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开始复活
我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接待室里坐着一个男人,吴小丽正在陪他聊天。吴小丽
站起来做了介绍,这是人人瘦公司的老板,吴总。我点了点头说您好!然后又介绍
说这是我们公司的才女秦蕊雅小姐,一切业务都是她在负责,具体事情您给她谈吧。
说完走了出去,她说这话的时候我不知道是讽刺我还是真的夸奖我。
客人站了起来,递给我一张名片,吴向东。我把名片放到桌子上,其实人人瘦
公司我早已有所耳闻,在各大药店和商场都有分店,只是他找我们的目的在哪?应
该说我们都是同行!再说,同行生嫉妒,他也不可能给我们有合作的目的,一时半
会我还真找不到什么话题。我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悄悄地观察着他的表情,最
后他说话了。我已经给秦总联系过了,他让我跟你谈这件事。
我认真地听着,等待他的下文。我在一些地方偶尔也听到过人人瘦公司的宣传
活动,说什么只要超过120 斤的男女都可以领到三盒一个疗程的减肥茶。当时我就
感到可笑,这样的宣传方式固然能够吸引消费者,但是占领不到任何的市场,只会
给消费者带来实惠,对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可取之处,赔了夫人又折兵。
吴向东是人人瘦公司的老板,这是一家私营企业,我听说他以前就在一家保健
药品厂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工,后来有了一定的资历,自己开办了人人瘦医疗保健
用品厂。
他说:“你也听说过我们厂的情况,目前已经走到了低谷,我希望我们合作连
手,也是一种优势互补。我呢也不是一个做市场的料,在产品出厂以后在包装和宣
传上都很欠缺,就目前来讲,我们一直处于亏损。你们做的几家产品都很成功,单
单策划广告上就做得精微细密,这是我非常佩服的,同样是这些产品,不同渠道就
有不同的市场结果。”
我问:“我们采用怎样的合作方式?”
“我们合并的方式两家合股,各占一定的比例,用我的工厂投入生产,你们做
销售进入市场,做自己的品牌,至于比例的多少我们可以商量。”
我此时产生了一种强烈地猎取欲望,这个人亲自送上门来的。我在心里想,合
股!是不可能的,那样产生的风险更大,压的资金也很多,根本就没有办法来控制
不利的局势,这也是秦汉不可能同意的。在这一行里做代销商几乎是没有任何的风
险,也不存在积压资金,在倒闭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破产的可能,大不了就转向,像
公司目前的前景,是一路直上。
我注意地观察他的神色,他在期待我的答复。我想了想,说:“合作是可以,
只是合股是不大可能,我们不做生产方面的,那样产生的环节更多。要不这样,你
把产品提供给我们,在包装和宣传上我们自己来处理,清算方式以代销,情况好我
们就用经销的方式,你也知道这个行业没有往年景气,再说我们的后期投入也是很
大的,这一点你是知道的,那个男式保健内裤就是我们给他们做活的,他们当时的
包装和宣传是什么样你不可能不知道吧。你看,如果可行的话,明天上午你就到公
司来给秦总签订合同,谈论一些细节,我等会儿会把具体的情况告诉他的。”
他们一谈就是两三个小时。谈判时我始终在场,我仔细地聆听着,可以从中学
到不少的东西。秦汉似乎对对方的弱点了解得太过全面,使得吴向东不得不总是附
和着,好像人人瘦公司没有我们就活不过来。他们的谈判是愉快的,最终签订了合
同,吴向东看着签订好的合同,脸上不断地挤出笑容。这份合同似乎就是通向幸福
的门,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对于神龙公司来说可真是一块肥肉。
吴向东要走了,秦汉说:“今晚我们一起共进晚餐,算是庆祝。”
吴向东说:“行,到时电话联系。”听到他下楼的脚步声我想到我们做一个口
服的减肥药品,我们为了达到真实的效果,请了好些群众太婆来打活广告上电视,
只要焦距调得不同,就可以把一个胖子拍成瘦子,然后他们就说,这个产品真的管
用,一个星期就减了三公斤,绝不反弹等。那时我就想,我们这跟骗子差不多,只
是我们要骗得文明高雅一点,骗得有“人情”味一点。其实在金钱的面前,哪有什
么人情味?那些上一次广告的群众太婆她们不是也很高兴吗?不是为了一次能赚50
元的人民币吗?钱,真的是好东西,可以洗刷灵魂,也可以收买灵魂!
我出去拿东西,秦汉跟着我走了出来,外屋里没有人,樱花和吴小丽有事都出
去了。秦汉轻声地对我说:“祝贺你!你真是个聪明能干的女人,我没想到你的谈
判铩手锏是这样的高明,我这公司以后真的离不开你了。”我噗嗤地笑了,说:
“他们不过是病急乱投医而已。”
我正要从秦汉身边走过,到自己的办公室里,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说:“我
不是跟你说过,你是一位十分美丽,可爱的女人。”我装着没有听见站在原地。他
是这样说过,可是这些对我有作用吗?我只是做好自己的工作,那些话只会给我自
己带来更大的困惑,我除了工作上的事情都在回避与他在一起的机会。能够得到上
司的认可我很满足,但是决不能掺入一种特别的感情,我知道有些事情是该保持距
离,特别是异性的上司。
他望着我问:“干嘛在任何场合里总是躲避着我?”
我故作轻松地回答:“没有啊!”
他的语气低沉了,说:“也许你已经听到了关于我的一些事情,但是做一个成
功男人也有很多的无奈,我对自己的员工一向是非常的严格,没有规矩就不成方圆,
但是对于你,我却没有任何的约束,这点你是知道的。算了不说了,今晚一起吃饭,
也是一种庆贺。”
我们坐在总府路的皇冠假日酒店就餐。我在自己的座位上透过玻璃窗户可以看
到夜晚迷人的都市,我感觉这一切就像是在做梦,这里可以说是成都的心脏。我和
秦汉还有三个陌生的人坐在一起。我不敢相信,在心里问自己这是真的吗?我幸福
吗?秦汉第一次单独让我出来陪他的生意合作人吃饭,我为自己感到荣幸还是骄傲
呢?能够得到上司的这般厚待或是兴奋呢?
不,从心里来讲,我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感到更加的孤独,我感到那几个陌生
的眼光不停地在观察着我,不停地在我的身上扫视。自己就像是件展览品。秦汉给
大家介绍,我的助手秦蕊雅。然后把他们介绍给我认识,他们分别是哈磁厂家的林
岚、月球车厂家的付建、505 厂家的宋军。
宋军说:“什么助手呀,不就是内人吗?在哪里弄到这么漂亮的妹妹?”
林岚和付建说:“把你的胡话丢到一边去,秦小姐会不高兴的。”宋军在一旁
嬉皮笑脸地说:“秦汉这样的好男人不多了,不像我们五毒俱全。”然后重重地拍
秦汉的肩,最后端起酒杯说:“秦小姐祝你越来越漂亮,好好地照顾我们的兄弟哈。”
我无语。秦汉望着我。
闲话谈得差不多了,酒也喝了三瓶,他们才开始谈正事。说的都是什么产品又
上市了,又在谈论哪些产品好走,哪些不行,以及他们的商业术语,我几乎都明白
了。不过他们代理的商家都是个体的,只是挂靠一个公司的牌子,付给对方几万块
钱就行了,他们真地都有一套,基本是代销的,可以说他们的风险极低,利润丰厚。
宋军把单买了,说:“时间还早,我知道有个地方安逸,好耍,走吧!”
我们挡了出租车,林岚和付建坐了一辆,剩下我们三个坐在同一辆车上,我坐
在副驾坐上,秦汉和宋军在谈事情。我悄悄地打了好几个呵欠,我有点累了,更感
到疲惫了,在酒精的作用下,我更想睡觉了,我还是强打精神支撑着,或许要去的
是个好耍的地方。车子开到了机场路,我们在一个漆黑的小巷下了车。
秦汉说:“好黑哟。”
宋军问:“你看到了酒吧吗?”
“没有,大概是一种秘密的俱乐部。”林岚在前面说:“你可要当心哟,宋军
是带我们来干革命的。”
秦汉拉着我的手说:“跟我来!”
我感到整个身体像触电一般,赶紧把手缩了回来,但他还是抓住了。我们踉踉
跄跄地走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很快便停在一道旧围墙面前。没有灯光招牌,也
没有什么说明,什么都没有,我只在门框里发现了一个星星般的亮点。
宋军接连敲了好几下门,终于听到有人走近的脚步声,门开了,一个穿着朴实、
留着光头的男人走出来,神情严肃还带有凶煞气的架势请我们进去。我的心情也很
复杂,自己也说不上来,秦汉悄悄对我说我们被拐卖了。我闻到了他满身的酒味,
以及男人的特有味道。
里面又暗又热,我们上了几个台阶,走进了一间只有不到十支蜡烛照明的大屋
子,蜡烛插在啤酒瓶的上面。屋子是木板墙壁木板地板木头桌子和木头椅子,就像
走在锦里一样,都是仿古的东西。左边靠墙的地方放着一架钢琴,钢琴上方悬着一
张人体摄影作品。画上面是在四周氤氲着晨雾的清澈的小溪里,一位体态丰腴的少
妇仰面而浴,白色的花瓣荡漾在臂间,清粼水波轻抚着玉体,阳光点点洒在溪水里,
少妇端庄的笑容与纯净的阳光融合在一起,传达出天堂的温馨迷幻的色彩。林岚走
上前去,仔细地看着。付建说:“好漂亮的人体,这才是真正的艺术嘛!人类自身
的美在去掉华丽的服饰后得到了真实的展现。”
林岚说:“要是能看到这少妇本人就好了,一定丰韵无比,我们几个谁个敢不
动心。”
宋军说:“我们坐下来,现在还早,还得等一会。”
我在这间屋子里心情十分的紧张,眼睛直直盯住画面。我们坐的木长凳又硬又
不舒服。此时我们的身后有了不平常的响动,紧挨着我的秦汉捏住了我的手。我机
械地缩了回来,他在我的耳边低声地说:“别害怕,有我。”一个年轻的男人穿戴
整洁地托着放满酒杯的托盘出来了,看来是这个地方传统的接风酒。
宋军高声说:“来,我们干了这杯酒!”
这是一种看似很普通的跟斗酒,上面浮着几颗枸杞,我喝了口酒,酒很辣,舌
头火烧火燎的,心里很烫。我问秦汉:“就我们几个人吗?那个吴总不来吗?”
“他来不了了,不过还有其他的几个人要等一会才到,你注意看,开始了。”
一群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走了进来,共有七个。和刚才开门的那个一样,极其严
肃,他们一声不响地在中央的一张桌子边坐下后相互地凝视,忽然其中一个身着毛
衣染了金色头发的小伙子微笑起来,他向另一个坐在钢琴旁边的遐想的人做了个手
势。
接着发生的事情差点使我和秦汉吃惊得从座位上跳起来。一开始这群人当中的
一个人突然扯起嗓门大喊了一声,紧接着所有的人都喊起来,随后喊声逐渐带有感
情色彩,时而忧伤严肃,时而欢畅放荡,现在又加了歌手的声音,时而高亢,时而
低沉,时而如泣如诉,如怨似慕,时而笑声朗朗,欢快雀跃。我中了魔似的看着歌
手们,歌声结束时,我还入迷地站起来鼓掌,秦汉他们个个也被打动了。
宋军得意地说:“我没有骗你们吧!”我连连说,太精彩了,要是他们不停下
来继续唱就好了。宋军看着秦汉又看了看我,他笑了,他向钢琴演奏的人打了个手
势,又招手服务生过来。
酒送了上来了,是什么品牌的酒我不知道,歌手们也一起喝酒,他们和宋军碰
杯,相互窃窃私语。这个宋军真是他妈的有几下子,做保健药品的怎么跟这挂钩的。
这时钢琴伴奏人又开始弹奏一首风笛华尔兹。秦汉说:“我们跳舞吧!”他径自抓
住我的手把我拉起来,我站起来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宋军他们都在看我们,我
把脸别了过去,说的什么我不知道,我也无需知道。
我已经很久没有跳过舞了,刚开始还踩了好几次秦汉的脚。我记得最后一次跳
舞是三年前了,我和雪芸在人南立交桥下面的洞洞舞厅跳的。当我随着轻柔的节拍
翩翩起舞时,我想到现在我又真正地开始生活了。真怪,我曾经想过,这一切对我
来说是一去不复返了,一个搂着我的男人,那种作为一个女人被人倾慕的感觉真是
难以形容,我甚至有了一丝这样的杂念,要是他永远搂着我多好。
秦汉问:“想什么?”
我说:“什么也没有想。”
“你一定有。”
“真的没有。”
今晚就像一个梦,一个灰姑娘的梦,他把我搂得更紧了,说:“有时,你真像
一个小孩子,可爱的孩子。”
我想,不是的!今晚一过,明天我就恢复了灰姑娘的角色。我悄悄地向后退了
一步,这个美丽的夜晚,同时也充满了欲望和诱惑,使人想入非非,甚至有精液的
味道,夹杂在这里。他把我搂得更紧,那个敏感的部位坚硬的抵到了我的身上,我
感到热乎乎的,身体的异样变化使我想推开他。他笑了笑说:“你是个使男人动心
的女人,真的,男人很容易犯错误,我就想犯错误了。”
我故意装作不知道。新的客人来了,屋子里太黑暗了,只能听到他们的谈笑声,
什么东西也辨认不出来,要想越轨也不会有人发现,歌手们又登台了,又端来了斟
满酒的酒杯。秦汉把身子倾向我,问:“你幸福吗?”
“很好。”
烛光下,他的脸比平时更加的温柔可亲。他说:“你应当常常出来走走,那样
太孤独了。这样吧,以后我要出来什么的把你也带上。”从他灼热的目光中,我知
道他话中的话。我说:“我喜欢这样的生活,一个人也有一个人生活的好处。”
“也许,但是以前那样是可以理解的,但从现在起你应当逐渐开始新的生活。”
我故意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懂!”
他目不转睛地看了我好一会说:“以后告诉你。”
时间已经很晚了,可是我的疲倦已经消失了,我听着压低了嗓子的谈话声,考
虑着秦汉的话,我真地会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吗?还有真正的幸福生活吗?一个新的
开始,如何开始?
我的周围陡然静了下来,亮起了一盏灯,灯光转向一个面容憔悴怀抱吉他的小
伙子。他坐在一个矮凳子上,渐渐陷入昏昏欲睡的状态。屋子里鸦雀无声,人们长
时间里只听他用指头弹拨出的单调的声音。他并不是演奏一首完整的曲子,可是弹
出的声音像是在诉说一种哀怨,一种具有激动人心美感的怨诉,我突然被这一阵悲
哀所攫住。自此以后,气氛就大不如以前了,陆续地有人走了,我们也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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