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节：对明月煮酒论阴阳(3)

　　那老头子也不理他，自念自诵道："'世之人不能秉灵烛以照迷情，持慧剑以
割爱欲，则流浪生死之海。' 我倒因此创出了一套' 灵烛慧剑' 呢。" 秦欢道：
" 耍来看看，我准备学剑术，拿着白刃，照秦王的心窝来一下！" 那老头子也不
理他，说道：" 这《阴符经》既有那许多妙处，天下人谁不觊觎？我就是内中一
个呢！" 说着，拿眼上下打量秦欢，嘴里道：" 你这猴子的真力，像练了《阴符
经》六十年似的，其中缘故，我又不明白了。" 秦欢隐约觉得与" 蛇黄龟宝" 有
干系，一来不敢肯定；二来，一言半句也说不清，倒耽误了听故事，便不搭话。

　　那老头子接着说：" 天下万物各赋灵气。天上飞的，地下走的，水里游的，
此山，此树，此石，这一丛火，都蕴含阴阳二气，不过有的阳盛而烈，有的阴盛
而寒。那万物蕴涵之气，和人修炼的真气一般样。" 秦欢道：" 连石头木头也会
炼气不成？" 那老头道：" 不是会炼气，是有那物时，内中已蕴其气。元气为万
物原质，遍满天地之间。譬如，婴儿在母腹中便能自服内气，握固守一，不是学
什么学来的。" 秦欢道："'骨弱筋柔而握固' ，那个叫做胎息，《阴符经》上说
了的。"

　　那老头子叹道：" 可叹世人不知调心慎行以养其气，偏把本来面目置于脑后，
颠倒于迷幻之中。" 又道：" 据传《阴符经》又有个绝大神奇，便是修炼到至境，
可摄万物之气补益真元。可惜人生短促，只怕修炼到了死，也不能修炼到那个境
界，先师王栩或许也只识其意罢了。" 看看秦欢一脸迷惑，于是解释说，" 炼气
心法或走阳刚一脉，或走阴柔一脉。《阴符经》虽然阴阳双修，因修炼之人体质
各异，也有阴阳差异。说高深了，你这猴子也听不明白。" 秦欢笑道：" 也有几
分明白。"

　　那老头子想了一想，白瞪着两只眼睛说：" 譬如一盆子水。一盆子水，你总
能明白罢。" 秦欢笑道：" 十分明白。" 那老头子道：" 用真气将一盆子水煮成
沸水、或冻成寒冰，不是什么难事，将或阴或阳的真气注入水中，自然非沸即冰。
而修炼《阴符经》到至高境地，却可反其道，以' 食气术' ，将水里所含之气吸
入经脉，吸其寒气而变沸水，吸其热气而成寒冰。凭此手段，便可摄万物以补真
元了。" 秦欢听了，心道：" 把水吸了热气变成冰，那个我也会，一点不难，不
过和这老先生说的，一定不是一种手段。那个是极高深的至高境地，练到死也练
不成，我这个很粗浅的。" 却不知自己因奇遇所至，生死线走过一遭，虽然只修
炼了一载《阴符经》，却早修成了食气之术。

　　秦欢笑问：" 把寒气热气一齐吸了，水会怎么样呢？" 那老头子道：" 这个
么，你不知道，我不知道，也不会有人知道。水或许没了，或许臭了。不过若吸
尽一棵树的气，树，必会枯死无疑。" 秦欢叹道：" 会了那个手段，吸他十万八
千盆水，这还了得！" 那老头道：" 不然。万物中秉承之气，有弱有强，至阳至
阴之物也罕见。譬如将这个火吸了，所益也有限，倒白费工夫，不如自己修炼一
会呢。" 秦欢听了，笑道：" 你的见识真不浅，知道的真不少。" 那老头子道：
" 谁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你不是我，你便不知我说的是真是假；我不是你，也
不知你知不知我说的是真是假。" 秦欢笑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 子
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是这意思不是？" 那老头道：" 你倒知道一点
呢，可惜知道越多，越是蠢才！" 又扬声道：" 怎么不问《阴符经》？怎么不问
后来怎样了？" 秦欢便问：" 怎样了？" 那老头道：" 有问有答，才有趣。" 秦
欢道：" 你不许打搅，我怎么知道几时该问，几时又是屁话了？" 那老头子怒道
：" 这就是屁话！要问我知道的，不知道的别问！" 秦欢含着笑，心想，" 真个
是个疯子呢！"

　　那老头子又道：" 《阴符经》这玩意儿，是修炼真元内丹的好玩意儿。虽说
也是一门杀人手段，却如这火一般，能够取暖，能够烧饭烧菜、温起酒来让我老
人家吃个饱，也能够将我老人家烧糊了。王栩将《阴符经》传了茅蒙，茅蒙又传
了韩终，这些人都是只知服食炼丹，妄求长生之辈，与江湖中人素无往来，众人
都不知这些学长生的，躲在什么灵山中。后来听说韩终替始皇帝求不死药，乘舟
出海一去不返，都只当《阴符经》从此没了，谁知倒落入了你这猴儿手中。"

　　秦欢问道：" 才刚什么响了一下？" 那老头子道：" 掐死了个虱子。你耳朵
倒好！" 秦欢点头道：" 难怪声音很熟。天清气爽时节，坐在青山上，看着天上
的云，或是坐在碧水之畔，看着水中的云，摸出一个虱子来，一掐，恰似一个小
冰雹子落水中，特别好听。" 那老头儿向裤腰内掏了一把道：" 明月下，柴火旁，
扪虱而谈也有趣。哪，又捉到一只，给你。我这里还有呢。" 秦欢摇头儿道："
我从来不白受别人的馈赠，免得欠人情债。"

　　那老头子又在自己身上乱摸了一阵，从从容容说道：" 《阳符经》却不同，
不但是杀人手段，对修炼之人还有极大祸患。因此，王栩便束之高阁，秘不示人。
" 秦欢道：" 自知有害，何必又写出来？" 那老头道：" 《阴符经》为静，《阳
符经》为动，阴阳双修，就无害了。王栩曰：' 天生于动者也，地生于静者也，
一动一静交而天地之道尽之矣。动之始则阳生焉，动之极则阴生焉，一阴一阳交
而天之用尽矣。'"

　　秦欢见别人捕虱子，自己身上也痒，抓了一会，把皮肤也搔红了。忽然疑心
起来，掀起身上穿的渔夫董大的葛布衣裳来，仔细看了一看，什么也没有。于是
又问：" 他对你说的么？" 那老头子笑道：" 王栩撰写经书，早过了一百来年。
他纵然修成了不死之身，住在长生不死之乡，我也见他不着。" 秦欢道：" 怎么
你这么明白呢？"

　　那老头儿道：" 盗来的，从前我老人家绞尽脑汁要弄这两卷经。偶然得了王
栩留下的一卷文字，记着《阴符经》与《阳符经》的来历和妙处。我将那文字倒
背如流，也未寻出半个字的练功法门，倒空欢喜了一场。" 秦欢笑道：" 你有了
《阴符经》，也算遂了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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