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宝里的私密
昨晚在电脑前写完新书的十五章以后,莫严就离开书房,来到了床上。李娜已
经发出了甜甜鼾声,看样子她真是太疲倦了。莫严仔细地端详了好一会,爱怜的轻
抚这张脸,然后把毛巾被盖在她裸露的身体上。她憔悴了许多、消瘦了许多。
他决定今天就带她出去,自己也想出去走走。当李娜还在卧室里梳妆打扮自己
时,莫严给罗伟打了一个电话,说明了这次决定出去情况。罗伟也认为这样很好。
只是告诉他们不要去得太久。当莫严把这一消息告诉李娜时,李娜正拿着口红在嘴
唇上涂。“你说我们要去哪?”她从镜子中看着他不解地问。
莫严来到她的身边,望着镜子中的李娜笑着说:“快点准备吧,我要带你去个
地方?”
“什么地方?”
“佛宝森林公园。”
李娜站起身来,摸着莫严的额头说:“你没发烧吧!”
莫严笑着说:“我好好的,怎会发烧?”
“难道你忘了罗伟的话吗?”
“哦,他说只要我们不要在外太久就行,这样很好。”
“你什么时候跟他打的电话?”
“就是刚才。”
李娜还是有些怀疑。“真的吗?”
“当然啦!”他在她的脸上印了一个吻。然后悄声说:“快点准备吧!老婆,
我们好出发。”
莫严驾着那辆QQ车,用了将近五个小时才到达了目的地——佛宝森林公园。一
路上阳光明媚、空气清晰。天气又比前几天凉快好多了,显出秋季的温柔本色。莫
严打开车窗,微微的风迎面拂来,舒服极了,似乎连日来笼罩的愁云也被风吹散了。
当汽车行使在五桂桥时,李娜看见了一位穿着制服的警察骑在摩托车上,她的心就
不由得一阵慌乱。现在的她只要一看到警察她就会想到公安局的人。仿佛觉得他们
一直在跟踪他们一样。连日来她一直被这种猜疑弄得心神不定,使李娜自己也感到
害怕。她没有把这事告诉给莫严。此时她担心的是出门所花的费用,可莫严不屑一
顾的说,花不了多少钱,说他自己的卡上还有点钱,这次还花不完呢。眼下他们的
经济状况不是很好,李娜不得不认真考虑经营店里生意的事情。不得不开始计划消
费。莫严刚才的那些话使她感到有些不大自在。最近她一直为这场官司所需的费用
伤神,房子都给抵押了,何时才能还清这笔债务,这也是她面临的具体问题。而莫
严对钱却这么不在乎。
这一次他们没有像以往那样住进高级旅馆,而是住进了价格低廉民居房。他们
跟着主人吃着农家特产的熏肉、豆花、荔枝等等,享受着浓浓的乡间气息,生活原
本的朴实和宁静在这里得到了真实的再现。
他们去了附近的一个乡场上,不长的几条街道,经营着日常的生活用品。也有
几家商店,经营着饰品什么的。他们还在天堂坝、玉兰山游玩了个遍。莫严拿着数
码相机,不停地给李娜拍摄。当他们走进玉兰山的瀑布时,真切的感受到了轻轻柔
柔的凉意。李娜望着瀑布,从天而降的银色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俯冲进下面的深
潭,溅起雪白的水花。
李娜俯下身去,用手捧了一些,“啊!好清凉啊!”
莫严也走了过来,他向四周望去,古木参天,青苔遍地,藤蔓牵连。蝴蝶在枝
间飞舞,鸟儿在树上歌唱,清泉从身旁流过;各色的野花绽放,芳香四溢。
李娜说:“你快尝尝,比矿泉水好喝吧!”莫严点了点头,顺手为她拂去了遮
在脸上的一绺秀发说:“嗯,不错。”
“休息一会吗?我走累了。”李娜望着莫严说。
“好吧!”他指着不远处的草坪说。
李娜望着他调皮地说;“干脆就在这来个鸳鸯浴。”
“好啊!”他一把拉住她,和她并排躺着。他说:“这是日光浴。”李娜仰望
着天空,而莫严则双肘支撑着身体,俯视着她。他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温柔地吻
着她的双唇、眼睛、鼻子和耳根。
她闭着眼睛,说:“你知道吗,莫严?”
“知道什么? ”
“你使我感到了幸福、快乐、满足。”听到这话,莫严脸色暗淡了下来。李娜
扳着他的脑袋,要他看着自己,接着说,“我说的都是心里话,有你我才感到幸福,
我爱你。”
“你现在还是这样想的吗?”
“是的。任何时候都是一样的。虽然目前我们的处境不好,可事情很快就会过
去的,我不相信事情没有结束的时候。总的来说,我们还是很幸运的。我们的身体
健康,没有重大的疾病,这就是万幸的,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呢?”她坐了起来,
面对着他,他的目光不由地移开了。
“幸运?也许这样看待问题自己觉得好受点儿。”他苦笑着说。李娜伸手去拉
他的手。
“难道你不觉得幸运吗?”
“我是觉得幸运,可你呢?李娜,你也真有同感吗?说心里话。”他收回了目
光,看着她,脸上带着了种异样却又坦诚的神色,这使她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是的,我确实觉得很幸运。”
“李娜,我对不起你,这几年来这个家一直靠的是你,而我也一样依靠你,而
我却同别的女人上床。除此之外,我还是个不成功的作家。还面临着一场官司,有
可能坐牢。给你也带来了很大的伤害。难道你就不怨恨我,反而觉得幸运吗?”
她垂下眼帘,长时间地看着自己被涂抹过的指甲,然后抬起头注视着他说:
“我不在乎你跟某个女人发生过关系。尽管我也很讨厌这样的事情,但这有用吗?
怨恨能解决问题吗?这些都不能。对我来说一切都一样,没有改变。我在乎的是你,
我所关心的是你,以及我们的婚姻、我们的家。并不是我在为家庭奉献多大,而是
伊妹儿服装店在为我们付出,它在养活我们。我想总有一天你会成功的,那时你还
会挣到一大笔稿费的,兴许还可能被影视公司看中,拍成电影或电视呢?”
他看着她笑了,说:“异想天开!”
“我不是异想天开。只要你努力了,一定会成功的,只是时间的早与晚的问题
了。不管怎么说,你使我感到了幸福,感受到被爱的快乐了。这些就足够了。”
“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李娜,今生我是离不开你了。”
她躺在他的怀里,闭着眼睛,没有说话。他温柔地拥抱着她。他接着又说;
“我不敢去想假如你离开我,我会变成什么样子。真的,我太需要你了。亲爱的,
我想在有些方面或许该改变一下。”
她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她问:“哪方面?”
莫严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李娜坐了起来,她不明白地盯住莫严。问道:“改变什么?”
莫严点燃一支烟,猛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了一个烟圈。他盯着右手上的烟说: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对我们这几年来的生活回顾了一遍。我在考虑还要
不要坚持写作。这条路走得太艰辛了,我们不能再这样继续无望的希望。”
他突然这样说,李娜感到特别吃惊。问:“为什么?”
她这样辛苦的为他付出,寄予了很大的希望。她希望他成功,这就是她的理想。
“作为一个男人我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家里的一切经济负担都是你自己一个
人承担,你尝过没有收入的滋味吗?买东西需要向老婆开口要钱的感受吗?你能体
会得到由你一个人支付诉讼费、辩护费和侦探费我的感受吗?我的过错,却连累着
你。一想到这些我整个心都要窒息了。想到自己的无能,我简直就是一个废人。我
实在受不了。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才使你希望我走写作这条路,是吗?”
“不是的,你不要乱想。这些都是近段时间的诸多事情引起的,你对事情太敏
感了。”
“是的,我对一切都感到敏感了。造成这种原因是因为我们至今没有证据证明
自己的无罪。我简直不敢去想,假如没有你的服装店,没有你的父母亲留下的遗产,
我们现在是怎样的处境?”莫严不停地吸着烟,仿佛想使烟雾来卷去他的烦恼、困
惑。
“放开点吧,多往好处想。莫严,这段时间你不是在认真的写吗?而且写得非
常卖力,我从来没有看见你这样的认真、自信过。你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呢?那是
你自己喜欢的职业,你忍心放弃吗?它就像你孕育的一个生命,你就这样让它夭折
吗?”
“我并没有让它失去生命,只是孕育的时间要长些。我只是想,要是我挣钱养
家,而不是你,该是怎样的呢?”
“那我会像其他的女人一样,无所事事的,每天坐在麻将桌上或者呆在家里做
家务,在无聊的想你,莫名的担心,来虚度时光。”
“不。也许会是另外的一种生活方式。”
她不解的望着他问:“什么方式?”
“我们或许就不会做一个丁克家庭。孩子可以给我们带来其他欢乐和幸福。你
或许就是一个称职的、快乐的母亲。”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谈论过有关孩子的话题了,这会儿莫严提了出来,脸上有过
一抹幸福,好像自己真有一个孩子。只是这些是李娜无法察觉的。接着他又说:
“李娜,作为男人,养活你是我的责任。而这些,你都不需要。”
“你干嘛突然非要想承担一份责任呢?你爱我,就已经承担了。再说我喜欢工
作,也喜欢这样的生活,对我来说这不是负担,而是一种快乐。”李娜说的真心话,
她热爱工作,热爱自己的生活,她只要莫严的爱就够了。
“难道有个孩子就不是一种快乐吗?”
莫严提起孩子的话题越来越浓,李娜的脸色暗了下来。
她没好气地说:“难道孩子真的那么重要吗?”
“我也不知道,但我说的是心理话。说实在的,我都不知道怎么会是这样,我
成了一个靠老婆养活的男人,简直不可思议。一个三流作家都谈不上的人,居然还
惹出了一场官司。”
李娜默默地听着,她自己也感到迷茫,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样做才好。一时
之间她也找不到话题了,沉默是最好的选择。
这时莫严拉着她的手说:“你知道吗?李娜,这些对我非常的重要。”
李娜瞥了他一眼,然后仰望着天空深深地呼吸了一下说:“对不起,我会努力
的。”
莫严说:“我知道我这个人不怎么样,没有什么能力和本事,不过我真的不是
有意要跟其他女人发生关系,我当时也很迷糊,也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过后我对
自己的行为痛悔不已。我无法挽回这次的过失,不能。如果你真认为我能使你感到
幸福,我很欣慰。其实拥有你,我才感到幸福。我只希望尽一个丈夫的责任,做一
个真正的男人,能挣钱养家糊口,有能力好好保护自己老婆,就是再苦再累我也心
甘情愿。我这种想法并不是出自我的什么自尊,或者大男人主义,而是我的确该这
样做。”
李娜对他的想法全然不知,她的生活是单调的,单调得他就是她的一切,他就
是她生活的重心。
“我不懂,也不明白你的意思。难道就因为那个女人一切都改变了吗?就连你
的思维也发生了变化?”李娜真的搞不懂了,她的情绪有些激动。
“不是的,李娜,对于你来说什么都无所谓,就像我刚才提到孩子一样。”
话题又回到了孩子的问题上。莫非莫严真的希望自己有一个孩子了。可李娜并
不知道这些。她刚才就在回避这个话题。她说:“我害怕生孩子,也恐惧生孩子。”
这是啥道理。生孩子是天下女人最幸福的事情,表示做了一个完整、完美的女
人。女人对孩子产生恐惧心理,真是不可费解。他把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温
柔的摩挲着。问:“是怕生孩子痛吗?”
李娜摇了摇头说:“不是的,我担心有了孩子你就不会这样爱我了,你会把对
我的爱转移给他。”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就出来了。
“我不想别人分走你的爱,你是我的,我要全部的你,不要残缺的你。”
莫严把她揽在怀里,温柔的抚摸着她,心里感觉酸酸的。他说;“你这是跟孩
子吃醋呀。孩子不是别人,他是爱情的升华,也是爱情的结晶,是生命的延续。孩
子会让我们有更多的牵挂,同时也是夫妻间情感的纽带,他就像一座生命之桥,架
起你我他。”
“或许你说得对,这样对你来说才算一个真正完美的家。”
“傻瓜,我没有这个意思。你就是我真正的家,你永远是我真正的家”。自从
李娜的父母亲相继去世后,莫严就多次对她这样说过。在他与李娜结婚时,李娜就
是个非常独立、自信的女人。如今李娜的父母都已去了天国,与神灵作伴,他们带
走了李娜的一份爱。从表面上看,她的精神饱满,情趣丰富,一副快乐无忧的样子,
然而她内心也有一份孤独,只是没人发觉。她和莫严开始相恋的时候,她的父母都
健在,那时她就没有现在这般的依恋他。自那以后,她像迷失在神秘的金三角的深
山中,感到特别孤独、恐惧。那时,她甚至想到了死,结束自己的生命,好随他们
同去。是莫严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边,安慰她、开导她,让她重新获得了生活的勇
气,从那时起她便称他是自已“心灵的港湾”。她有时还开玩笑似的喊莫严小爹爹。
而现在她心里竟连孩子也容不下。对于这点,莫严早就感觉到了,他满以为随着时
间的流逝,她的内心也会发生改变的。然而在这个问题上,她还是一味的那么脆弱
敏感,这一点也许永远也不会改变。他感到难过,却又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莫严,我真的太爱你了,我不想要孩子,我不想!”李娜的话就像一支箭,
射在了莫严的心里,把莫严从沉思中惊醒了。他意识到了怀中拥抱着的妻子。
李娜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双臂紧紧地搂着莫严。莫严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想着自己刚才得出的结论,以及不得不接受的现实。这样的话,一切都还将保持原
状,什么变化都是一纸空白。
“咱们暂时不谈这个话题了,好吗?”莫严知道,在这个时候谈,一切都是空
谈。
“可是你已经提到了。”
“那只是一个闪念,现在不是了。”
“讨厌。”
“我只想对你说我爱你,我跟你说这些,无非想让你开心、快乐。有时候我甚
至想,你为我做的一切,包括在家庭经济中所起的作用,都是我无法用语言来描述
的感激。因而从某个角度讲,你也失去了自我了。其实这样不好,有时换一种方式
生活,做点其他有趣的事也是一种享受。”
她笑了。说:“是生个孩子吗?”
他也笑了。说:“那也算,不过还有更有意义的,比如:想我。”
“不。”
“如果不想我你会受到惩罚的。”
李娜诡计的一笑,“我不怕。”
莫严神秘兮兮的望着她,搞得李娜不知如何是好,找不着北。突然莫严说:
“你身上有个东西在爬,你看,快呀,好像是蟑螂哟。”莫严站了起来。
李娜慌乱的也站了起来,大声喊:“在哪,快给我赶走,快呀?”李娜抖动身
子,吓得在地上跳啊叫啊。莫严笑得前俯后仰,李娜才知道自己上了他的当。
“莫严,如果你再这样戏弄我,我就要……就要……”看到她气急败坏的样子,
莫严笑得更开心了。
“我就要……”在莫严不注意的时候,李娜猛的推了一下,他掉在了旁边的一
条小沟里。当她站在一旁哈哈大笑时,莫严已站了起来,猛地将她拽倒在地上,拉
到自己身旁。
“莫严,不要,不要,这儿有蟑螂,还有老鼠、还有蛇!快住手!”
“我保证没有,有我也不怕。”他笑着用手掀起了她的裙子,把手伸了进去,
弄得她笑个不停。
“莫严,别这样,别,我真的怕……”
万物在转眼间停止了转动,所有的生灵也躲在了巢穴里。世界上只有两具原始
的动物在创造着人类的奇迹,一个生命或许就将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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