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节：对明月煮酒论阴阳(1)

　　第九回对明月煮酒论阴阳遇娇娃谈剑述肝肠

　　秦欢独自一人往东，行不过七八里，看见个老人坐在门槛上，佝偻着背编草
鞋，旁边屋子般高的草茎垛下躺着个年青人，手内拿着一个打草鞋的棒槌。秦欢
撑不住道：" 年青的睡觉，老的做活，太不像话！" 那老人叹了口气，手上搓着
草索。秦欢道：" 是老人家的儿子么？" 那老人点点头。秦欢怒道：" 好个忤逆
子，有爹还不知孝敬，等我替你老人家捶他一顿好的！" 那老人淡淡地道：" 捶
不醒了。" 秦欢道：" 病了？我会治病的，方才治了个钱哥呢。" 那老人道："
死了。" 秦欢忙近前一看，真个死了。那老人低着头编织草鞋，慢条斯理道："
刚刚还坐着同我说话。伸手去抽草，谁知被条乌梢的蛇咬了一口。" 秦欢连忙救
治，拿嘴吮吸那手臂上的毒蛇牙痕，注真气到那年青人的身体内，手忙脚乱了半
日，不见一点动静。秦欢垂头丧气坐在尸首旁，怔了许久，对那老人道：" 还编
草鞋！你儿子死了也不伤心！"

　　那老人道：" 白操了一世心。一泡屎一泡尿拉扯到这么大，破了家才让他躲
过劳役，还是死了。谁守谁一辈子呢？死了倒好，天地旱涝也要饿死，也不怕他
被抓走了。" 秦欢心想：" 张教主的儿子也死了，不怕天地旱涝，不怕修城修陵，
还是死了。" 又想到了他自己，" 我这个穷身泼命更无人瞅睬，死了，更像一株
野花草，静静的形消骨化。没有一个人知道，没有一个人在我跟前叹息，更没一
个人伤心落泪，自生自灭罢了。"

　　秦欢信着脚，直走到了黄昏，在一片猛恶林中生起焰腾腾的火来，天气虽有
凉意，也不必生火取暖，却只管胡乱添柴，要把周遭都照亮。

　　秦欢独坐在火边，痴痴出了一回神，无端落下几点泪来，有心颠倒沉醉一场，
不但无酒，也无人共醉。

　　一个孤伶伶的火影儿，贴在地下摇摆。四下里是死一般静，草不言，树不语，
连夜游的数人眉毛的恶鸟，也不肯叫唤一声。秦欢感到那寂静中的异样的恐怖，
突然打起寒战来，此时倒是盼望众豪杰们寻来，彼此再厮杀一场。

　　秦欢随手拾了块石头，扬声说了一句：" 栽在沟里就是棺材！" 扬手尽力一
掷，将石头流星般掷到夜林子里，掷得野林中煞煞一阵树叶响。

　　忽听有人骂道：" 谁乱掷石头？！搅了我的好梦儿！" 秦欢吃了一惊，忙道
：" 再不掷了，你安心做梦。" 心里却盼那人来骂自己一顿。

　　谁知过了好一会，不见动静，秦欢心道：" 再拣一块，掷他一下。" 于是弯
下腰去，抓了一块大的，谁知一抬头，眼前突兀添了一人，手里抱着一个瓦罐儿，
叉着脚，腰里挂着个竹篓子，指着啐道：" 又是你这小猢狲！是你掷的石头不是？
"

　　秦欢定睛一瞧，是偷了自己的金包儿的那老头子，忙撇了手里石头，笑道：
" 是你！你怎么走到这空野荒郊来了？" 那老头子道：" 你那金包儿不是我偷的，
你别找我！" 秦欢笑道：" 不是你偷的，你怎么知道我的金包儿被偷了？" 那老
头挠了挠头道：" 是呀，我怎么知道的呢？实告诉你罢，我什么也不知道，也不
知道包儿里还有七个镶金嵌宝的灯盏儿，真的。" 秦欢笑道：" 上次你没打开包
儿，就知道包儿里有盏儿的。" 那老头儿睁着眼说：" 真的么？我说过么？" 一
面近前来，一面说：" 横竖和我不相干，是是非非，你不分明，我也不分明。"
伸手拍了一拍秦欢的肩头，亲亲热热问声：" 你叫秦欢？"

　　秦欢笑道：" 你怎么知道呢？" 那老头子扬声说：" 你的名声大呢，人人争
说你秦欢的名字，说得我耳满鼻满的。" 说着就擤了一把鼻涕，往地下狠命一甩，
顺手在秦欢身上揩了一揩，说声：" 天下所有的好汉都在抓你呢！" 慢慢地踅开
去，拣了几块石头撂在火里，把手里的酒罐儿放在火上，一屁股坐下。

　　秦欢道：" 我又不曾杀了他家的人，又不曾掀了他家的坟，我不过一时兴起，
才闹出这个事来，又不是纵横教中人，抓到了有什么用？" 那老头子笑道：" 很
有用！连织娘耕夫、挑脚汉儿，谁不抓寻你？访到下落，一句话就值五两呢！"
秦欢听了道：" 是谁花钱害我？害我也罢了，我好歹也是个好汉，怎么才值五两？
买个泥娃娃儿，也买不到！" 那老头儿道：" 报个口信五两，拿住五十两。闹市
上挂着白虎门的悬赏布告，一五一十写着呢，难道我骗你不成！" 秦欢听了道：
" 早知我叫那渔哥儿和小螺去通风报信，五两就五两，也够他两口儿买两身鲜亮
衣裳了，得了赏，我再逃不迟。不过，怎么拿下我才五十两？据说拿下纵横教主
值千金，我怎么才值这一点儿！" 那老头子道：" 伤天害理的勾当干得越多，才
越值钱。你才干了那么一点子，倒来讲价钱！" 秦欢道：" 也不是讲价钱。纵横
教主身材壮大，我还只当是论斤两呢，原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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