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节：仗义吞服蛇黄龟宝(15)

　　那一呼一吸，此伏彼起，相互唱和。秦欢又不能够掩住耳孔，忙大叫：" 还
让不让人睡了！"

　　登时风平浪静，猛然又被一声大喝打破了，嗓子尖锐嘹亮，那尖嘴兵大吼：
" 嚷什么！惊了大爷好梦了！" 一面尖叫，随手抄了一件销金点翠缎子裙，往秦
欢嘴里乱塞，又拾了一只大红缎面的绣鞋，照秦欢腮上啪的打了一下。

　　赵都尉看见，心里甚是称许，心道：" 我正梦见拿下了小贼，皇帝大喜，立
刻召见了我，眼看要赏赐，谁知被闹醒，不知赏了些什么，——也不知能不能够
续上！" 嘴里啐了一口，伸脚狠踹了秦欢一下，忙闭上眼找梦去了。

　　有一秦兵儿也不睡了，合着眼儿，嘴里轻轻哼起了歌儿：" 这花儿，是谁与
你插戴？这花儿，打从何处来？看起来古怪真古怪，实实从头说，快快除下来，
……" 那赵都尉的鼾声随着曲调高低，变化起来，睡梦中用嘴找寻着韵拍儿。

　　急得秦欢心中大叫：" 快快把我的耳朵也塞了！" 口里的这缎子裙儿，曾见
翡翠姐姐穿过，如今竟被人作践，偏生又是因自己的原故，早知就别乱闹了。肚
儿里的那火炭被怒火点着似的，越燃越烈，且一生二，二生三，次后便三生万物
了。

　　一时间，神思恍惚，觉得自己渐渐轻了，身轻如叶，飘飘然被暖风一缕，吹
到赤焰焰万倾火云之上，把个毒日头枕了，烧得眼花头眩，喉咙里嘤了一声，昏
晕了。

　　一个兵美梦初醒，直着腰杆子，伸胳膊打呵气，谁知把嘴张了一半，又吓闭
了嘴，忙把赵都尉并两个兵推醒，手指着秦欢：" 看！" 只见秦欢面赤如血，乱
麻麻生出许多红疹来。赵都尉吃一大惊，手里的金壶儿滴溜溜落下来，坠在脚下，
诧异道：" 才刚还好好的，怎么成了这样？！" 那尖嘴尖叫道：" 难道真有暴病
不成？！"

　　赵都尉同另两个兵一听，惊得把手脚也贴在壁子上。尖嘴也忙后退了两步。
一秦兵道：" 看他起先咬指头挤血，我心里就很纳罕，没病岂能那样？必是什么
放血疗法，可知病得不轻！" 又一个道：" 据说这暴病十分难缠，十个有九个死，
剩下一个早晚身亡！" 赵都尉忙道：" 该如何处？" 那尖嘴大着胆蹭了去，又把
秦欢瞅了一瞅。

　　赵都尉不等回话，说声：" 我骑马去了。" 连忙探头出窗来，乱嚷乱叫："
停车！停车！"

　　尖嘴叫道：" 死了！" 赵都尉把头从帘子缝里缩转来，说道：" 死了？" 尖
嘴道：" 死了！只有出气没了进气儿了。" 赵都尉道：" 摸他一摸，腔子里的心
还活不活？" 尖嘴得令，忙拣起两件桃红衫子裹了手，把秦欢的胸口摸了一摸，
说声：" 摸不着，想是不活了。" 赵都尉道：" 弄个死人回去也无用，倒埋怨咱
们折磨死的。还不抬了去撂了！" 三个兵听了，都装没听见。赵都尉道：" 快呀！
" 过了半晌，那尖嘴道：" 叫别的兄弟来抬好了。"

　　车马还在挪动，赵都尉早跳将下来。三个心腹人也一个接一个跳将下来。几
个秦兵上来问" 怎么了？" 赵都尉向车中把手一指，命道：" 撂沟里去。" 两兵
得不一声，忙上车抬了秦欢，一个抬着头，一个抬着脚，向路边溪水中一抛。

　　赵都尉长吁一口气，依旧跳上马，率领众秦兵们往砀郡去了。

　　秦欢睁开眼缝来，只见夜空上一轮白月冷冷挂着，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把
两眼一睁，便觉眼帘子又疼又酸。有心立起身来，也不能够动一动儿，仍旧被猪
鬃索子捆绑了个结实。一股寒气从左股传来，勉强将头歪过，看见半边身子浸在
了溪水中。

　　水面上有白的柳叶浮浮荡荡，在冷月底下闪着细细的冷光。秦欢睁眼又看了
一看，只见满身满地落满小小的玉色的花骨朵儿，被风一吹，一掀一舞，活物儿
似的。

　　忽有一个花骨朵儿沿着面颊向鼻尖爬来，有心吹了，嘴又被塞着，只得鼓着
腮扭嘴，把个花骨朵儿扭下脸去。

　　斜眼细细一瞅，哪里是花骨朵儿！竟是一只寸许长的青白色大蚂蚁，在成千
成万的蚂蚁尸骸上蠕蠕爬动。秦欢吃一大惊，猛想起听过有这样一种形状的青白
蚁，时常咬死大牛大马。

　　猛然这么一寻思，便觉通身万针攒刺，如卧荆棘。心道：" 不是那狐狸尾子
变成的蚁，也要丧了命！" 有心滚入水中，溺死也强十倍，还能够拉扯上蚁虫们
陪葬，谁知身子僵直，哪里能够动弹？看真了那水上的荧荧柳叶，正是一条条翻
了白肚儿的鱼，又吃一大惊，" 真个撞上那冤魂了！水里的鱼也一定是吃了掉在
水里的死蚁，才死的！"

　　溪边浅水，有一条二尺来长的金鳞赤尾的大鲤鱼，也歪着白肚儿，搁浅在三
五块溪石之间。冷月映射，通身溅着金点儿，鱼嘴儿缓缓开合，同秦欢一样都只
剩了一口气。

　　秦欢心道：" 你是嘴儿馋，才' 鱼为食亡' 。我是人家嘴馋，要吃我！"

　　从头到脚，通身恰似被冰蜂的活刺螫了，千点万点，直往身子里蠕蠕钻入，
一直往肚儿里钻来。肚儿里的火一般的蛇黄龟宝在盘旋抵御似的，将冰刺熔化，
一遍一遍钻来，一遍一遍熔化。

　　一番相争过后，身边又添了些死蚁。秦欢直挺挺躺在潮地下，忍着寒冰烈火
的熬煎，觑着一地蚁尸，也不知自己昏迷之时，这般厮斗重复了多少遍？或许是
蛇黄龟宝将蚁毒化掉，自己才未丧命罢？不过，自己腹中的火炭在渐渐变小变弱，
蚁子却不见少，如此这般煎熬下去，也难逃一死。

　　却不知那阴寒蚁毒进入体内，先要进入腹脐下三分处的气海下丹田，再沿属
阴脉之海的任脉往上，进入双乳间心下中丹田" 绛宫金阙" ，再沿任脉进入双眉
间一寸处明堂、二寸处洞房、三寸处泥丸。

　　那蚁毒进入脑内三宫，立刻使人昏迷窒息。那蚁毒要占的第一处气海之穴，
却是天下至阳灵蛊" 蛇黄龟宝" 的巢穴，岂容外物侵入？

　　一点青白蚁的阴毒，同蛇黄龟宝较量，如朝露与烈日争锋，阳光到处，自然
烟灭灰飞。不过涓滴成河，千点万点的朝露攒成了汪洋，渐渐把个蛇黄龟宝淹没
了。

　　阴和阳争锋，相互消耗的毒竟水乳交融，变成了暖温温的一团气。那气无拘
无绊，早散成一股一股的戾气，野马一般在腔子里横冲直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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