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节：对明月煮酒论阴阳(2)

　　那老头儿呵呵笑道：" 好个小光棍儿，这一脚可踩到荆棘丛里了。" 秦欢道
：" 鹅卵石也赤条精光，难道还怕跌到刺蓬里？" 那老头子也不理他，手里打开
了一轴天青缎面的白绢卷，口里念道：" 圆而方之，坐而起之，行而止之，左而
右之，前而后之，分而合之，结而解之，每变皆习，乃授其兵，——什么' 而而
''之之' ！一派胡言，连圣人也不知进退，不识方圆，何况小卒！"

　　秦欢得了空儿，也读蒙恬赠的《吴起兵书》，这几句话便是兵书上的，意思
是" 学会了圆阵变方阵，学会了跪姿变立姿，学会了前进变停止，学会了由左转
右，学会了由前转后，学会了集结变分散；各式各样的变法都学会了，才可授予
兵器，成为正式的兵。"

　　秦欢听说，不觉吃了一惊，往怀中一摸，果然空无一物。那老头子道：" 你
别过来，过来我就逃了。" 秦欢上上下下打量了那老儿一遍，心里自忖道：" 这
老儿的轻身术极好，逃了，很难按住。" 便从容坐下来，笑道：" 那是一卷兵书，
那个杀妻求将的吴起写的，此人人品不好，倒还有些排兵布阵的伎俩。你老人家
看一看罢。" 那老头道：" 你叫我看，我偏不看。" 说着，举起那" 纵横传龙节
" ，看了一看，口里道：" 这个很好使，有了就有人肯磕头呢。"

　　秦欢顾左右而言他，笑道：" 你老人家也在扶柳大会？" 那老头子叹道："
本来去混口酒吃，谁知看到个小猴儿和个老猴打了半日，搅得一团糟，弄得一个
个似跌了弹的斑鸠，咕嘟着嘴，脸都绿了，酒也不吃，饭也不吃，一窝蜂就捉小
贼去，因此，我白跑了一遭儿。小贼，别被我拿住！等我拿住了他，也不骂他，
也不打他，只拿他换酒吃！那一口酒，从他身上讨！" 秦欢笑道：" 可拿住了？
" 那老头儿道：" 不要急，飞不上天去！" 拿着那《阴符经》瞅了一眼，抬起头
来，问道：" 从哪里得的？" 秦欢笑道：" 从鱼肚子里得的。" 有心将那一节稀
罕事告诉那老头子，谁知见人家也不再问，自觉无趣，便闭了嘴。

　　那老头子又拿起那青囊。秦欢忙起身道：" 这个不许看！" 那老头道：" 你
不许看，我偏要好生看一看！" 看看秦欢沉着脸孔，有杀气！便问：" 怎么就这
个不许看呢？" 秦欢冷着脸道：" 这个不是我的，谁也不能看。" 那老头子笑道
：" 你不是很会佯仗义，把性命儿当作耍么？既然爱装潇洒人儿，何必拘束呢？
且坐下来，说说里头有什么？" 秦欢道：" 我也不知道，这是要转交别人的。"

　　那老头子笑道：" 里头倘若写着' 此人甚歹，立刻拿下' 八个字，岂不是自
己把自己送上门？" 秦欢道：" 蒙大哥没你这么歹！不过，如今上了朱大侠的门，
真被拿下用长锅蒸了，或是煮了，也未可知呢。" 那老头儿大笑道：" 朱家至多
拿你挑水推磨、打扫院子，因为你的本性还不赖。" 秦欢道：" 且别说这些。把
这个和那木牌儿还我，别的只管拿走。木牌儿你烧了也使得。" 那老头子便将那
两件撂了过来。秦欢忙接住，揣入怀里。那老头子道：" 别的，我可拿走了！"
秦欢道：" 走罢，我也没用。"

　　那老头子慢吞吞站起身来，迈步行了六七步，回头来道：" 真走了。" 秦欢
道：" 又没拿猪毛绳捆住了你！" 一语未了，那老头儿早不见了踪影。

　　秦欢啐道：" 疯子！老不死的，脚底像抹了油呢。" 忽听旁边道：" 我还没
溜呢。" 转头看时，那老头儿依旧坐在火边。

　　那老头子叹道：" 竟偷着骂我老人家，什么人！我真不知你是明白人，还是
糊涂人?"秦欢笑道：" 这个话怎么说呢？" 那老头子道：" 你不知我拿走的是什
么？" 秦欢道：" 怎么不知道？《吴起兵书》是好兵书，连匈奴人也千方百计想
到手的。《阴符经》来历古怪，一定也不寻常。" 那老头道：" 既知不寻常，为
什么给我？" 秦欢笑道：" 不是我给你，是你自己掏摸去的。" 那老头儿道："
你不会再夺回来么？" 秦欢道：" 我怕赶不上你，所以不敢强夺。既然许诺给了
你，又不好再夺了。" 那老头子道：" 你倒守诺！也罢，我将《阴符经》的来龙
去脉告诉你，看你还守诺不守诺！" 秦欢笑道：" 唔，请说罢，你最会说故事了。
"

　　那老头子就道：" 从前清水谷中，居住着一个叫做王栩的高人。" 秦欢道：
" 清水谷在哪里？" 那老头子怒道：" 在哪里我哪里知道！谁叫你来插嘴插舌？！
" 秦欢道：" 好，你一个人说罢。" 那老头儿便说道：" 为何叫做高人呢？我倒
知道。那王栩学究天人，阴阳，卜筮，占相，医方，山经，地志，九流百家无不
通晓。孙膑学其排兵布阵，苏秦、张仪学其出词吐辩，皆得万世之名。世人却不
知王栩另有两家学问，那两家学问分别载于两卷书内，一卷叫做《阴符经》，乃
是养精，炼气，存神的心法——" 秦欢听了，心道：" 原来著书人叫做王栩。"
又听那老头子道：" 另一卷《阳符经》，乃伤人若摧枯击朽的外门手段。王栩只
将《阴符经》传与弟子茅蒙，茅蒙又传与韩终。如何进了鱼腹，落入你的手中，
我老人家却猜不透。" 秦欢道：" 《阳符经》有些意思，摧枯击朽的，很爽快！
" 那老头摇头道：" 不然，外门手段容易上手，前三十年是《阳符经》强些。修
炼《阴符经》却至少十年工夫才有小成，三十年后，又是《阴符经》更强了。寻
常炼气手段修炼三年，有三年的真力，修炼十年有十年的真力，十年，二十年，
三十年，渐次递增而已。《阴符经》的妙处异处，便是真力越强，修炼越快。修
炼二十年后，一年可抵先前二年；三十年后，一年可抵先前三年，越到后头，越
发快了。" 秦欢听了道：" 什么鸟经！过二十年才有点意思！"

　　那老头子啐了一口" 你晓得个屁！" 又道：" 世传《阴符经》乃黄帝所撰。
道家、兵家、儒家、医家、阴阳家都将那《阴符经》识为本经，王栩先师不过假
托其名罢了。你这一卷《阴符经》与那《阴符经》不是一回子事。我从前也弄来
黄帝撰的那《阴符经》细细根究过，虽没学到阴符神功，你别说，见识长了不少
呢。" 秦欢点头道：" 多读些书自然有好处，不过别读傻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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