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中夹杂苦涩
“何洁、芮莹,再见!”
李娜拎起提包给她们边说边往外走。这已是三月下旬了。桃树、李树都挣脱了
冬日的怀抱,开出了诱人的花,到处一片春意盎然。
芮莹和何洁抬起头来。何洁不解地问:“你这是去哪儿?”
“去看莫严。”
“代我们给他问声好。”李娜没作声,只是对她们笑了笑,走了。
自从胡泽打来的那次电话之后,李娜烦躁不安的情绪渐渐地平静下来了。她开
始重新看待一切问题了。胡泽和那些向她催要货款的人都没有错,这些都是由于自
己的过错造成的,是自作自受。
世间的一切都在变化,每个人都在悄然的发生变化,有时并不是你想改变,而
你已经被改变了。李娜也一样。从前的那个快乐、自信、能干、无所不能、花钱洒
脱的李娜,以及她那引人注目的丈夫莫严都已成为往事。取而代之的是悲伤、消沉、
茫然、憔悴。
现在她开始认真地思考问题了。想想所发生的事情,那些片段的回忆,似乎对
她有所醒悟。在孤寂夜深人静的夜晚,她的思绪常常将她带回到一幕幕的往事之中。
她一直在努力的回忆着……从与莫严的认识到结婚……到父母去世……莫严的出书
……每一段时光,每一个画面,还有不同的声音总在回响,渐渐地没母亲和父亲的
声音,只有她自己和莫严的。
“今天想我没有,宝贝?”这是莫严的声音。是他从出版社回来对李娜说的第
一句话。那天他拿到了一笔稿费,心情非常舒畅,所以回家时顺便在超市买了一瓶
葡萄酒和一盒巧克力。
李娜那时刚下班回家,躺在了沙发上,闭目养神。莫严来到他的身边,她才缓
缓地睁开了眼睛。她噘着嘴说:“没有!”
“那好,看我怎样收拾你。”
李娜坐了起来,眼睛狠狠地盯住他,挽起袖子说:“来呀,我才不怕!”
莫严看着她那可爱的样子,笑了。然后抱住她就要吻她。她挣扎着说:“讨厌!”
然后笑了。
莫严松开她说:“亲爱的,把眼睛闭上,不许偷看。”
“为什么?”李娜知道他又要给自己一个惊喜了,只是不知道这次的惊喜是什
么。
“过一会儿就知道。听话。”莫严的语气就像一个大人对小孩说话似的。
“你怎么在偷看?不行,我得把你眼睛用个东西蒙上。”莫严才走两步,回过
头来看见她睁了下眼睛。
“这次真的不偷看了。”李娜像做错事的孩子,认真认错着。
当一盒包装精美的礼品和两个高脚玻璃杯及一瓶葡萄酒出现在李娜的眼前时,
她非常激动。她问:“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难道非要是节日才这样啊!打开看看。”
“哇!巧克力!”
“高兴吗?”
“当然。”
“你总得慰劳慰劳一下你老公吧。”莫严撒娇地说。
李娜打开葡萄酒,分别将两个杯子斟了一些,然后端起酒杯说:“来,我敬你。”
莫严拿下她手中的杯子说:“咱们喝交杯酒。嗯?”
李娜望着他说:“行。”
“喝第三种。”
“什么?还有第三种?哪是第一?哪是第二?哪是第三?”
“胳膊挽胳膊的是第一种;相互绕着脖子喝的是第二种;最后一种是……”
“是什么?”
莫严靠近她的耳朵说:“是嘴对嘴。”
这一次李娜叫了起来;“什么?嘴对嘴?怎么喝呀?”
“我教你。”说完莫严就喝了一口酒包在嘴里向李娜的嘴靠近。李娜看着笑着
说:“我不要,脏死了。你在哪里学的这些?”
“现在不是很流行吗?”
“反正我不要。”李娜跑开了,莫严赶紧抓住她,“不行,要不我生气了。”
“我才不怕。”
莫严“真”生气了,站了起来,李娜望着他说:“那我先来。”莫严笑着说:
“行。”
李娜端起酒杯,猛喝了一口,全部包在嘴里,当她的嘴靠近莫严的嘴时,嘴里
的酒滑进了肚子,她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接连几次都是这样,她就猛烈地给自己
倒酒喝。莫严不高兴的看着她,她说:“等我喝醉了,我就可以做了。”
“那种感觉能与清醒的时候相比吗?”
短短的一瞬间,过去的一切是那么幸福。而如今,幸福、快乐成了一种朔望。
这样的回忆像一把锋利的刺刀,狠狠地刺进了她的心脏。曾经是那么相爱,那么完
美,然而这一切都永别了。出了那事以后,给她的生活和他们夫妻关系留下了如此
难以愈合的伤疤。
此刻,她非常需要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感到自己是那样需要他,强烈的需
要。这是真的。
如今李娜没有再让马伊丽陪她去探望莫严了。总是麻烦她也不太好,她感到不
好意思了。虽然马伊丽是很乐意陪她去的,她还是这样认为。
她独自驾车急驶,不断地想着心事。为什么自己一直紧紧地抓住莫严不放?难
道他真是自己手里的一只风筝吗?要靠自己来控制他的高度吗?是不是因为自己要
他成为自己心中完美的男人的形象,被他彻底反感?还是因为彼此之间似乎存在着
一些小的隔阂?就剪去他的翅膀,使他永远无法离开自己?
事情并非随人所愿,他还是走了,离开了她。为了那个充满诱惑和陷阱的下午,
也许在那之前还有过许多个类似的下午。但仅这一次,已经使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常言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脚。”
或许莫严心中所需要的女人是一个不善言谈、言听计从的女人。即使这个女人
不能干、不漂亮、不挣钱养家也行,只要不伤害他的自尊心就行。乱七八糟的杂念
困扰着她,她着实难受。由于心不在焉,在岔道口处还走错了方向,多走了四公里
的路。
当她走进接待室等候莫严时,她的神情非常忧郁。直到莫严来到她的对面,隔
着玻璃望着她时,她都还没有从那些恼人的心事中走出。
她抬眼望着他,尽量挤出笑容对他说:“莫严,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我感觉
你今天怪怪地,好像不太想说话。”
“没有,我脑子里全是这本书,现在我的感觉非常好,写得特别顺利。我已经
完全进入角色了。”他的话音刚落,就发现李娜的脸色变了,但他没有在意这些,
仍旧滔滔不绝谈着他的创作。李娜无聊的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任他随意说着,
直到自己无法忍受下去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激动:“哼!我真不理解,我那么远开车来看你就为了听你讲
这本书吗?”
“这难道有错吗?”他大惑不解地看着她问道。接着又说:“你不也谈了服装
店的事吗?”
“这怎么能相提并论?完全是两码事。我谈的都是最现实的问题。”她的声音
提高了。
“难道我这就不现实吗?”
“是不是书比老婆还重要?”
“我没有这样说。”
“可你心里明明是这样想的。”
莫严也有点生气了,“简直是胡闹,不可理喻!”
“我胡闹?你是不是认为你的书才重要,重要得使你不愿意花点时间给你的老
婆谈谈话,你只管你自己的感受,不管别人的,每次都是喋喋不休地说你那书。我
每次来都想跟你谈谈我的情况,可你根本就不给我任何机会。”
“不是的,我只是说这本书写得很顺利,只想跟你谈谈我的感受。因为这是我
从事写作以来,第一次有这样的灵感。”说完以后,他望着她,她一脸的怒气写在
了脸上。“李娜,你到底怎么啦?今天像是吃了豹子胆似的。”
“你让我太失望了!我来看你,你就是为了让我听你这些!哼!你稳稳当当地
坐在那儿,跟我大谈你的作品,仿佛那就是名篇巨著似的,还有你那从未体会过的
灵感,似乎在进入艺术人生里面的实话实说。可你知道我的处境吗?我的周围发生
了怎样的事情吗?当你在这儿自我欣赏你那自以为满意的作品时,以及陶醉在所谓
的灵感里时,我所面对和承受的是什么?我不想再对你隐瞒了,我要全部告诉你。
服装店的生意已经难以维持下去了;供货商不停的打来电话催要货款;汽车也老是
出问题。我每晚睡觉都要借助安眠药才能入睡。还有地锐贷款公司的那个胡泽,他
约我喝茶,让我好好享受人生,还说我把一切都付出在你一个男人的身上,而你还
是背叛了我。也许他说得不是没有道理,但我决不会背叛你。我已经有那么长时间
没有得到你的爱抚了,不知道多久才是一种解放,才是一种出头。我要崩溃了,我
快挺不住了,我像生活在漆黑的夜晚,没有了光亮,更没有了安全感,而你躲在这
里大谈什么你在这里的收获和灵感,仿佛这里就是你度假的地方。你想过我的感受
吗?”
李娜一口气说出了一大堆,每一个字都是一根针,刺进了莫严的心脏。他呆呆
地坐在那里,不敢相信眼前的场面。这是他们有史以来第一次没有的默契。
“我今天来,原本是向你忏悔我以前的过错,强加给你的种种压力:我要你成
为我心中的完美男人,总希望你按照我的意愿生活。我来请求你的原谅的。看来现
在不需要了。即使我以前有过不对之处,你也不该背叛我和胡冉那样的女人上床。
自从那件事发生以后,我一直在反省自己,责怪自己。我的确不该在你的面前扮演
一个女强人的角色,让你放弃工作。是我的一意孤行使你丧失了男子尊严。为此我
一直深感内疚。可当我还在惩罚自己的时候,你在干些什么?在高谈阔论地说你的
作品,你那所谓的灵感!这些我实在受不了了。你倒好,心安理得地住在这种专门
出大作家的地方。而我的生活却被弄得支离破碎,一塌糊涂,你却袖手旁观,无动
于衷。我讨厌这里的一切,讨厌用电话交谈。”李娜把数月来的积怨一股脑儿吐了
出来,她实在憋得太难受了。
“你以为我喜欢这里吗?”
“难受不是吗?这里不是可以成就大作家的地方吗?”
“是啊。写作就是我惟一要做的事!其他的事情都与我无关。我从来就没考虑
过家庭、老婆,还有那些所谓的责任什么的,我不想考虑这些。也从来没想自己是
怎么来这儿的,也不会在乎那个该死的女人,更不会在乎在这里呆多久,哪怕一辈
子也无所谓。哼,我也不在乎那些想给你快乐生活的男人。是啊,你悲惨的人生是
我制造的,我向你说声对不起!好了,现在你尽可以去了,那些有钱有势的男人可
以给你幸福。但我要警惕地告诉你,如果你还认为夫妻关系才是自己生活的全部的
话,那么你还会是这样的结果。我一直以为我们的感情还有希望,我们之间还有许
多东西值得留恋。现在可好,什么都没有。你想过吗?李娜?没有!没有孩子、没
有信任,只有两个疯子追求所谓的事业,一个疯子就够了,可还有一个疯子在追着。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你让我做这些,不过是满足你的愿望而已。然而这六年来我就
像你手中的棋子,任意摆布。在你强大的气势下我很压抑,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同
时也有负罪感,弄得我不得不处处小心谨慎,给你那些所谓的惊喜,简直太多了,
我一时还说不完。这些我都默默地忍受了。因为我是个傻瓜,爱你却又丢不掉写作。
靠女人养活是我的悲哀,但你不是喜欢逞强吗?可你知道我需要什么吗?我要的是
一个妻子,一个孩子,不是一个处处约束我的老婆,也不是企业家。也许正是这些
原因,我反而喜欢呆在这里。在这儿我不需要你的供养,也就对你没有一种愧疚和
负罪感了。但我不会忘记,在整个审判期间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有朝一日我会报答
你的,也会还清你为我花去的费用。你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跟我说那些,无非是
想让我产生更大的畏惧和愧疚。但你想错了,我不会的,我只是一心写书。你爱怎
么着就怎么着,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你不来,我也不会强迫你来,再说你不来,
我还求之不得。”
李娜呆呆地看着他,两行热泪不听使唤的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莫严的话深深地
刺伤了她。此刻她的心中如滔滔波澜在汹涌狂奔。这是他们有史以来的吵架最凶的
一回。
“是不是在这里有了相好的了,不愿意我来看你,怕打搅你的生活吗?”
莫严一脸的怒气,狠狠地盯住她。李娜仍在继续的说着。“他是男的还是女的?
哦,对了,这里是监狱,关押男人的地方,一定是男的。”
莫严站了起来,紧紧握住拳头,要不是被玻璃挡住,他真想给她捶过来。“你
说够了没有?”
“才开始呢。你是不是在搞同性恋?”
“真让我恶心。”
“恶心?对你来说这完全有可能,怎会感到恶心呢,高兴都来不及呢。你不是
喜欢激情吗?对那个女人也是。也许你真的强奸了她。”
“要不是这该死的玻璃隔着,我早就想给你几下子,别不识好歹。”莫严把握
紧的拳头抬了起来。
李娜也激怒了,大声的嚷道:“怎么,你想打人?有本事你就打呀?啊,过去
你没有本事,要依靠我,现在不需要了?”
“是的,李娜,我是没有本事,也没有足够的能力养活自己。对我来说,以前
就什么都没有,现在也一样。这样也好,我没有任何一样舍不得丢弃的东西,这样
不是很简单么。既简单又撇脱。”
莫严的话使李娜不寒而栗,她感到自己整个心脏都停止了跳动,她吃惊地张大
了嘴,好一会没有回过神来。莫严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就撂下电话,头也不回
地走了。她望着他的离去,想喊住他问问,他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简单和撇脱是
什么意思?指的什么?然而他走了。
他就这样的走了,他怎么可以这样做呢?他凭什么?为什么?李娜的心情也是
非常糟乱,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今天来都说了些什么?她跌坐在那里,神情呆痴的望
着他远去。她曾经担心的一切发生了,他离开她了。这时,莫严已经出了那扇门,
他远远地离开了她,与她慢慢地拉开了距离,而且越来越远了。
李娜从莫严那里回来,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离家附近碧云路的一家“俗人
酒吧”。一路上,她的泪水都没有停过。她的脑子里全是莫严说过的话,那是真的
吗?她有些难以置信。自己辛苦的付出,为了一个家庭,他居然说自己是为了逞强。
她感到自己对他的了解是苍白的,是陌生的。正如他所说:“你知道我需要什么吗?
她感到一股滚滚的洪流猛地向她袭来,要把她冲进集天下所有不幸的悲戚之中。
“俗人酒吧”是一个约有50平米的小酒吧,主人把它布置得非常的有情调,格
局和色彩的搭配很适中,与普通的酒吧有着很大的区别。这里多了一些文化味道,
少了一些商业气息,柔和的灯光中也隐藏着一种神秘的色彩。
这个时候不是一天中的高峰期,来这里的人还很少。里面零落的坐着几对男女。
李娜在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里坐了下来。她选择这样的一个位置,仿佛是要把自己放
置于人群之外。一首萨克斯的抒情旋律在这里漫天飞翔。
李娜点的一打百威啤酒很快都端了上来,她不用玻璃杯,而是提起酒瓶,对着
瓶口喝,三下两下就把一瓶放空了。酒成了她的伙伴,可以买走她暂时的烦恼,她
需要醉,醉了什么也不知道,没有烦恼,没有痛苦,只有麻木。一支轻音乐结束,
换上了其他的快节奏的歌曲,那声音简直是震耳欲聋,她感到了一阵宣泄般地舒畅。
一会儿,她什么也听不见了,只听见了痛苦的回音,莫严的声音在她的耳旁回响。
她哭了,而后是放声大哭,没有人可以听见,也没有人去专心地听她的哭声,她的
哭声被一曲曲的歌声所镇压住了,淹没了。
她跌跌撞撞的走了出来,走在了大街上,在街心花园处跌倒在地上,她已经处
在了凌乱和懊恼的困乏之中了。她爬不起来了。过往的行人看着她,停下了脚步,
不一会儿围了许多的人。大家七醉八舌的议论着。其中一个年约四十岁的中年女人
在一个年轻小伙的帮助下把她扶了起来,安放在花园里的一个椅子上。李娜望了望
他们,而后是歇斯底里的大笑起来,突然笑声嘎然而止,变成呜咽。那哭声非常响
亮,可以传遍整个大街,而后转成了凄厉的悲嚎。她边哭边摇着头,嘴里不停的念
着:“莫严,莫严……”
“小姐,你住哪儿?说说你家里的电话。”那个中年女人关切的问着。她像没
有听见似的,一个劲地喊着:“莫严……”
“谁是莫严?是你的男朋友?”
她摇着头默不作声。围观的人有人提议,还是打110 吧,她已经喝多了,你看
她满身的酒味。也有人暗自叹了一口气,哎!也真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女人怎么喝
这么多的酒嘛!
110 的两个警察火速赶到现场,询问了一些事情后,疏散着人群。他们正准备
将她带上车时,路过的马伊丽看清了那是李娜,她赶紧疾步而去,还边喊着李娜的
名字。她向警察说明了情况,最后说了声:“谢谢。”警察走了。
李娜仍旧坐在那里,一个劲地抽泣,不停地念叨着莫严。马伊丽一时不知道究
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一定是痛苦的事,要不李娜不会这样伤心。
她搂着她,轻轻地呼唤着她的名字。“李娜,李娜,是我呀。”
她慢慢地斜倒在了座位上。“李娜,是我呀,我是马伊丽呀。”
李娜定神看着她,又点了点头。那时所有的人都走了,莫严也走了。只有面前
络绎不绝的行人匆忙的穿过。
她仍然在喊着:“莫严。”
“莫严怎么了?”
马伊丽拿出面巾纸轻轻地替她擦干了泪水。她的心狂跳不已,她竭力保持着镇
静。急切地说:“告诉我,莫严他到底怎么了?”
“莫严怎么了,李娜!你说话呀,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李娜摇摇头。
“那到底是什么?”马伊丽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让李娜如此伤心。
“我们吵架了。”她声音听起来非常消沉。
“为什么吵架?”
李娜摇了摇头,神不守舍地默不作声。
“到底为什么吵架,李娜?”
“我……我……我不知道,总之……完了。”她呜呜地说。
马伊丽越听越糊涂,不解的问:“什么完了?”
“全都结束了!”
“你说清楚呀,李娜?什么完了,结束了?”
她不住地摇着头说:“我们俩的关系……全……全完了。”
“不会的,李娜。不要这样紧张,放松点啊。大概是你们俩平时都有积怨,闷
在心里,没有吐露出来,只不过在特殊的情况下,情绪失常,才一吐为快,这不是
真的,不是你们的本意。”
“不,这是真的……”她说不下去了,牙齿不停在哆嗦着。
“我们回去吧,啊,听话。”
李娜不停的摇了摇头,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
“你先起来再说好吗?”李娜默不作声。
马伊丽伤感的看着她,心里非常心酸,她含着快要掉下的眼泪,使劲地摇晃着
她,想让她清醒些。“你听我说,李娜,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李娜目光呆滞地望着她,目光中包含着迷茫、彷徨和忧郁。马伊丽说:“别害
怕,我们去一个很好的地方,你会喜欢的,我们一起去。”
“哪里?”
“我母亲那里,我想这一定会对你大有好处,并且……”
“不!我不……”
“为什么?”
“莫严。”
“别犯傻了,就听我的话,到那去吧。在那儿你能得到很好的休息。暂时换一
个环境,对你非常重要,那里没人打扰你。”
她望着马伊丽,没有做声。马伊丽接着说;“现在是不是很难受?”
李娜默默地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你喝了多少?看你满身都是酒味。”
李娜轻轻地摇了摇头,说:“我也不清楚。”
“至少也有一打吧!”
“可能差不多。”
马伊丽也摇了摇头,瞥了李娜一眼,然后说:“我们走吧!”
李娜点了点头。马伊丽将她的包挎在自己的肩上,然后扶着李娜从地上站了起
来。马伊丽给了她一个微笑,李娜也勉强的笑了。两人都笑了,只是一个表现出的
是勉强,另一个则是不安。
李娜顺从地紧贴在马伊丽的身旁,在马伊丽的搀扶下回到了家。她躺在客厅里
的沙发上,一动不动地听着马伊丽来回地从客厅到厨房再到卫生间的脚步声。她在
心里想着,她讨厌这个地方了,讨厌这里的一切,这里给她带来快乐和幸福,同时
也带来了莫大的悲伤和不幸。然而,不幸的事似乎大于快乐和幸福。嗨,要是能远
远地离开这里的一切该有多好。她打定了主意,从此不再去看望莫严了,也不再去
那地方了。想到这儿,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
马伊丽摇醒了她,把她搀扶进了自己的那辆东风小王子黄色轿车里。
“你的行装我都给你准备好的,放在了后面的车厢里面,家里的门也锁好的,
你就放心了。”李娜仿佛感到自己此时就像一个受了伤的孩子,得到了父母的宠爱。
她有时感到马伊丽不是一个朋友,而是一个母亲。
李娜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说:“糟啦!我的车怎么办?还在酒吧门口的停车
处呢。”
马伊丽望着她笑着说:“你还知道车子呀!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不过你就别
担心了,放在那里不会有事的。我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哪里是24小时昼夜停车,
只不过多交些停车费而已。”李娜看着她点了点头。
“我刚才给店里挂了一个电话,当时是芮莹接的,我告诉她你这几天要跟我一
起出门散散心。你要是还有什么别的事,明天给她们打个电话交代一下就行了。”
李娜还是有些不放心车子的事情。她说:“车子就一直放在那里吗?等到我回
来?”
“怎么会呢,别担心这个了,我会给你开回来的。至于怎么开,你就别管了。
现在你的任务是好好度假,我呢就工作。”
李娜望着马伊丽,忍不住笑了。这一笑使她基本上恢复了常态。
“进货的事情怎么办? ”李娜看来是完全清醒了,她还惦记着服装店的事。
“如果你同意的话,这件事我就让何洁去办。资金方面的问题由我来帮你。以
后你再还我也不迟。”
“恐怕我一时半会儿还无法还你。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店里生意很不好,我还
不知道能够维持到什么时候。我一直没去广州定货也是由于这个原因。”
“那么,伊妹儿服装店是否愿意接受我的无息贷款?”
李娜笑了,说:“这么好的事情,打着灯笼也难找啊,当然乐意接受了。”
“李娜,这段时间你就什么也不要想,也不用操心,彻底地把自己好好解脱出
来,这里有我,你就安心的给我轻轻松松度个假。到时等何洁一从广州回来,我就
给你打电话,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可是……”李娜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说,但她才说两个字时,就被马伊丽打断
了,“什么也别说了。”
李娜想了想说:“也许这倒是个办法,如果再不快点定货,秋装到时怎么解决,
那样的话,生意真没法做了。那好,就这么办吧。唉,你说何洁她愿意去吗?”
“不知道!”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
马伊丽将车开到了自家的大门口停了下来,对李娜说,“你要不要上去?”
李娜本身就很疲惫了,她摇着头说:“我在车里等你。”
“那好,我上去拿点东西,我打算在那里只住一个晚上,明天就回来工作。”
不到十分钟,马伊丽走下了楼,钻进汽车里,朝火车北站方向开去,后来飞奔
在高速路上。李娜望着车窗外一闪即逝的万物,隐隐地感到,也许自己今后的生活
会就此发生变化。
她靠在了座背上,闭着眼睛,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莫严。马伊丽瞥了她一眼,以
为她睡着了。其实她非常清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她想抽支烟。于是从手提包里
拿出了一包香烟。还是她以往抽的一样,红娇牌香烟。她弹出了一支,然后很时髦
的叼在嘴上,然后点燃,猛的吸了一口。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没有。”
她闭着眼睛,眼前总是浮现出莫严的身影,大脑里也不断地回响着莫严的话。
他的表情是那么忧伤,他的态度又是那么坚定,他的语言是那么尖酸,刻薄,这是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做?为什么要彼此深深相互伤害,大动肝火,相互仇视?
难道真是爱多深,恨多深吗?难道曾经相爱的过去也不过是化作青烟一缕吗?而后
随风飘逝吗?他们为什么不去珍惜?为什么不去留恋那些美的过去?而是对所犯的
傻事而耿耿于怀?也许他们之间一直就有个横沟,没有被疏通。他们自己也不想去
跨越,只让它日积月累,后来全面爆发了,大家都不肯做出让步。
--------
虹桥书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