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没了爱情
当李娜走下楼来到饭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她微笑着说:“大家早上好!”
马伊丽和她的母亲都感到吃惊,因为自从她来这里后,几乎每天都在十点左右
才起床。难道今天是个例外?李娜在马伊丽的对面坐下。从她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非
常平静,但隐约之中也有不安,她担心马伊丽会不高兴。但她已经下了决心,她要
回去了。
“李娜,你干嘛这么早起床啊?”
“没什么。”李娜边说边仔细地观察着马伊丽的反应。然后接着说:“我准备
好了,今天跟你一起回去,马伊丽。”马伊丽的脸上隐约地掠过了一丝失望。
“哦,李娜,你这是干什么嘛?”
“回去我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再说,我在这儿已经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她
的语气说得非常轻松,一边说,一边喝着牛奶。但她心里明白,马伊丽不希望她这
样,其实她又何尝愿意离开这里呢?
“在告诉我这个决定之前,你跟我妈说过吗?”马伊丽注视母亲的脸,看她有
什么变化。她母亲连忙回答道:“没有,但我昨晚已经预感到了。李娜,依我看,
你也该回去了。马伊丽,别这么盯着我!这对你也是件好事啊。你以为她再也不会
回自己的服装店了吗?傻瓜一个。说完她就大口吃拿在手中还没吃完的包子。马伊
丽端着杯子,慢吞吞地喝着牛奶,她知道她母亲说的话是没错,可她真的喜欢那里,
那儿给她带来了意想不到乐趣。她甚至想,恨不得立刻成为那里的主人。
李娜注意观察着马伊丽的神色,自己也感到不安,她知道这对马伊丽是有些失
望。在来这里的路上,她就明确告诉自己,想伙同她一起经营服装店。顷刻间屋子
里一片寂静,似乎谁也不愿意先打破它。樊敏摇了摇头说:“干脆你们等会都陪我
去林间走走,转一转。”
马伊丽没有回答。李娜望着她说:“对不起呀,生气啦。”说完皱了下眉头。
“你们这样就跟幼儿园的孩子没有区别,还在闹小孩子的脾气,真丢人。”说
完站了起来,还补充了一句,“我要出去了,你们继续啊!”听到樊敏的这番嘲笑
的话,她们两个人又都忍不住笑了。后来她们一起陪樊敏沿着潺潺的小溪向丛林迈
去。那天她们一起玩得很开心,以至李娜感到时间在飞一般的流逝。同时她也感受
到了马伊丽的母亲对她的一种不舍情怀。她发誓要尽早回到这来。她强忍着没有对
樊敏直说这两星期的时光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在这里生活,使我得到了一种全新的蜕变,现在我终于清醒了。”
“这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这种事是没有人可以帮得了的。希望你回去以后
不要再犯相同的错误。”
李娜的眼睛红了,她非常激动,这是一个母亲对一个迷路的女儿在引导方向。
马伊丽瞥了一眼李娜对母亲说:“别说了,妈妈。”
马伊丽的母亲不再说什么了,她只是将李娜的行李放到了车上。临别时,她轻
轻地拉起李娜的手说:“孩子,尽快回来吧,我会想你的。”
李娜猛地扑在了她的肩上,彼此就依依不舍地拥抱。她的眼泪早已控制不住的
流了下来。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
“阿姨,我会尽快回来的。”
末了,她对自己的女儿叮嘱道:“路上小心点,马伊丽,开车注意安全!”
她站在那里一直不停地向她们挥手,直到看不见以后才转身回去。
“我也多次来过青城山,但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呆这么长的时间。以前来这里
都是来去匆匆,一般都是在青城前山。说实在的,我真不愿离开这儿。这儿给了我
多年来都没有过的幸福感觉。”
“我每次离开这儿也是这样。”
“那你干嘛不搬到这儿来呢?假如我有一个这样的母亲,我一定会这么做的。
这儿的环境真的太好了,适合于居家。”李娜向后靠了靠,闭上了眼睛。她的脑海
不断地回想着在马伊丽母亲这里生活的场景,所有的画面就像放的影片不断的闪现,
同时也有与她母亲谈话的情景。
“这里偶尔来住住还可以,住久了我就不适应,我不喜欢这样过于单调而宁静
的生活。如果让你在这住上个一年半载,你不会烦吗?”
“不会。”
“住久了我就感到特别的烦,尽管还有我妈作伴。这儿的生活单调得可怕,在
这除了看书看电视,就是散步。除了这些还能干什么?我喜欢在都市里生活,喜欢
都市生活的喧闹,以及那华丽的夜晚。
“我对这些都不喜欢,我真想永远住在这里。”
“那你干嘛不留下来。”
“我有事情要处理,要不然我就不得做出决定回去。这段时间真是多亏你了,
要不然我哪有闲心这样出来放松,好好的享受一番。”
马伊丽笑着说:“你就别这么客气了,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特殊礼物吧。”
汽车在公路上飞奔着,万物都一闪而过。夕阳下,天边飘起了美丽的彩带。李
娜打开一半的车窗,远望是巍巍高峰,郁郁森林,古树苍松;近处是绿油油的麦田
和开得金灿灿的油菜花,还有走在田埂中劳作一天的农夫。她含着微笑久久地凝视
着周围那已经十分熟悉的景色。她在心里说:我要回来,一定要回来。她已经将自
己的心留在了这里,连同爱一起留在了这里。
“马伊丽,你知道吗?”
马伊丽感到好笑,说:“知道什么?”
“我很崇拜你的母亲。”
“我也一样。”两个人都笑了。马伊丽目光注视前方,说:“我妈对你怎样?
她有时候非常固执,而且还很霸道专横,我真有点担心,她对你那样了吗?”
李娜笑了笑说:“她哪有你说的那样。她待人热情诚恳,而且说话直率,她说
的话有时尽管不好听,让人难受,但都是对的。她给了我很大的帮助,帮我分析了
很多的问题,是她解救了我,否则我永远也别想解救出来。”
“那我真替你高兴了。莫严在信中都说了些什么,能透露点吗?我很想知道。”
“我就是因为这事才决定回去的。”
“出什么事吗?”马伊丽悄悄地瞥了李娜一眼。
李娜冷冷地说:“没有,他很好。”
“你这是要去见他吗?”
李娜摇了摇头说:“我是去见罗伟。”
“罗伟?你是说他的辩护律师吗?那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吗?”马伊丽感到非
常吃惊。
“不是你想的那样。”李娜沉思了一下接着说:“我打算离婚。”
“什么?!”这一惊比刚才的那一惊还大。使得马伊丽不觉的放慢了车速,转
过头来望着李娜说,“其实你心里并不想离婚,对吗?”
李娜深深地吸了口气才点了点头。马上又说:“我想清楚了,我想离婚。”后
来她们谁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各人的心里都装着一些事情,李娜在考虑着如何结束
自己与莫严的关系,而马伊丽则在想着李娜的这一决定,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成全她
呢,还是该阻止她,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一次她又是爱莫能助。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李娜给罗伟挂了个电话,罗伟说暂时有点事情。最后约好
十一点钟到罗伟办公室见面。在李娜走进那熟悉而令人伤感的过道时,心里隐约感
到难受。不觉脚步也放慢了。想到以前来这里时,都是为了莫严的案子,那时总希
望把他留住。而今,还是为了莫严,但意义不同了,她要把他从自己的身边推开,
以至从生活中删除。
罗伟坐在办公桌后,他看到李娜走进来时,立即站起了身来。他们很久也没有
见过面了,大约半年了。
“你好,请坐。”他一边打量着她,一边说。
“谢谢。”李娜在罗伟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当她见到罗伟时,不由地想起了过
去那些伤感的事情。那仿佛是一百年以前的事情,不过很快这些都将彻底结束了。
“你过得好吗?很久没有联系了。”
“是的。还好。”
“哦,你找我有什么事?大概是一个星期以前吧,我收到了莫严的一封信,他
还告诉了我一些关于他新书的情况,看来他也在不断努力呀。”
“是吗?那就好。”
“他在信中说,他的书很有可能出版,现在就等文化公司的消息了。”
“但愿他的书能顺利出版,这对他来说是件大事。”李娜说话的语气非常平静。
似乎莫严的书与她无关一样。是的,本身就与她无关了,她们的关系马上就此要结
束了。她或他都要开始自己新的人生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对了,你不是找我有事吗?”
李娜深深地吸了口气,注视着罗伟的目光,他的目光在眼镜的遮盖下,令人难
以看清。或许他在想,李娜是不是在怨恨自己没有帮助她打赢官司?或者说没有提
出上诉的事情?如果上诉了,或者莫严早已回归自由,回到了眼前这个女人的身边?
“罗律师,我来找你,是想请你帮我个忙,我准备提出离婚。”
“离婚?”
“是的,我想和莫严离婚。”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了。
“你是不是碰上其他人了,李娜?你不愿再等他了吗?”他想弄清楚她为什么
原因而离婚。
“不是的,请相信我,也许是等得有些厌倦了。但最主要的是我认为即使他出
狱了,我们的关系也难以继续维持下去。既然如此,继续这样没有结果的等待还有
什么意义呢?”
“那你们以前的婚姻关系正常吗?”罗伟始终不知道李娜的真实想法。在他接
受莫严的案子时,他看到的是他们的感情比石头还坚硬,比海水还深,那时还像谁
也不能离开谁,似乎谁离开了,都不能活一样。看来,感情是容易嬗变的,女人更
容易嬗变的。
李娜点了点头,然后接着说:“我想还算正常吧。不过那时我似乎是在自我安
慰自己吧。”
“什么意思?”罗伟不明白李娜的话,而她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些。
“以前我以为我们过得幸福,其实并不然。我们之间存在着不少问题,还有许
多不协调的事情。我们都忙着各自的事情,我的服装店,他的写作,还有其他许多
事,如果他真觉得幸福,就决不会与那个女人发生关系。”
“你真是这样认为的?”
“是的。这段时间我也想了很多,渐渐地认识到了自己的确有很多不足之处。
我其实应该尊重他,尊重他的选择,而不该让他听候我的摆布,而觉得那就是他对
我的爱……”
“难道你不尊重他?”
“我自己也说不清。我只知道自己需要他,却很难说清是否也尊重他。我一直
不愿让他知道我是需要他,却只想让他觉得离不开我。这是我的自私,对吗?”
“不能这样说。我不明白,你干嘛非要走离婚这条路呢?为什么不试图用其他
的方法消除误解,保住你们的婚姻呢?在我看来你们的婚姻并没有走到非离婚不可
的地步呀。莫严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
“这事你从没跟他提过?”
李娜摇了摇头。
“那他是一无所知了?”
“是的。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这个问题我反反复复考虑过了,这才是最明智
的做法。我们没有孩子,而且……”
罗伟取下了眼镜,他的目光一直在审视着李娜。最后他点了点头说:“我能理
解你的想法,作为一个女人,自己深爱的丈夫被判了强奸罪,在精神上确实是很难
承受的。也许你真该重新开始一种新的生活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李娜,你想过没有,如果他的书出版了,会对你的这一决定有什么影响吗?”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说:“我想不会的。你是知道的,写一本书根本就挣不了
多少稿费,更不用说要维持他的生活,除非写出来的书很畅销。这样一来他还得靠
我养活。”
“你对他的成功是没有抱希望的,你认为他没有这个能力取得成功,是吗?”
“不是的,我没这个意思。书的成功与否并不是影响我们关系的关键。关键的
问题是我们之间的其他矛盾仍然存在。我还得经营服装店……罗律师,离婚的决定
已定,我不会轻易改变的。”
“好吧。你是成年人,有权决定你自己的事情。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莫严?”
“我想今天晚上就给他写封信。不过……我希望你能去看看他。”
“就为这件事吗?”
李娜点了点头。罗伟对她的提出的要求似乎有些为难。他说:“我一般都不受
理离婚案件。你知道,婚姻法不是我的专长。”罗伟此刻的感受真有种老鼠钻风箱,
两头都难受。一方面莫严是他的当事人,另一方面当事人的妻子就坐在他对面,一
动不动的看着他,似乎他们的婚姻是因为他才走到了尽头,好像是他活活拆散了他
们的婚姻。罗伟也为自己没有处理好这个案子感到内疚过,不过他已经尽力了。
他重新戴上了眼镜,瞥了一眼李娜,李娜的目光与他碰在了一起,她的目光中
有一种异样的东西,罗伟不明白。但他说:“好吧,我尽力而为。我还不知道办起
来难不难。”
“非常简单。服装店是我的。房子是我们共同财产。如果他同意,我可以卖了
它,把属于他的那部分钱存在他的账号上,家里的家具、电器设备暂由我代管,如
果他以后要,我给他也行,我不在乎这些。书房里的一切也是他的,我给他保管好,
这不完了,一点也不复杂。”看来她是急切的想结束这场婚姻,她什么也不想争了,
她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既然婚姻都没有了,争来有什么用处呢?六年的婚姻就这
样结婚了,是非常简单,简单得让人痛心。
罗伟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女人处理事情是如此的明智和理性。与其说是明
智和理性不如说她是一个什么都放得下的女人。与那些夫妻离婚争夺财产的人判若
两人。“听你这样一说,这事就不会很麻烦了。”
“也许吧。罗律师,你能尽早去他那一趟吗?”
罗伟沉思了一会说:“那就周末吧。你也去看他吗?”
李娜摇了摇头。她想起了最后一次去看莫严的情景,他当时站起身来撂下电话,
头也不回地走了,而她跌坐在那儿,眼睁睁地看着他头也不回的离去。那一段记忆
是非常犹新的,李娜无论怎样也难以忘记。她的心里隐约感到难受,眼睛不知不觉
地潮湿了。罗伟把自己目光移开了,望向了对面窗户。
李娜深深地吸了口气,才强止住了泪水,当她重新抬起头来看着罗伟时,眼睛
还有些红。她说:“不,我不会再去看他了。”
最后罗伟向李娜说,如果莫严没有任何意见,办理起来就会很快。现在婚姻自
由,不像以前了,只要当事人双方同意,就可以办理了。
从罗伟那里回来,李娜简单的吃了点午饭,就准备到服装店。当她走到大门口
时,收发室里的一个大爷递给她一封信。一看就知道是莫严写来的。信非常轻,感
觉就像一个空信封。李娜打开一看,原来是一首诗。她睁大了眼睛,几乎是流着眼
泪,伤心地读完了它,然后轻轻地将它撕了个粉碎,扔在了路上。她不需要这些了,
不需要,以前还为读着这样的诗而疯狂着迷。眼下,不需要了,在以后的生活中也
不需要了。然而这封特殊的信的内容仍旧在她心中掀起了阵阵涟漪,这是她打开的
最后一封信了,也是这封信使她下了这个决心。诗是这样写的:
亲爱的,请原谅,我要重提
过去我们相爱的誓言
熟悉的话语会赋有新意
如果燃起了爱情的火焰
亲爱的,我知道,你仍然爱我
我对你只有个一个请求
生生死死,珍藏着这幸福
始终把纯真的爱情信守
可是,亲爱的,如果你打算
把梦献给新的爱情
请你怀想着往昔的美满
让眼泪来慰藉我的心灵
但愿这遥远的未来
你感到像鲜花一样的美好
那么,亲爱的,对于我
这悲哀也定将成为神圣的瑰宝
遥远的未来真能像鲜花一样的美好吗?不,她的一切都在改变着,他把她生活
的全部都调整了,调整的不是整个环境,而是她的心境,她整个世界。他把她的梦
想和希望都打碎了,至少她是这样认为的。她感到仅存的一点希望似乎被自己个人
的意志扼杀了,抛弃了。曾经她是那样坚信他们之间的爱情,现在看来一切都是虚
无飘渺的,根本不存在的。爱情就像海上的浪花,转眼即逝。
--------
虹桥书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