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节：仗义吞服蛇黄龟宝(4)

　　秦欢急了一脸汗，煞白了一张脸孔，看着手里的滴溜溜的一枚铜丸。草坡儿
上，几只羊悠闲吃草，几只死羊躺在那里，里面那额角上有黑旋毛的，正是他弟
弟说过的小黑，旁边怔怔地站着大奶子的小白。

　　秦欢猛然起身来，问道：" 那些人里有没有我三弟？受了伤没有？" 那高奴
从从容容走来，一屁股坐下道：" 人有不少，只不知谁个是三弟。" 矮奴也走了
来，口里道：" 里头没有少年人。" 高奴道：" 抬着的几个没有看分明，不知有
三弟没有。" 秦欢急道：" 怎么不看分明！" 高奴儿道：" 一见了官爷，我们一
身肉发抖，不敢放胆儿看呀。" 矮奴道：" 年纪虽然看不真，也是官府打扮，没
有牧童儿。"

　　秦欢把手里的铜的弹子看了一看，问道：" 有个老伯伯么？" 高的奴听了，
便道：" 老伯伯有三个。瘦些，小些的一个老伯伯，用青森森的伤带子连耳络着
半个头，受了伤了。" 矮的奴睨了他一眼说：" 你也是个傻厮？那三位老先生是
官家头目，哪里是寻常老伯伯！"

　　秦欢低着头，心里寻思：" 大伯能用这弹丸打杀大花豹子，难道不能打杀几
个秦人？一定是秦人又来夺羊，谁知被大伯打了个屁滚尿流！" 又想：" 那脑袋
受伤的小老儿，一定是昨儿那个有一身力量的。如今又添了两个，大伯纵然本领
高强，也双拳难敌四手。秦人既来夺羊，怎么把羊留下？不来夺羊，又做什么来
?"心内乱麻一般，没个头绪。

　　那矮奴叫声" 秦公子" ，说道：" 走喽。" 秦欢也没听见，将铜丸揣入怀里，
向草丛里拾了一柄铁剑，蹲着身子掘起土来。那两奴一见了，异口同声道：" 做
什么？" 秦欢道：" 把羊儿们葬了，羊儿们是我弟弟的好朋友。" 高奴儿笑道:"
糊涂了不是！要和畜生做朋友，我也只和老虎做，他是我朋友就不吃我了。羊儿
们该搬回家，煮了吃！" 矮奴儿笑道:"用火灶来做椁，锅儿来做棺，用姜蒜来陪
葬，葬入肚肠中，也是个道理！"

　　秦欢一声不言语，只埋着个头掘土。矮奴儿睁着两个斗鸡眼儿，闲闲看了好
一会，悄声向高奴道:"这么个弄法儿，弄到几时？晚了，老爷又骂，你我也挖一
挖？" 高奴儿咬着牙，悄悄咒骂两句，只得也拣了一把剑来锹土。两奴七手八脚
掘了个坑，抬过四只死羊，在里面摆好，把土掩上。

　　那高奴把手上的泥拍了一拍，两个眼里冒出笑泡儿，嘻着嘴道:"走！吃饭了！
" 秦欢怔怔的，口里道：" 我不走，我等我弟弟。" 那高奴按捺不住一肚子的火，
伸手要强拉了走，又见秦欢身上光鲜，俨然是一个大家公子哥儿，忙缩了手，拿
眼瞅矮奴儿，讨他的主意。那矮奴儿把头摇摇，也无一计可施。

　　秦欢倚着槐树，想起昨日雨中槐下，兄弟三人何等快活，如今三弟生死不知，
大哥也不知在哪里。不觉想痛哭一场，旁边又有人，只得勉强忍住。

　　晚鸦鼓噪，日头西沉，羊儿们缓缓走开去。秦欢心念一动：" 跟着羊儿们，
或许能够找到三弟的家！"

　　于是跟随羊群缓缓行来。天已大黑，穿过一片竹林，羊儿们进了个篱笆门，
在棚儿底下铺的干草茎上卧下。秦欢心道：" 旁边茅屋，该是三弟的家了！"

　　于是推开那半开半掩的门，蹿入屋里来，连声叫：" 三弟! 三弟在么？" 向
身边一摸，火燧却在那破衣衫内，向矮奴儿讨了火石火绒，发出火来，将墙上柏
心木橛上挂着的豆形瓦灯儿点亮。

　　昏黄的灯光，照着四面黄泥壁，空落落不见一个人，只有一张竹榻，一张筍
席，一张竹几。墙根有个大瓦缸，缸上有个葫芦瓢，旁边有两个空的木桶。

　　两个奴又饥又渴奉陪半日，见屋里冷清清没个主人，高奴忙抄起葫芦瓢来，
揭开水缸，舀一瓢冷水来汩汩的咽了。矮奴另寻一盏灯点了，向隔壁房里寻出几
个饼来，递一个与秦欢，见秦欢只顾发痴，便随手一撂，撂与高奴儿，咕嘟道：
" 不过丢了个兄弟，还不是一个娘肚子里跑出来的，可犯得着！" 一面同高奴儿
雄啖大嚼，都觉得此饼与往常的饼大不相同，十分可口香甜。

　　秦欢捧着暗昏昏的灯，掀开芦帘，把另两间小小的房间也看了一看。只有一
张竹榻，榻上布衾竹枕，挂着青布帐，还有三个旧的樟木箱。另一间有个土灶，
有个竹子悬橱，墙角堆些柴炭，壁上绷着七八张狐兔皮毛。

　　只得转身来说：" 走罢。" 那高低两个奴吃饱了喝足了，一仰一俯躺在外间
床上。高的奴正打算做个好梦儿，一听这个话，恼道：" 你各人走，我且睡了。
等三弟！" 那矮奴儿慢慢欠起身来，把高奴的腿打了三四拳，叫起身来。两奴勾
肩搭背在前引路，直往那薛家来。

　　刚跨进薛家的门槛，黑暗里闪过一个人影子，一把挽住秦欢的臂膊，口里道
：" 兄弟来了？！" 秦欢看时，正是那薛仁。那薛仁带笑携了秦欢，一同走入正
堂来，灯影下，见秦欢身上的新袍上沾了土渍，忙沉下脸来，骂了两奴一声" 行
瘟的狗才" ，睁着眼道：" 好不晓事！活生生一个清洁人儿，被你们污秽了！"
不等那两奴分辩，把手一扬打发去了。

　　秦欢道：" 和他两个不相干。" 又道：" 天也晚了，你们也该歇了，我也该
告辞了。那包儿果子在哪里？我要拿去给我弟弟吃的。" 薛仁哪里肯放，说道：
" 同兄弟虽是初识，却如逢故交好友！既然一见如故，便要多攀谈，岂容你如此
走脱！" 秦欢道：" 你不嫌腻烦，明儿我见了我弟弟的面，还会来吃饭的。" 薛
仁携着手道：" 兄弟既然孤身一人，四海为家，何不在这里略住三朝五日？这里
饭也是现成的，酒也是现成的，你我也好常常相伴谈聚，彼此有益，岂不两全其
妙？"

　　秦欢原本打算往他三弟居住的茅屋去，等候他三弟的音信，见薛仁这等盛情，
生怕辜负了人家的心，只得应允。

　　翡翠珍珠两个丫鬟，引他往西边一间厢房来，里面绣帏锦幔，陈设精致。翡
翠笑道：" 这个屋子，是特意替你收拾的，可好？"

　　不一会，几个奴端上十来个大碗小盘，齐齐整整摆了一案子。翡翠笑道："
公子随意用些儿。" 秦欢抬头问：" 你们老爷有什么难处？" 翡翠笑道：" 怎么
这么问呢？" 秦欢道：" 我自身都难保，怕是帮不上别人，你们要转告薛大哥。
" 翡翠珍珠都笑道：" 知道了，你且吃一点子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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