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节：一饭恩酬报大梁城(4)

　　秦欢抢上来道：" 你哪里知道！那个始皇帝是个暴君，十停人有九停人在肚
里骂他，只是嘴上不敢声张。我可不怕他！我是敢怒敢言！还编了歌儿唱死了他
呢。蒙大哥反了鸟朝廷，谁不赞你一声' 好汉！' 二世皇帝杀害了你的亲兄弟，
难道不该报仇？他不仁，也难怪你不义！况且歹人对你好了，还是歹人，你怎么
是非不分呢？" 蒙恬道：" 你可真是拿着赶狗棒儿骂皇帝，高低也不自量！两月
前让我听了这番话，立即将你拿下！" 秦欢听了，把手拍着脖项道：" 不怕，不
怕！我偏不自量！那嬴政害了我父亲！打破了我们燕国，我母亲家亡国破！我若
拿的是屠龙棒儿，哪里让他这么就老死了！"

　　蒙恬道：" 打破了六国，天下一统，少了许多争斗杀伐，有什么不好？" 秦
欢急声道：" 我跑你们家把好吃好穿的尽都夺了，你们家什么都没了，也免得你
们挑三拣四不知足，我也很仗义么？" 蒙恬道：" 怎么胡拉胡扯！" 秦欢道："
那个黑面汉子说过，钻入人家园子里，偷杏摘桃，都知道这是' 不义' ；钻到人
家的栏厩里偷马窃牛，越发不义了；你们统领了百万虎狼兵，一窝蜂直杀到别人
家乡，见金夺金，见宝夺宝，连人家的家乡故园都夺占了，你们倒仁义了不成！
"

　　蒙恬听了，笑道：" 那是墨翟说的，世人尊称他' 墨子' ，并非脸上涂墨的
黑面汉子。" 秦欢冷笑道：" 难为你也知道！告诉你，我母亲过目不忘，觉得有
理的文字都能背诵。我为了让我妈欢喜，只要教过了我，我从来不忘一字。母亲
爱听我咿哦念书声，一到晚间，就叫我在纺车旁边坐着，一边纺线，一边听我背
书。这是墨子《非攻》里头的话，我妈在纺车边告诉过我，我岂能弄夹生了？可
惜你别的不知道，只知道人家不是黑脸子！"

　　蒙恬沉吟半晌道：" 横竖都有理。不过，你同外人别谈这些为妙，被人拿住，
至少面孔刺墨，拿你去服四年筑城苦役，不想做黑脸子都不成。" 秦欢嚷道："
他们就有那簸箕大的手，也捂不住天下人的口！你把我当反贼抓了，去那鸟朝廷
领赏呀！" 蒙恬笑道：" 如今我去官府领赏是自寻死路，犯不着为了几两赏金把
命丢了，况且你并不值钱。" 秦欢道：" 你怕斗不过我？倒被我抓了？"

　　蒙恬不睬他，抬脚就走，回头见他依旧跟着，便道：" 如今还肯与我同道？
" 秦欢道：" 我答应跟去见朱家大侠了。" 蒙恬道：" 将来你有不利朝廷之举，
我并不会循私情放过。" 秦欢道：" 将来你为虎作伥，我也不会因敬重你，就饶
了！" 蒙恬道：" 能与你为敌，未必不是快意之事。" 秦欢冷笑道：" 早晚叫你
快意起来！"

　　二人一声不响，一前一后走着。秦欢寻思道：" 嬴政能够一统天下，也是因
有蒙大哥这样有大本领的将帅辅佐，如今怎么倒撵得忠臣走投无路？我助他又该
不该呢？" 转念又想：" 蒙大哥也要提兵杀奸臣，多杀几个，大伙儿也能安生些。
反朝廷也不容易，我睡里梦里都想刺秦王，哪里能够见秦王？就是一个县令，也
不肯见我！"

　　蒙恬心道：" 秦兄弟说他父亲是始皇帝陛下所害，多半又是什么赃官酷吏所
为。为人臣者不知恪守臣道，体恤黎民，许多罪孽便由君父承受了。" 转念又想
：" 我暴师在外十来年，起临洮至辽东，修筑延绵万馀里的长城，虽保住边境一
时平静，却使许多百姓流离丧命。大秦初灭诸侯，天下人心未定，我不知强谏'
养老存孤以振百姓之急' ，只会迎合陛下心意，我可是忠臣？"

　　行不多时，听得野林深处传过一阵竹管嘘声来。蒙恬道：" 是那些乞丐来了。
不知何故，也是苦苦相逼。" 只过片刻，远远又响起三五声嘘声呼应。

　　一阵腥风过后，松林里窸窸窣窣作响。蒙恬道：" 众乞儿行止诡异，人多势
众，我有五位好兄弟便是被乞儿们杀害。我们不必正面交锋。" 二人奔出不远，
四面簇簇声越发嘈杂，有无数蛇虫围拢来，喷出的毒雾闻之欲呕。

　　秦欢见蒙恬踉跄了两步，连忙伸手挽住，只觉蒙恬的身子越来越沉。秦欢心
道：" 一定是蛇虫腥气，把蒙大哥熏昏晕了。" 那毒蛇、蝎子、蟾蜍等各色毒物，
蹿到一丈之外，不再往前。饶是如此，秦欢也看得肝颤胆惊，满身寒栗。

　　秦欢搀着蒙恬转过山道来，远远望见路边空地上孤零零有一个破庙。秦欢寻
思：" 蛇虫越发多了，进去躲一躲。" 慌不择路，往那破祠而来。

　　迎面先看见一个斜挂着的大匾，上面镌着斗大的三个大篆字样，昏昏的，隐
隐绰绰看见是" 白起祠" 。吱喽喽推开了门，早有尘灰吊子扑簇簇飞下。秦欢忙
扬开了，搀扶蒙恬坐在积满尘埃的地下，倚靠着当中神案。那神案后塑着一个大
泥人，神貌威武，满脸满身被蛛网败尘掩盖。把祠门掩上，祠内漆黑一团，惟有
破壁子和门缝间透进几缕傍晚昏弱的光亮来，尘灰在光中乱飞。

　　秦欢轻轻把蒙恬摇了一摇，低声问：" 没事罢？" 蒙恬轻轻答应一声。祠外
有人咕噜说话，秦欢忙从门缝里一张，外边立着三个身穿百衲衫的汉子，手里拿
着打狗棒儿，嘴里吹着竹管儿。

　　内中一人用竹管儿挠了挠头皮，说道：" 咦，蛇儿怎么不进庙儿里？" 又一
人道：" 今儿好古怪！赶上了偏不敢往前。" 又一人道：" 弟兄们也该来了。"
先前那人道：" 他两个赶上我们放牧，本是送上门的一件大功，谁知虫儿们不中
用了！等陈长老、钟长老众人赶来，就没我们什么事了，你进去把他两个捉出来？
" 一人笑道：" 那人射技好生了得！好些兄弟都葬送在他箭下，柳穿哥哥也被一
箭射了个透明呢。你有本事你去，我可不敢。" 三人说说笑笑向松荫下坐下，也
不驱赶毒虫，偶尔吹响竹管，与同伙通报方位。

　　秦欢曾经吞服了至阳毒蛊" 蛇黄龟宝" ，后来天缘巧合，把个天下第一的毒
物儿化灭了，至毒化成的真气却充盈经脉，寻常毒虫哪里敢近身来？

　　秦欢心道：" 乞儿们在等援军，这里不可久停，逃了要紧。" 连忙去搀蒙恬，
忽听那三人叫：" 钟长老到了！" 那钟长老道：" 人在哪里？" 一人回道：" 在
那个破庙里。你看，庙门上还有新鲜尘手迹呢。" 钟长老又问：" 陈长老呢？"
一句未完，一个苍老些的声音由远至近，呵呵笑道：" 老朽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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