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节：憨女儿纵酒夺火杯(5)

　　秦欢道：" 吃酒？你吃拳罢！" 那几个随从一见了，口里乱嚷乱叫，直扑了
上来，早被朱衣弹指间尽数点倒。

　　朱衣嘻嘻笑着，瞅秦欢说道：" 你倒有些气力呢，也能打败歹人了，不晓得
打死了没有？" 秦欢笑道：" 打死了也该！" 一弯腰拾起那白绢，招手唤过那夫
妻二人来。

　　那男子接过又细看了一看，说道：" 真个是我亲手写的，这里还有我打的手
模呢，可我千真万真没有写过！" 秦欢一把夺过来，两把扯得稀碎，" 这样才是
没写过。"

　　朱衣随手向柜上抓了一把箸子掷出，解了那四个随从的穴道。那众人不敢久
停，慌里慌张抬着主人夺门去了。

　　那夫妇两个千恩万谢，忙收拾好酒好菜款待恩公。秦欢朱衣两个并不推辞，
忙大吃大喝起来。秦欢一面又夸那两口儿：" 也十分仗义！"

　　朱衣只吃了一碗儿饭，就不吃了，问道：" 那个神医很有钱么？" 那女子忙
道：" 很有钱！那人医术高明，心长到背脊上，又晓得见了富的打响鞭，见了穷
的尥蹶子，所以敛财无数，金子钱堆成了山，比皇帝家还多些呢！" 秦欢道："
怎么偏找那等人治病？" 那男子道：" 那人没有良心，却能治活死人，为了救亲
人的性命，不得已儿也求他。"

　　秦欢听了，笑向朱衣道：" 我们一会儿，瞧神医一瞧去。" 朱衣弯着眉儿，
笑道：" 很是，很是。" 又扬眉道：" 取酒来！"

　　那萧娘忙亲手捧来自酿的菊花酒。秦欢撕下半张饼子，把个盛过肉的碗擦拭
干净，说：" 就倒这里面，我就用这大碗。" 朱衣睨了他一眼，撑不住数落他糟
蹋粮食：" 竟拿饼子洗碗！忘了方才还饿肚儿？拔出锥子就忘了疼！" 就高声说
：" 农夫多辛苦，大毒日头下挖掘土地，还要种豆，天天浇灌，才生成了稻谷，
你知道不知！" 秦欢道：" 种豆得豆，天天浇灌也成不了稻谷。" 朱衣道：" 我
是打比方！我自然是懂的，种稻谷得稻谷！" 接着数落：" 膏粱纨绔不知民间疾
苦，穷极奢侈，该饿你三天，才给一碗饭吃！"

　　秦欢从容道：" 蘸了肉汁，好吃。" 就把手内带肉汁的饼儿吃了。朱衣怔了
一怔，又数落他" 吃法不雅像！" 一边忙用两手捧着酒先吃一碗，攒眉说声："
好辣！" 又催秦欢" 快喝！" 秦欢也吃了一碗，说：" 你脸都红了，别再吃了。
" 朱衣拿手往腮上摸了一摸，点头道：" 再不能吃了，已经醉了。"

　　秦欢朱衣两个酒足饭饱，告辞了出门来。

　　只见明月高悬，一颗颗嵌在街上的小圆石子如鱼鳞似的，一点一点闪着光点
；人烟寂寂，闾巷中偶有几声犬吠。两人依照那夫妇两个指点的路径，一径到了
那姓唐神医的家门口。

　　忽听" 吱喽" 一声门响，两人忙把身子一藏，藏在树影底下，只见从那高墙
内转出几个破衣烂衫的乞丐来。

　　只见众乞儿一径去了，又听见关门声响。朱衣道：" 软取，还是硬取？" 秦
欢道：" 那神医是歹人不是，我们不可偏听偏信。你看那几个底下人，对乞儿也
很和蔼呢。" 朱衣点头道：" 先从黑影里暗暗飞过墙去，哨探哨探，把事弄分明，
才好下手！"

　　两人便踅到那粉墙根。朱衣见秦欢弯下腰去，忙问：" 做什么？" 秦欢道：
" 先丢块瓦儿，来个投石问路，见那边没人，方可上墙。" 朱衣低声笑道：" 不
用，凭我的本事很不用！你一乱丢，倒闹起人来。" 秦欢忙直起身说：" 是不必
过于小心，我不比从前了。" 朱衣笑道：" 很是，有我在这里呢！" 便把秦欢的
臂膊一挽，将身一纵，飞过墙头来。

　　两人花遮柳隐，蹑足潜踪来到正室外边。秦欢低声道：" 上头有个缝子。你
踩我背上来看。" 就伏在了地下。朱衣忙拉他起身，低声道：" 这里也有的，我
们一块看。" 往窗缝里一瞧，正面坐着个白面皮，三绺乌须的一个胖子，手内摩
挲把玩着一个古怪杯子，跟前案上放着一个碧玉冠。

　　另有一人站在跟前，说道：" 腌臜乞儿也有脸来求医？撵了就结了，何必同
讨吃子磨舌头呢。" 那中年人道：" 是我从前学医的师兄打发来的，有一句话说。
且不必说这些，你怎么成了这嘴脸了？又和人争风吃醋了？" 另一人咬着牙道：
" 被个强盗打伤的，不比上次是美人抓伤的呢。原本要请老叔治我一治，谁知说
你和乞儿们有要紧事，我等不得，自己寻了几个药膏儿贴在脸上了。" 那中年人
道：" 贤侄，且看这玉冠一看。" 那人便捧起碧玉冠来，侧着脸儿，觑着眼在旁
边戳灯下观看。

　　秦欢隔窗看见，这脸上贴着几块圆丢丢的药膏儿的，正是那唐公子。秦欢心
道：" 那老的该是那姓唐的神医了。" 与朱衣对了一眼儿，心中都想：" 那翠冠
儿怎么在这里？"

　　那唐公子道：" 正是小侄丢了的，如何在这里？" 唐尧笑道：" 今日有个年
幼的农夫，捧着这美冠，上门来替他母亲求药。看这冠子委实翠得好，可与贤侄
的凑成一对儿，我便答应了他。谁知问他来历，只说是什么小哥哥，什么小嫂嫂
白送的。当时不知你丢了冠子，但见他言辞蹊跷，非奸既盗，便先捆绑了。如今
看来，倒是拿了个正好。" 唐公子将碧玉冠套回头上，问道：" 那人在哪里？小
侄寻他不是去！" 唐尧道：" 何必动气？圈在了后边马圈里了，圈他一夜，明日
再送官罢。"

　　朱衣作势要冲进去。秦欢忙一把拉住了，咬耳朵说：" 不怕他们飞上天去。
"

　　又听那唐公子道：" 我去了那潘家酒肆，谁知那夫妇两口儿，叫了一对打手
来，把我臭打了一顿，险些没命来见你老人家！连文契也被强夺了！" 唐尧笑道
：" 不消生气。日后那两口儿仍会双手奉上。" 说着将手内葵花杯搁在案上，笑
道：" 看看有何奇妙。" 唐公子瞅了好一会道：" 乌不剌叽的，有什么奇？有什
么妙？" 唐尧笑道：" 端一碗酒来。不必惊动下人。" 唐公子答应了，走着又回
头问：" 再来几个下酒菜？" 唐尧把头摇了一摇。

　　等那唐公子捧了酒来，将门掩了。秦欢朱衣两个又牵着手儿，踅回窗下，一
齐往里瞅。

　　那唐尧道：" 把酒倒杯里。" 那唐公子忙向葵花杯里倾酒，一扬脖，将剩下
的半碗酒吸干，把空碗儿随手撂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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