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节：脱金钩冲天御飞剑(10)

　　秦欢忙上来一步，把董大遮在身后，说道：" 或被雀儿衔去了，或掉下枝头，
被虫儿吃了。而且得了响核儿，还要寻一条活了一百年的大鱼，把响核儿给鱼吃
了，以鱼腹为鼎炉，养上十年才能够得到仙药。" 一闪身，向董大努嘴，" 把仙
药给他们看一看。"

　　董大也深信是仙药了，忙从怀里掏出来。秦欢接过粟团儿来，揉搓得更圆了
些，仍旧放在董大手上。

　　那妇人睁着两个密缝眼儿，扬声道：" 还不快给我钱哥哥吃！" 秦欢举手拦
住董大说：" 仙药这么难弄，哪里能够给你钱哥哥吃？" 那胖妇人急道：" 救不
下我们爷，可不屈杀了我！你们不知，钱哥满口里抱怨我，对我说' 娇姐，你是
个克夫的命！马又温这个瞎子算过了，你的绣裆中藏着双股剑，命中要克过两个
才好！' 我告诉' 已克过了' ，也不知我们爷听进耳里不曾？只会满嘴里嚷' 好
痒好痒' ，都不答我一句话儿。我的这个命呀，命中煞重了，男子汉煞重倒好，
掌威权！弱女子一煞重就刑夫。天哪，天哪，女子为什么就不能够掌威权呀！"
秦欢安慰道：" 早晚有那么一天，不要伤心。" 那妇人道：" 钱哥可死不得！各
人有各人的命数呀。' 二八佳人儿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 ，已被我斩掉两个
了，人不能同命斗呀，命中只许我斩两个的！" 秦欢听了道：" 叉扒子有时也能
够打死人，不过眼前看来还不打紧，仙丹在这里呢！" 那妇人道：" 把来给我。
你们要什么，只管开口儿。"

　　秦欢摇头道：" 咳！开了口，也是碰一鼻子灰。还是多斩一个罢，横竖救活
了又要吃饭，死了都省了。" 那妇人道：" 这个道理，钱哥倒也说过。但我家哥
哥是个钱串子，除了吃穿事，赚的钱很有富余呢。救我们一救罢。" 秦欢道："
偏不救！他赚了钱又不请我吃酒。" 那妇人伤感道：" 你看我这么个女妇人家，
男花儿女花儿不见一个，外边看娇嫩，其实一年比一年老，只靠钱哥来养活。他
这一去，可叫我怎么活！"

　　秦欢听了，笑道：" 活命也不难，仙丹在这里呢！" 那妇人忙上来伸手。董
大忙凑上前来，被秦欢一把拉住道：" 一手交仙丹，一手交小螺，把卖身契约拿
来。" 那妇人道：" 哪来什么卖身契约！这丫头的老子娘饿死了，路边拾回来的。
" 秦欢笑道：" 放了小螺，再赔一大车贺礼——床帐、被褥、镜子，灯台，枕头
一概备齐，替他两个完成好事。我们就搭救你们家的钱树子。" 那妇人犹豫。秦
欢忙劝，" 仙药这样难得，没把这两个瘦子一同要去，就是十分便宜了。"

　　那胖妇人叫声" 哥哥" ，问胖子道：" 成么？" 那胖子哼哼叽叽，哪里有一
句整话儿。那妇人只得扬声道：" 小螺！小螺！" 那边飞跑出一个蓬头赤脚小丫
头来，说：" 我在这里，才刚舀水去了，并没有偷懒。" 那妇人道：" 药拿来！
带了她走。"

　　秦欢笑道：" 治好钱哥，再走不迟。" 那妇人一把抓过粟团儿，放耳边听响，
" 怎么不响？倒像面团子似的。" 秦欢道：" 仙药都是这样的，都是仙药了，哪
里还响？" 说着，趁那肥人直着脖子咽假药儿，伸指凌空一点，真气到处，穴道
立时解了。

　　仙药真个奇效，那胖子立即挣脱了两个瘦子搀扶，独自坐地喘气。秦欢笑道
：" 我们走了？"

　　那胖子忽然有了气力，摇手不迭道：" 且慢！" 从怀中掏出三枚青铜半两钱
来，看了好一会，紧紧攥在手内，拳头按着胸脯说：" 你们救了老爷，这是个好
事。老爷也不是个钱眼儿中翻筋斗的，这许多钱赏了你两个了。小螺不能够带走！
"

　　董大正看着小螺憨笑，听见不能相聚，只得抽回眼睛，瞅着少年仙人，盼他
想出主意来。只见仙人裂嘴一笑说：" 早知钱哥的病难治！亏了我留着一手！"

　　秦欢又正色道：" 吃一枚仙药没用，既是响核弄的，要响了才有效。一个巴
掌拍不响，一个响核也响不了。因此一枚仙药只能治标，除根儿该再吃一枚了！
" 那妇人急道：" 不好了！哥哥，一个巴掌拍不响！" 那胖老爷道：" 信他胡说！
我给他一巴掌，你瞅瞅响不响。况且没有一个枣换一个人的理，不如让我死了！
"

　　秦欢叉着脚站在大枣树下，掐指而算，口内嘟嘟囔囔的不知念诵什么。那胖
老爷将钱揣回囊中，按了一按道：" 把钱在手心里攥出汗来，你两个还不要，不
要也罢了。你们走罢，多说也无益。" 那妇人向秦欢道：" 我们哄了你，你心里
有气，就在手儿上抡抡掐掐，咕咕哝哝的咒我们么？" 秦欢笑道：" 我不是那等
人！我在算几时药效过呢——唔，过了！" 把手凌空一点，拍掌笑道：" 过了！
" 早又把那胖子的" 不容穴" 封住。

　　那胖子才养出的气力，又使在抓挠上了。秦欢向那两个瘦汉儿笑道：" 看你
们爷难受，你们还不帮他一帮？" 那两个瘦子道：" 怎么帮呢？" 秦欢道：" 仙
药能治本，你们爷又不要。还有一计，就是捶他一顿好的，他就好过了。" 那妇
人忙道：" 还不动手！" 那两人得令，连忙七手八脚一阵捶，平日所受恶气，登
时觉得也消减了许多。

　　那胖子身上很疼，也觉得是个止痒良方，口里哼哼唧唧，一叠声叫" 打！"

　　秦欢看了董大一眼，心道：" 替你打回来了。" 看那胖子吃了七十三拳八十
四脚，才笑劝道：" 别打死了。仙丹也难治死人呢。" 摸出面团子，撮在指尖上，
向那胖子脸上晃了一晃，" 你看，仙药儿！还不答应放了小螺。"

　　那胖子也不言语，只顾哼哼叽叽。秦欢道：" 若说不出来，磕几个响头。"
那胖子才得了些自在，又受难耐搔痒，觉得挨揍虽然是个良方，到底不是长久之
计。不得已使出残力，在地下碰得脑袋山响。

　　一个瘦子捧着水，伺候胖老爷吃粟团儿。秦欢早又趁势解了穴道，嘱咐道：
" 还不钻到被窝儿里捂一捂汗去，一连捂三天三夜，不许露头，看招了风了，病
上更添病，那还了得！神仙也救不活。" 说着，跟随董大和小螺一同出了门。

　　那胖老爷犹自懊恼，怎的不再忍一忍，怎的就答应了呢？那胖妇人也坐地下，
搂着他安慰道：" 哥，把心放宽些，走了不回头才好呢！方才还要送一大车值钱
的礼物儿，如今他们忘了，你我又占了大便宜了！况且也少一个人白吃饭！" 那
胖老爷点头道：" 言之有理！"

　　秦欢又想起什么，凶神般从门外直奔前来，说声：" 就是被老鸹偷去的那一
双！" 伸手把那姓钱的一推，推个四脚朝天，用两只手的两个手指一勾，把那肥
人脚上的两只簇新的毛青色鞋子，勾将下来。

　　那妇人一见，急声道：" 钱哥辛苦了一辈子，好容易得了新鞋，才穿了三五
日，好个狠心肠的强盗，生生夺了去！" 秦欢笑道：" 妇人家晓得什么！钱哥的
病根儿是在肚肠里，心里有邪火。三年不许穿鞋，让病根儿沿着经脉从脚底流出，
一势儿除了根，才能大好呢！" 说毕，一手提了一只鞋，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秦欢出了门来，将鞋撂在董大怀里，说声：" 老鸹子穿不得了，还回来了。
" 董大也顾不得这些，随手揣在怀里，两手拉着小螺，说道：" 手腕子血浸浸的，
又被那黑心肥婆子拿锥子戳的？" 小螺点头，道：" 昨儿还叫我顶着块大石头，
在院子里跪了一夜。" 董大哭道：" 再没人欺负你了！从今往后我们可好了！"

　　秦欢跟随了三五里，见无一人赶来，便立住了脚，看着渔哥儿和小螺两个欢
天喜地，手拉着手儿走了。

　　秦欢笑了一笑，想起自己也曾牵着衣儿，一同做过一遭打家劫舍的好汉，笑
过之后，心中添了一层凄凉，仍旧只身一人去了。

　　董大牵着小螺，大说大笑谈起仙人儿驾着一片云彩飞来。回头看时，爱笑的
少年仙人早不见了踪影，忙拉着小螺，一同望空而拜，感谢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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