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节：憨女儿纵酒夺火杯(1)
第七回憨女儿纵酒夺火杯呆公子混饭搬石座
秦欢同那女孩儿隔着案儿对面而坐。那女孩儿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故事
倒有趣儿，只是太颓丧了些，了局不好，应当是团团圆圆的才好。" 秦欢接口道
：" 一个糟老头子，不比我们青春妙年的人儿。夕阳西下，筵席将散，他能诌出
什么好来？" 那女孩儿道：" 这一个糟的老头子的故事，里面的少年人是他自己
不是呢？" 秦欢笑道：" 谁知道？" 那女孩子道：" 想来也不是。人家模样又周
正，人物又风流，不比那老头子成天挂搭着个脸，谁欠了他二百钱似的！又丑，
只知骗吃骗喝，小时想来也不是个好人。" 秦欢笑道：" 我也有些不三不四，也
爱骗吃骗喝，还偷过鸡盗过狗呢。"
那女孩儿道：" 我没有说过你是好人！" 秦欢笑道：" 你不是也要做大盗么？
" 那女孩儿正色道：" 可不做你这样的掏摸土贼。" 过了一会，又问：" 偷鸡盗
狗也很好玩么？" 秦欢道：" 不如摸鱼、爬树、掏蟋蟀好玩。中了埋伏，还会被
人抓住捶一顿呢。"
那女孩儿道：" 好可怜见。你爹妈呢？也不肯管你么？" 秦欢道：" 我父亲
被仇人害了，我妈也没了。我一定亲手割了仇人的首级，祭我父母之灵！" 那女
孩儿道：" 我能帮你报仇，只不知谁害了你父亲？" 秦欢道：" 那个仇人死了。
" 那女孩儿道：" 既然仇人死了，怎么样报仇？" 秦欢咬着牙道：" 杀子杀孙！
杀他满门良贱，鸡猪狗驴一个不留！也学个伍子胥，把仇人从坟里扒出来，鞭尸
三百，挫骨扬灰！" 那女孩子道：" 挫骨扬灰倒罢了。既说杀子杀孙，难道连个
小孩儿也不饶过不成？" 秦欢道：" 叫我饶过谁？砍了头也是个债桩，我只向仇
人的儿子讨这个债！况且那仇人儿子也不是好人，也一把年纪了。"
那女孩儿听了，便道：" 我帮你。" 秦欢把头摇了一摇。那女孩儿道：" 你
别不信，我父亲的本领大着呢，最爱行侠仗义，一定能替你报仇！" 秦欢道："
我家的仇我自己报。" 那女孩儿道：" 你文弱了，且没本事。"
秦欢岔话道：" 你父亲也是大侠，怎么你偏拦路打劫呢？" 那女孩儿道："
我妈很早就没了，我父亲又不爱理我，成日家不在家。我就出门来干一番事业，
我父亲做大侠，我偏做大盗，和他为敌！" 秦欢道：" 我还没出娘胞儿，我父亲
就被大仇人害了。我父亲要是还在，成日家动手捶我，我都肯听话的——我要把
那仇人一家子都杀了，替我爹报仇！" 那女孩儿道：" 那大仇人太坏了！" 秦欢
道：" 所以你该回家。" 那女孩儿道："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们家的事你又不
知道！" 秦欢劝道：" 别在江湖上留恋，不如家里安闲，餐风宿水容颜易变，想
酒酒不到口，想饭饭又不周全，到晚上自己展开铺盖，天明了还要自己卷。" 那
女孩儿冷笑道：" 谁在江湖上还带着铺盖卷儿？趁早儿给我闭嘴，好多着呢。"
秦欢怒道：" 我就爱管闲事！况且最恨有家还不肯回的！"
那老头子用手上的一根指甲剔着牙，打着酒嗝儿踅过来，嚷道：" 闹，闹！
闹得我老人家头都大了。好个小光棍子，油腔滑调的，火气倒不小。" 说着，脚
步不稳，溜了个趔趄，踉跄上来，两手一扑，扑塌地把个食案按翻。
那老头子嗳哟一声，忙站住了脚，掸了掸衣裳，叫了那女孩儿一声" 雏娃儿
" ，说：" 离这祸秧子远些。" 那女孩儿道：" 也不要你来管！" 那老头子道：
" 这小猢狲把聪明挂在脸上，肚肠里藏了一腔苦水，激出了这么个惹火烧身的蠢
物儿。我老人家把你父亲看不上眼，也要奉劝你一句，离这祸害远些！" 那女孩
儿奇道：" 连你也认得我父亲？"
那老头子跌跌绊绊，鬼魅一般飘出门去，只留下一句话" 蝉翼青狐裘，难道
别人有不成？" 说到" 不成" 两个字，声音早在三五里之外。
秦欢道：" 这老猢狲很了得，就是也不大喜欢我，也不入他的眼。" 那女孩
儿道：" 装神弄鬼的！我们不要理他。"
那伙计过来扶起食案，失口叫道：" 奇了！真个见了鬼了！" 二人忙问："
怎么了？" 那伙计指道：" 看！碟儿盏儿哪里去了？" 果见跌落地下的器皿都不
见了，连菜肴果品也不见了，惟有两三滩儿湿漉漉的酒汁痕迹。
那伙计道：" 今日清早晨，我烧糊了洗脸水，我就说今日必有怪事！如何？
锦毛凤不战就败，这会子越发古怪了！" 一头说，一头走过一边，立在墙根底下
发呆。
那女孩儿奇道：" 怎么不见了？哪里去了？" 秦欢摇了摇头道：" 被那老猢
狲带回巢穴了？" 一面说，一面弯着腰掏包袱，准备结账。
那女孩儿忽见他睁着两个眼发怔儿，便问：" 又怎么了？" 秦欢忙悄声道：
" 我晓得碗儿盏儿在哪里。" 那女孩儿道：" 在哪里？真个被偷了么？" 秦欢道
：" 没人偷碗儿，可有人偷金子！" 一面说，一面把那包裹掀起一角，给那女孩
儿看。那金包儿里的金子竟变成了陶碗儿、瓦盏儿，连瓜子皮儿也一片不少的装
在了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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