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楔子

　　楔子

　　许多许多年后，出了一桩怪异事，一连八十日，都有彗星横贯整个天空。当
天，燕京城西大觉寺旁的一户人家翻建旧宅，挖出了一块大石碣，上面密密麻麻
镌着字迹。

　　博物院的专家看了，确定是三千年前的古物，又考证出三千年前，这里名叫
齐东村，石碣上的文字是古篆，通篇都是荒唐不经之谈，只有支言片语记载于史
鉴上。为什么三千年前的人要胡搬乱扯，敷演出这么一个故事来？这就要近一步
考证了。

　　" 里面提到的' 大风' ，想必与汉高祖刘邦所作的' 大风歌' 有干系。" 一
个蓬着头发的老专家说。

　　别的专家不同意，" 远古时天上有十个太阳，被神箭手后羿射落了九个。那
后羿就曾射杀了一个' 大风' ，是一种人身鸟翼的精怪。"

　　" 我看，' 大风' 就是风，送飞雹，扫寥廓的疾风，可不就是大风？"

　　没有定论，等待近一步考证。

　　石碣太大，便暂放在旁边一株古槐树下，等博物院盖造好了石碣馆，再来搬
运。最先一锹挖着石碣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博物院便聘请他看守石碣。那
汉子得了闲儿，钱也不少赚，很欢喜地答应。可巧他的女孩儿放学假，就把她接
来身边。

　　那女孩子一来，就站在平躺地下的石碣上跳了一跳。她父亲忙喊她快下来，
别踩坏了，三千年的古物哪！女孩儿说：" 有啥？我身子儿轻，哪里就踩坏了？
我都八岁了，认识许多字，为什么不认得上面的呢？" 她父亲说，这叫做什么龙
章凤篆，不是专家不认得，鬼画符！专家说上头的故事是荒唐的，因为是老物件，
才有价值。

　　女孩子心想：" 我偏信！" 父女两个就在石碣旁临时搭建的小屋住了下来。
女孩子觉得她比专家聪明，比所有人聪明，因为她会拿一片槐叶儿吹奏出悠扬的
曲儿，专家会么？你会么？因为她聪明，渐渐地当真觉得石碣上的故事是真的，
渐渐地觉得她同石碣上的故事有干系。有什么干系不知道！因为她不认得石碣文
字。

　　一日，她父亲嘴里衔了一支烟和她攀谈，说话间，撮尖了嘴，吐出一个个烟
圈儿。女孩子就握着小拳头一个一个的打碎！她父亲眯着眼笑着说，要是在三千
年前，你就是个小侠女了！拳脚功夫真伶俐！笑着就倚着老槐树睡着了。

　　女孩子拿脚把她父亲身边的烟蒂踏灭，把指头噙在嘴里，站着出起神来，把
另一只手伸在兜里，数了数兜里的钱，这是她攒下的，打算买一个最好看，最贵，
蝴蝶样式的发夹儿。

　　忽有一片槐叶飘在她面腮上，女孩子拈在手里，看了一看，恰似小小的蝴蝶
的翅膀。女孩子心道：" 是蝴蝶的翅膀么？" 又出神了好一会，心头一动，不知
想起什么事来。

　　于是那穿着红衣裳的女孩子，蹲在绿槐树下的大石碣上，一手拿着心中的蝴
蝶的翅膀，一手去摸石碣上密密的字迹。

　　" 秦始皇帝三十六年，荧惑守心。有坠星下东郡，至地为石，石上刻有七字，
……"

　　" 二丫头！你做什么呢？看太阳把油汗晒出来了。" 她父亲醒了转来，口内
又衔了一支烟。

　　" 你管呢！小心熏下一个毛毛虫子掉你头上！不要理我！"

　　太阳当真很大，女孩子抬手揩了揩面孔上沁出的汗珠子，又伸指尖去摸索那
石碣文字。

　　一阵风过，满树雪白的槐花下雪般纷纷飘落，落在女孩子的头上身上，落在
苔痕斑驳的石碣上。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