一个疯狂的念头把我折磨得死去活来,我幻想着
把父亲杀掉。甚至梦想把他阉割掉。这个念头由一名被父亲奸污的女孩子那里传染
来的,她总是在诅骂自己的父亲,甚至口口声声要杀掉自己的父亲。在我内心深处
有着被自己父亲鸡奸过一般难受感觉。所以,在我创作《极乐世界》过程,偏爱用
红颜料,仿佛血淋淋的画面才能满足我的歇斯底里的仇欲。
老陆来看过我几次,他总是对我说“要不要那个”或者“有事尽管吩咐”。这
混帐的东西,如果我父亲不是县长的话,他才不会这般热情劲儿,那些从家乡来投
靠他的女孩子,统统被他赶进夜总会去充当三陪女;把她们当作发财致富的摇钱树。
老实说,我打骨子里渺视和厌恶他这混帐流氓,可以他给带来种种好处又使我不得
不对他客客气气。不过,他在北京城里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恶棍,至少首都人民是
感谢老陆这种皮条匠,是他们造就了北京活跃气氛。由于创作的困苦,我陷入一种
孕妇综合症之中,因为委出世的婴儿而感到仓惶不安。我经常跑到使馆区附近的酒
吧里瞎泡着,在那里认识不少了许多北京的混子,他们往往都前卫艺术家自居,其
实不过画几笔不堪入目的垃圾的画家和怒着嗓门鬼哭狼嚎的摇滚乐手,就是这些自
称是中国前卫艺术家们,与那些国粹癖好的国画家是一路货色,只是各自打着幌子
不近相同而已。言而总之,我们中国人的混帐性格,搞任何职业都不适合,搞艺术
就压根儿没门的事情。可以肯定,我们这块土地上,至少两千年来没有出过有名堂
的纯粹人物了,尽出一些浑浊透顶的超级混帐。所以,“混”我们这个共和国的第
一生产力。
在酒吧,我经常碰上我在美院的几位教师,他们象是在进行国际交流一般。要
知道,北京是一个国际化的江湖地盘,这里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圈子,只要在这些小
圈子站得住脚了,那么大大小小都是一个江湖人物。毫无疑问,北京文艺圈子是一
个浑浊而肮脏的黑社会。正如我的这位张教授,我看不出他有半点名堂,连他自己
都搞不清楚什么玩意儿是艺术,可他居然堂而皇之登上了美术学院的殿堂,还是大
名鼎鼎的现代派艺术大师――杂志上是这样捧他的;他甚至动不动代表中国、代表
当代、代表世纪。
一次,我主动上去跟张教授打招呼,毕竟我曾经在他学过几天画,恰好他跟一
个外国女人在聊天。见了我,他象是闻到瘟疫一般,皱起眉头不耐烦地打量着我,
似乎在暗示我离开他远一些,大概所有名人都有这种恐慌症。我解释了老半天,他
只是一个劲的说:“我不认识你,我不记得有你这么一个学生,……”
我因为一时尴尬,我的确为自己的举动感到害臊。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跟这么
一个大混帐打招呼,难道我的肛门痒得难受而非要他的鸡巴捅几下不可吗?我气疯
了,随手从桌子上抓起一个酒瓶便朝他头上砸过去。如果不是别人阻止我的话,我
将毫不客气砸烂他的脑瓜不可。
派出所把我抓了起来,老陆为此动用了他的财力和势力,三天之后我就重获自
由。那个一向在学生面前自以为是的美院教授得了三万元补偿费,其实不过是擦破
一点头皮而已。他的头还真他妈的值钱,一个普通人的性命也不值这个数。我殴打
美院教授的事被大报小报炒了一番,舆论反应很强烈,说年轻一代道德水平沦丧得
如何要不得的地步,但舆论却不知道当今的教授有多么的缺德,他们压根儿不配为
人师表。不过,美院的老同学们对此反应却好得不能再好了,我一下子成了美院的
英雄,有几个老同学特地将我接进美院去庆祝了一番。很快,我的身后开始形成一
班追随者,我们在医院旁边合租了一个废弃的空房子,命名为了“他妈的工作室”。
事实上,我不久对这些小子们感到不满起来,因为我生来就讨厌那些头脑简单和稀
里糊涂的家伙,因为上美院读书的人都是一些肤浅的笨蛋。正如我当年,因为考不
上大学而只好改学美术,这都归功于我那从当时当镇长的父亲,因为他的缘故,即
使我不学一个屁子,每每考起试来照样是名列前茅。这不等于我先天不足,事实上,
我的天资一般水平还是有的。总之,正经人家决不会将子女送进美术学院了,再说
从美术学院出来的尽是一些不学无术的痞子流氓。我的钱很快被这些垃圾渣滓们花
得精光,这是我充当老大所受到应有的经济制裁。由于我收紧手头,这些混帐小子
就纷纷离我而去。对此,我有些求之不得的高兴,他们使我终生不会跟绘画的交往
了,除非我无聊到极点才差不多。
《极乐世界》在非常艰难的情况终于完成。这使我觉得有必要离开北京一阵子,
到一个僻静的地方休养一番,因为混日子是需要充沛的精力。于是,我买了一张火
车票南下到桂林,终于在一个叫温泉地方找到一个暂时满意的落脚点。这个山角落
里,除了一潭温泉之外,妓女比率要比游客还要多。不过,我不仅手头拮据有限,
我的心境使我对她们的阴道产生不起任何兴趣。也许是我耳朵里天天塞着《我的心
太软》歌曲而引起阳痿的结果。不过,温泉这个妓女胜地使我感到中国未来的一种
希望,至少我们这个伟大而古老的民族的局部器官还在蠢蠢欲动,充满着人欲活力
和焕发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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