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法的较量
市法院位于大石西一路。莫严案子审理就在这里。这间法庭屋子非常大，可以
容纳好几百人。前面的台阶上是一排法官席，法官席后面的墙壁上悬挂着醒目的中
国国徽，显示出它的庄重、威严与神圣。
这是一个普通的审理程序。由审判长、审判员、书记员、检察公诉人，他们分
别坐在台阶上的一排椅子上。罗伟坐的是辩护律师席上，莫严坐的是被告席上。在
他们对面坐着原告的律师和原告。两位陪审员都是男性，大约都在四十岁左右，他
们是法院指定的。他们落座后，审判长向他们交待了陪审员的职权和本次审理的案
情。他们好奇的望了莫严一眼。
当罗伟看到这次的检察公诉人席上端坐着马林时，他感到了不安。他觉得遇到
马林简直就是灾难，倒霉，他是这样想的。五年前他曾和马林在法庭上有过一决，
结果是他失败了。他胜不了她，没有人能胜她。她不是一般的女人，也不是一般的
律师。她有一头被染成栗色卷曲披肩头发，身上是一套职业女性的蓝色西服，领口
露出白色的衬衣，打着蓝色的领带。她的丈夫是一位法官，而她本人最擅长的案件
就是强奸案。这个女人很有一套。她没有孩子。她的孩子就是法律，她的丈夫不过
是她事业上的朋友，且是个年过六旬的老朋友。罗伟对她太了解不过了。
几乎每次的审理都在不停地换人，这次又不同了，这个女人的出现，使莫严不
由得感到一阵紧张。莫名的慌乱。仿佛这女人在他的周围编织着一张无形的网，这
张网正在将他罩在里边。李娜看到这个女人时，她冷酷的脸上有着非常坚硬的表情。
她忍不住打了颤抖。她感到这里即将开始一场战争。随着这个女人的到来，这场战
争就拉开了序幕。
审判长宣布开庭完毕。此时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审理首先从医生开始了。
医生走上证人席，他宣读了医院对当事人的检查结果。他说经对胡冉的检查，证明
了确实发生过性交，但没有使用暴力。医生用直观的语言来阐述那些词汇，使李娜
感到恶心，她眼睛盯住那面国徽，真希望自己赶紧逃离此地。什么性交、阴道分泌
物呀、精液等等这些词汇原本只是书上看到过的，现在却像顺口溜似的出来，一个
劲地往她耳朵里灌。
这一天终于熬结束了。在回家的路上他们都默不作声，他们都被这件事整得疲
倦极了。李娜确实感到筋疲力尽了，在精神方面更是如此。她感觉自己就像在演戏
一样坐在法庭上。她的心理感到非常压抑，她真希望这一天快点结束，更希望这一
切都尽早结束，可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晚饭后，李娜就早早上了床，还没等莫严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她就睡着了。
这样倒也好，莫严也已经很累了，不想说什么了。再说，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第二天上午他们走进法院，在大厅门口，与不期而遇的胡冉来了个正着碰上了。
莫严非常吃惊。李娜也感到一阵慌乱，浑身不自在。一刹那间，三个人就这么面对
面地站住了。周围一片寂静，他们好像成了遗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的三个人。胡
冉也惊呆了，还张大了嘴巴，片刻之后她似乎恢复了常态，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
容。突然，李娜冲了过去，她对着胡冉扑去。
“为什么？你要这样做？你这个瓜婆娘！瓜货！”这个女人是李娜的仇人，看
到她，她就对她恨之入骨。她觉得自己所受的罪都是因为这个卑鄙的女人所为。她
要收拾她，要报复她。那女人像从梦中惊醒了一样，慌忙向前跑去。莫严冲上前去
紧紧拉住李娜。不然她会出事，他看到她眼神中流露出的都是仇恨。那眼神就像要
把一个人活生生的吃掉。趁这个机会，胡冉赶紧往审判室方向跑。
两个男人听到骂声跑进大厅，但他们只看见莫严和李娜站在那里。李娜像是泄
了气的皮球，瘫软的倒在莫严怀里哭了起来。罗伟也跑了进来。在门外他也碰上了
神色慌张的胡冉，就猜到里边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他急匆匆地走到莫严面前，望着李娜问莫严：“她没事吧？”莫严点点头，没
有回答。
“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刚走进大厅，与胡冉碰了个正着。”
“她对李娜干了什么？”
“她冲我们微笑。”李娜止住了哭声说。
“她冲你们笑？”
“是的。”
罗伟点了点头，好像心里明白了一些事理一样。接着他说：“你没事吧，李娜？”
“我没事。”
“那就好，我们进去吧。”
李娜闭住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是一个不好的开端。
“李娜……”莫严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我没事，咱们进去吧。”她知道莫严想说什么，他想让她回家去。
他们走进法庭，该到的人都到齐了。
首先由胡冉陈述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李娜对她的那个故事已经听得非常熟了，
倒背顺背都可以一字不差的背出来。当她讲完后，检察公诉人和被告辩护律师开始
向她提问。
马林问：“胡冉，你能告诉我们你以前有过这种事吗？”
胡冉摇了摇头，说：“没有。”
李娜狠狠地盯住这个女人，她对眼前这个女人恨之入骨。看着她的表演，听着
她的讲话，李娜真恨不得冲上去杀了这个可恶的女人。
“当他完事后把你丢在旅馆里时，你有什么感觉？”
“我想死。恨自己太单纯了。当时我真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我想不起
来了。所以过了一会儿我才想到报警。”
轮到罗伟提问时，李娜死死地用牙齿咬住下嘴唇，她的心脏在怦怦直跳，她想
以此压住自己的情绪。她不知道罗伟会提出什么问题，会产生怎样的结果。此时她
似乎看到了自己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似的。她觉得浑身发软，整个人都在颤抖。
罗伟的提问是尖刻的，他的提问使胡冉感到措手不及。
“胡冉，今天早上你在法庭外面为什么对莫严微笑？”这个问题出乎所有人的
意料，李娜也愣住了。
“微笑？没有，我没有对他微笑！”
“那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突然看到他吓了我一跳，而且他的妻子骂我。”
“她怎么骂的？”
“我忘了，记不起来了。”
“真的记不起来了么？”
这时马林对罗伟对原告的提问表示抗议。她说：“反对，法官大人。”
反对有效得到了支持。法官强调：“请辩护律师注意自己的言词，别提与本案
无关的问题。现在可以继续向原告问题。”
“你准备从莫严身上得到什么？”
她的口气很硬的回答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那你觉得他很迷人吗？”
“不。”
“那你为什么要请他进去？”
“我不知道这是意思。”
“是你带他去的，还是他带你去的？”胡冉的脸刷地红了，她低下头说：“不
是我带他去的。”
“可你跟他去了，尽管你不认识他。那你是想去做什么呢？”
这问题问得太妙了，李娜的悬吊的心平静了下来。突然还有点想笑。
“我觉得他这人不错，认识一下，做个朋友也行，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我不知道。”
罗伟的提问仍然在继续着。他问：“你上一次和男人发生性关系是什么时候？”
胡冉把求助的目光转向法官，这是一个尴尬的问题。她问：“我可以不回答这
个问题吗？”法官摇了摇说：“你必须回答。”
胡冉想了想说：“我忘了，不知道。”
“请你仔细想想。”
“我真的不知道了。”
“你可以说个大概的时间。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什么的，或者一个星期？”
“大概两年了。”说这话时的声音非常小，就像是耳语。
“那次是不是跟一个有性变态的人发生性关系的？”
罗伟的提问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后来胡冉哭了起来。没有一个人安慰她，大
家连看也没有看一眼就走出了法庭。所有的人都是关注这个案子的本身，而不是这
里面的受害者本人。
法庭宣布休庭，下个星期一重新开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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